第91章 91变很多“不怪你”
“为什么会哭？”桑柠起身坐在床边,抬手理顺她落在身前的长发。
“我……算了，没什么，可能是因为做噩梦了吧。”亦念笙回她。
桑柠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摇头说：“不是。”
见她坚持。
亦念笙坐直身子，后背微微向后靠在长枕上。
“好吧,是因为梁知珩。”她直言回道。
算是回国后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说出这个名字,亦念笙觉得此时自己的嗓音都是飘着的。
“知珩哥……”桑柠跟着说出这个名字，中间微微停顿后继续开口：“他这几年变了很多。”
其实不仅仅是他，这几年的时间里大家都在发生变化。
只是，他更多一些。
爱人的离开似乎带走了他所有的喜悦。
“他……”话外未问完,亦念笙的声音先变得哽咽。
“我不在的这几年,他怎么样？”
桑柠看着她再次泛红的眼睛,摇摇头,回：“这几年我其实很少见到他。”
说完桑柠认真地问：“阿笙，你还喜欢他的对吗？”
喜欢？
不。
那份喜欢早已经变成了爱。
现在的亦念笙爱梁知珩,很爱很爱。
可是在回想到那声软乎乎的“daddy”,几近倾诉出口的爱意，又瞬间被她压制下。
爱的前提,是他还在等自己。
如果他的身边已经有了新的爱人,亦念笙知道自己应该处了什么样子的位置上。
也不会去打扰分毫。
就算暂时做不到送上祝福……
想着，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喜欢他了。”说着亦念笙抬眼看着好友,一双好看的眉眼中满是悲伤。
“为什么不能？”桑柠不明白。
“因为原则。”亦念笙回。
这下桑柠更加不懂了。
现在怎么还和原则牵扯上了？
“喜欢就去找他,不喜欢的话……”桑柠想了想,继续说道：“应该不会。”
不论他们两人中任何一方的状态,都在告诉桑柠这个假设不存在。
他们还在记挂彼此，也在爱着对方。
这样想着，桑柠握住她的手,说：“阿笙，这几年知珩哥很难。”
“是因为我吗？”亦念笙小心地问。
桑柠点头后又摇头，身子朝着床中间挪了挪，说：“你刚走那年的春节，梁爷爷就去世了，在小雪出事之前。”
那个春节吗？
亦念笙记得，那次南璟过去陪她一起度过，如果自己没有看错那天他也在。
手攥着盖在身上的被子，亦念笙问：“怎么会？”
梁老爷子，之前虽短暂接触过几次，每次都是健朗模样。
桑柠语气变轻，“因为知珩哥。”
离开太久，对于这里发生的事情，得知离开的人，光是听着都让亦念笙觉得太不真实。
“梁家重礼数，特别是在春节这样重要的节日，在听到知珩哥丢下公司出国的时候，梁爷爷被气得从椅子上跌了下来，虽然抢救及时可也落下了病根，后来加上小雪生病的事情……他没多久就在睡梦中离开了。”
听她说完，亦念笙垂头苦笑，一声轻过一声。
“我都不知道……都不知道他经历了这些。”
附上她攥紧被子的手，桑柠倾身上前把人抱住，安慰道：“阿笙，这件事知珩哥不让说，我们也不能提。加上那段时间你也因为小雪的离开情绪低沉，我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样告诉，对不起。”
下巴贴在她的肩上，泪水染湿一片。
亦念笙摇头说：“不怪你，不怪你。”
紧紧抱住她，桑柠说：“阿笙，我知道这几年你的状态并不完全像表现出来的这样，我也知道知珩哥他坚持着的难处，所以……这次回来你们好好的好吗？”
亦念笙想要点头应她，可是在张开嘴巴后又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声“daddy”不允许。
刚想主动往前走去的她，被这声称呼困住。
思绪混乱，亦念笙知道自己需要时间。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各种想着心里的事。
这时余蔓在外
面敲门，问：“阿笙，柠柠，你们醒了吗？”
亦念笙擦了擦眼睛，对着门回：“我们已经醒了，妈妈。”
听到她的回应声后，余蔓打开门走了进来。
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一眼就能察觉到她们状态的异常。
没有过多的干涉，余蔓只是在走过来时弯身捡起掉在地毯上的衣服，然后柔声说道：“猜到你们差不多该醒了，祖母下午包了你们都爱吃的饺子，现在正在锅里煮着。”
对视一眼，桑柠先一个挺身从床上起身，笑着说：“我们最喜欢吃祖母包的茴香馅饺子了，阿笙快起床。”
应她后面那句话，亦念笙也跟着起身去浴室洗漱。
等下楼时，外面的天已经黑得彻底。
院中的那棵海棠树也在浓浓的夜色中变得模糊。
四人围坐在那张方桌的周围，吃着熟悉又怀念的饺子，相同的味道将亦念笙拉到回忆中。
那时的一切都和此刻一样的美好。
思绪回拢后，亦念笙看着身旁这几位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此时都在身边，顿然踏实的感觉让亦念笙暂时丢下异样的情绪。
吃完晚饭，几人一起出门遛弯。
明明睡了一日，亦念笙的状态却是几人中最困倦的。
刚走出小巷，她就环住桑柠的胳膊，头也搭在她的肩上，两人歪歪扭扭地往前走着。
微微侧头看着倒在自己肩头的人，桑柠撑她身子压过来的重量，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两人，问：“怎么这么困？”
亦念笙半眯着眼睛，回：“吃太久白人饭，晚上一下多吃了几个饺子，可能是晕碳了。”
桑柠知道她这是在开玩笑，抬手戳了戳她的脸，笑着说：“也是，白人饭是真的难以下咽。”
继续靠着她往前走着，亦念笙点头：“在外面的每顿饭都只是为了保命。”
两人就这样轻声闲聊着，不知不觉间跟余蔓她们走到了那条景街。
几年时间，这里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记忆中还有印象的店面早已不见。
或许也不是。
亦念笙在心中想着，或许它还在只是变了样子，自己认不出而已。
顺着街道一侧慢悠悠走着，期间看到装修个性的店，桑柠职业病又犯了。
她最近还想出一档综艺，大概的理念和核心已经和亦念笙沟通过，两人都挺有兴趣。
于是就拉着她一起走了进去。
完全英伦风的装饰风格，就连播放的轻音乐都和店内的氛围完全相称。
在店中转了转，亦念笙看着摆放出来的成品，如果说前面那些都是完全英伦风的设计，那后面的这些就结合了苏城刺绣的手工艺。
中西结合，异常融洽。
也呈现出一份让人意想不到的美感。
见她盯着其中一把团扇看得认真，年轻的店主走了过来。
半长的微卷发，眉眼锋利又给人一种相悖的温柔感。
“小姐很喜欢这把团扇？”
突然听到从身侧传来的陌生嗓音，让亦念笙回神。
循声看去，对他微微颔首后，回：“很精彩的一种融合。”
“小姐喜欢的话，我送你。”对方直言道。
亦念笙不解，身子向后退了半步后问：“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店主立马对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解释：“不要误会，这把团扇是我自己做的，放在店里也不是为了想要卖出去。”
说着他腼腆笑了笑，“刚才我在后面看到你站在这里看着它，就觉得很是相称，可能我形容的不够准确，但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自己一直在找的那份气质。”
听着，亦念笙眉头微微蹙起。
身子更是向后退了两步，说：“对不起，我还是不懂你的意思，谢谢相赠的好意，再见。”
说完她就疾步往前，然后拉过桑柠的手朝外走去。
人刚在店门外站稳，桑柠回头朝店里看了一眼，回头后问：“那个人和你说什么了？”
亦念笙摇头：“没说什么，就是觉得他奇奇怪怪的。”
桑柠走近一步，用肩膀撞了下她的，小声问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你认识他？”亦念笙不答反问。
“不认识他这个人，但是我了解过他的手艺也知道他的名字。”桑柠回。
“手艺？”亦念笙看着她问：“他不会就是你和我说的那位现如今最年轻的苏绣大师，简铭。”
桑柠点头。
亦念笙满眼不可置信。
苏绣大师？
刚才那个人？
看着她表情的变化，桑柠想了想说：“之前有人在传他是一位混血，小时候在国外待了很多年，回来后对苏绣产生兴趣，后来拜师钻研了很多年。”
如果这样说，就和刚才那人对上了。
看出好友对他很感兴趣，亦念笙说：“如果你准备邀请他参加的这档综艺，我还是劝你再好好想想。”
鲜少见她这样说一个人。
桑柠小跑追上她已经离开的脚步，问：“他刚才是不是对你说什么了？”
“没有。”亦念笙回。
桑柠不信：“我都看到了，他在你身边站了好一会。”
这时亦念笙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落后一步的她，回：“他说要把那把团扇送我……”
话未说完，亦念笙看到她视线直勾勾看向自己身后。
不等亦念笙再转身看过去，就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那声：“daddy，真的是柠柠阿姨，我就说刚才没有看错吧。”
和电话中那句“daddy”完全相同奶呼呼嗓音，让亦念笙大脑一瞬间变空。
刚才还有的晚风也在此刻停息。
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好似变得稀薄。
设想过很多种场景的重逢，唯独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条景街。
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快。
快到让亦念笙没有丝毫准备。
第92章 92气昏了“恭喜你”
指尖深陷在掌心中,亦念笙听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之前还困倦的身子也瞬间挺直。
察觉到她的异样，桑柠轻唤一声：“阿笙，你还好吗？”
亦念笙闻声回神看她,点头。
一下。
又一下。
然后回：“我没事。”
说完她敛下所有的异样情绪，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后慢慢转过身子。
映入眼中的一大一小身影,刺痛目光的同时也让她的心跟着一起感同身受。
他牵着那个孩子的手,看过来的眼神也是那样的冷静。
一种任亦念笙不管怎样在记忆中搜刮都没有印象的目光。
视线向下，落在被他牵着小手的孩童。
和之前两次听到的声音一样，奶呼呼的小脸上满是见到熟人后的喜悦。
小孩子对感情的表达直接又纯粹。
小小的人儿试图挣开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尝试几次都没有挣开，她皱着小脸仰头问：“daddy,你可以松开我吗？我要去找柠柠阿姨。”
又是这声“daddy”。
亦念笙听到后唇角的笑意变得明显。
那双看向梁知珩的眼睛中含着的光也在一点点变暗。
最后只剩下平静和疏离。
他的手在听到那声“daddy”后松开,那道小小的身子就这样朝着她们这边跑来。
“柠柠阿姨。”她拉着桑柠的手摇晃着,撒娇道：“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有想我吗？心诺可是很想你哦。”
低头看着她的可爱模样，桑柠蹲下身子,双手整理她的公主裙,点头：“柠柠阿姨也是很想很想很想我们心诺小朋友的。”
说完，她抬头看一眼相隔一段距离站着的两人。
然后继续问：“心诺,柠柠阿姨带你去看一个很好玩的东西好不好？”
叶心诺点头,“好，那我和daddy说一声。”
桑柠手臂用力把她抱了起来,说：“不用,你daddy现在有事情要忙,我
们先过去很快就回来。”
说着她抱着叶心诺转身向刚才离开的那家店走去。
她们之间的对话,留在原地的两人都听得清楚。
看了一眼她们离开的背影，梁知珩依旧站在原处。
时间渐晚，景街中走动的人变多。
来往的行人不停从他们身侧经过,带来的欢笑声和他们之间的氛围完全不同。
只是望过去一眼，亦念笙就收回了视线。
微微向下压去的眉眼，让梁知珩皱眉。
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很不喜欢。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
他都不喜欢她把自己隔绝在外。
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梁知珩开口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亦念笙回他：“就这两天。”
听到这个时间数字，梁知珩眉头拧起又很快展开。
“回来还习惯吗？”
不愿说出那句“好久不见”，又不想让气氛冷下来，梁知珩找着话题问道。
这次亦念笙没有回答，而是抬起眼睛看着他，含笑道：“不说我了，还没来及的恭喜你。”
说着她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语气也尽可能伪装成轻松的状态，然后接着在梁知珩疑惑的目光下说：“恭喜你啊，梁知珩。”
眉头再次拧起，梁知珩问：“恭喜我什么？”
亦念笙在心中苦笑。
“一定要做到这步吗？”
想着，接着又是一声苦笑。
心中的苦涩愈浓，她脸上的笑容就更加明媚。
“恭喜你有了爱人和孩子，祝贺你们，真的！”
一句话，差点给梁知珩气昏过去。
他听完，单手扶额在原地转了两圈。
只觉得胸口被那句祝贺词给死死堵住，逐渐变得呼吸不畅。
又转了两圈，梁知珩停下后往前走去。
一步，两步……
隔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在变近。
此时一阵从景街另一端吹来的晚风带来他身上的淡淡香味。
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不等亦念笙去想他为什么不换家里的香薰？
就被走过来的梁知珩步步逼着往后退去。
几年不见，他俯身倾压带来的压力亦念笙根本招架不住。
退到无处可退。
亦念笙鼓足勇气仰头看着他眼睛，语气冷硬地喊了一声：“梁知珩。”
这声名字，让梁知珩停了下来。
低头看着她眼中隐忍的不悦，梁知珩轻笑一声说：“亦念笙，在你的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连名带姓的一声问，让两个看着离着很近的两人中间无形中隔开遥远的距离。
步步紧逼后的慢慢后退，是梁知珩极力的克制。
退回正常社交的距离之外，梁知珩问：“你觉得心诺是我的孩子？”
亦念笙微抬视线，看着他回：“她喊你daddy。”
“好，好，好……”三个好说完，梁知珩对她点头，然后嗤笑着说道：“你觉得是那就是吧，反正你也不在乎，那就都……无所谓了。”
看着这样的他，亦念笙眼中浮现不解。
也是此时心中突然响起一声问：“难道是我是理解错了？”
“什么？”听到她问出来的那句话，在遛弯结束回去的路上，桑柠惊呼出声。
音量过大，引起走到前面两人的注意。
余蔓转身问：“怎么了？”
桑柠连忙摆手，笑嘻嘻地回：“没事没事。”
又看一眼站在她身侧的亦念笙，余蔓点头：“好，那我和祖母先回去，你们不要在外面聊太晚了。”
桑柠立马点头应下。
等看着她们两人走进巷子，桑柠立马拉起亦念笙的手折身走回到刚才经过的石桥。
在河边坐下，她问：“你刚才问知珩哥了？”
亦念笙点头：“我还祝福他了。”
“我的苍天，我的老天奶啊。”桑柠仰头长呼。
身子也在激动中站了起来，绕着亦念笙转了几圈，试图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被她绕的头晕，亦念笙问：“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桑柠这时停了下来，无奈地回：“心诺姓叶。”
“她姓叶？”亦念笙起身看着她问：“可是那为什么会喊梁知珩daddy？”
桑柠解释回道：“因为在她一岁生日的时候，知珩哥认她做了干女儿，为了区分开，心诺一直喊他daddy。”
亦念笙听完人又已经坐在了石凳上。
低头轻声道：“原来是这样，难怪……”
难怪他刚才是那样的反应。
坐回到她身边，桑柠说：“这几年知珩哥身边没有过其他人，他的心里一直都是你。”
亦念笙点头，“可我不仅误会他了，还当着他的面说出那些话来，柠柠，他一定很生气。”
回想着不久前他抱着叶心诺离开的背影，桑柠耷了耷肩，点头回：“是的，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被她们说生气的人，此时正在唐宴后院中训人。
衬衫领口早已经被他扯开，可还是觉得不够，心里那股气怎么都散不开。
又扯了扯，梁知珩点了支烟含在口中。
抽了半支才觉得好些。
在桌上烟灰缸中把另一半碾灭，拿过一旁的湿毛巾低头擦着指尖的时候，问站在后面的杨昶。
“知道我为什么在这个喊你来吗？”
杨昶点头：“抱歉，梁总，是我的失误。”
梁知珩随手丢下毛巾，转身看他：“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
“这几天因为叶小小姐的事，我疏忽了国外那边的消息。”杨昶解释道。
梁知珩：“如果她不是回国，而是在国外出了其他事情……杨昶，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应该清楚她对我来说的重要性。”
这样的失误他不允许。
杨昶垂头：“我知道，梁总。”
“知道就好，别怪我。”梁知珩说。
“不会。”杨昶摇头说道：“这件事是我的失误，我接受任何处罚。”
梁知珩转回身，院中安静了好一会后，梁知珩说：“明天一早你送心诺回去。”
杨昶点头：“好的。”
后面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梁氏上下因为杨特助不在，各部分总监根本承受不住梁知珩坏情绪下的工作质问。
带薪休假的这一个月，杨昶每天也没有闲着，捡起之前因为工作忙一直搁置的学车计划。
每天准时到郊区的俱乐部报道，就差住在那里了。
假期临近结束的时候，他可以独自上赛道。
这天下午他照常来到俱乐部，但经理忘记告诉他了当天有比赛。
得知跑不了赛道后，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杨昶去现场观赛。
他过去的时候正好刚结束一场，赛车手走出车子，工作人员接手检修。
场内主持人激动地介绍刚才的比赛成绩，镜头跟着她说出的名次在大屏幕中投放出相应的赛车手。
在说出第二名的时候，场内欢呼声一道盖过一道，杨昶环顾四周法发出声音多数都是外国人。
随即，大屏幕中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杨昶微微张大嘴巴，震惊过后在心中哀叹，“完了，她什么时候在国外学的赛车？”
这一个月的假期还没熬过，自己不会又要接着休息了吧？
这样想着，杨昶转身快步离开。
来不及回到家，借用俱乐部的电脑去查。
一下午的时间，杨昶看着他们传来的那些讯息，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亦念笙在国外不止学了赛车，这几年她还参加了好几场国际比赛。
但今天是她第一次在公众场合露面。
合上电脑，杨昶抱着自己的头沉思了好一会，然后起身离开俱乐部直奔公司。
晚上的庆功宴上，来观赛的桑柠从比赛的时候就兴奋得不行，现在亲眼看到她在赛道上的炫技，满眼放光地抱着亦念笙的胳膊不愿松开。
“阿笙，你好厉害，只要是你想要学的就没有不成功的，不……这不仅仅是成功了，这简直是太成功了。”
亦
念笙回：“哪有你说得这样厉害。”
“就是很厉害。”桑柠贴着她的肩膀说：“我们阿笙最最厉害。”
有她在，很好地缓和了亦念笙回到峪城后的情绪。
上午落地峪城后，关于这里的记忆仿若一部褪色的老电影，一帧一帧在眼前回放。
其实那次见面后她有去唐宴找过梁知珩，但被告知他在第二天下午就离开了。
中间因为新综艺前期筹备工作，她一直很忙。
就这样忙着忙着一个月过去了，还没见到人的她也来了峪城。
这座有他在的城市。
一切好似还和曾经一样。
第93章 93没出息“怎么办”
一个刚下过雨的傍晚,亦念笙从桑柠工作室出来。
本来约好一起去吃晚饭，因为临时打来的工作电话，桑柠和其他员工需要开个紧急会议。
独自走出来的亦念笙仰头看着天幕上的炫丽颜色。
云朵都被染成一片片好似晕开一样的染料,跟着风在天空这张巨大的纸张上随意画着。
一阵风吹落不远处树梢上的雨滴，其中细小的水珠也跟着落在亦念笙仰起的脸上。
感觉到凉意,亦念笙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
然后顺着下班的人群一起往外走去。
下班高峰的街道中,热闹异常。
唯有她一人毫无目的地走着，感受着周围人的嬉笑言谈。
就这样走走停停，等回神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茶庄门前。
和几年前一样的古韵建筑，在经历过时候后变得厚重。
在门外停留了一会,她在进去和离开中迟疑。
想要勇敢。
可是在那件乌龙事件后,又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梁知珩。
想着那天他被气到的样子,亦念笙转过身要离开。
“亦念笙？”刚走了两步,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闻声停下，亦念笙转身看去。
乍一看有些眼熟,等他摆手让跟在身侧的人离开走过来时,亦念笙这才认出他。
他是梁知也。
回来后见了很多人，也重回了很多地方,只有他的变化让亦念笙吃惊。
对曾经的他虽说不上了解,可也短暂对接触过几次。
那个时候的他张扬个性，从入校的那天就从很多人的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不仅仅是因为他姓梁,还是因为一张赏心悦目的脸。
可现在,亦念笙很难将他把记忆中那个清爽俊朗的少年放在一起。
右边眼尾那条疤痕让他看起来带上了几分了戾气。
见她看着自己,梁知也问：“是不是吓到你了？”
在他的这声问中回神,亦念笙摇头：“不是。”
顶多算是惊讶。
还有奇怪。
有梁知珩在，谁会伤他至此。
想着，脑海中闪过一个人。
看着她眼中的惊讶变成疑惑后紧接着又隐去。
梁知也指间把玩着打火机,清脆的声响在夜幕下格外清晰。
“她居然没有和你说这件事。”
她？
亦念笙微微拧眉，抬眼看着他说道：“我不知道你和柠柠现在的关系如何，梁知也……不要伤害爱你的人。”
“那你呢？”梁知也“啪”地一声合上指间的打火机，面无表情地回看着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怨恨，呛声质问道：“离开的这几年，你知道我哥是怎么过来的吗？”
问着问着，他嘲讽地笑出声，“你不知道，如果你知道就不会一次都没有回来，还说什么不要伤害爱自己的人，我们这些人中论心狠，你是这个。”
亦念笙看着他对自己竖起的大拇指，此时也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怨气。
身子向后退了一步，接着又退了一步。
不回答任何，他处在情绪中不合适谈这些。
“怎么？”看出她的意图，梁知也迈步追了过去。
借着个高腿长，他抬手横在亦念笙身前。
问：“被我说中了？然后恼羞成怒又想要逃跑？”
平视着横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手，亦念笙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到极致：“梁知也，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和你无关。”
“和我无关？”梁知也气笑了一声，然后瞬间敛下冷声道：“他是我哥，看着他因为你才变成那个样子，怎么会和我无关？”
那个状态的他就算是现在回想起来，也都让梁知也觉得接受不了。
他从小敬重的哥哥，在知道面前的人离开后，疯狂让人在世界各地找着。
最后找到了，可也彻底碾灭了他所有的情绪。
初到澳洲那几天，除了和时知雪说说话，其余时间任谁的话都不接。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接到国内医生的电话。
后面接连发生的事情，让他本就糟糕的状态变得更加严重。
接连送走两位亲人后，梁知珩把梁知也带回梁氏，放在身边自己教。
几年时间，梁知也已经坐上时青文之前的位置。
看着他眼中的怒气，亦念笙叹息一声，然后说：“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你该对我哥说，而不是我。”梁知也的语气依旧不好。
容忍有度，亦念笙再开口时语气也冷了下来，“梁知也，我还是那句话，这是我和梁知珩之间的事！”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还未抬起的脚在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那棵海棠树下的人时，硬生生放了回去。
甚至还向后挪了半步。
身后的梁知也也看到了，他出声喊道：“哥。”
半边肩膀斜靠在树干上，正燃着烟被他含在口中。
听到这声“哥”后，他深吸一口然后慢慢呼出，慵懒地站直身子轻抬起眼睛朝他看去。
这道目光径直越过隔在中间的亦念笙。
指间轻点了点烟，已经燃烧殆尽烟灰顺着他这个动作落下。
走上前两步距离，他对梁知也说：“道歉。”
梁知也：“哥？”
“道歉。”他语气淡淡地重复一遍。
梁知也看着这样的他，就算心里再有不愿，也只好开口对亦念笙说：“对不起。”
“小也，我不是这样教你的。”
梁知也再次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哥。”
说完就要对亦念笙弯身。
哪里承得住他这样的道歉，亦念笙出声：“不用这样。”
她说不用，梁知也根本不停，继续对着她弯身。
没有办法，亦念笙转身看过去，急声喊了句：“梁知珩！”
终于……
在听到她喊出的这声名字后，梁知珩的视线也终于落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时看到她眼底的那抹红意，梁知珩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察觉到自己的变化，梁知珩在心中暗骂自己。
“梁知珩啊梁知珩，你还真的是没出息。”
看着她，站在下风处的梁知珩捻灭手中的烟。
然后在低头慢慢擦着指尖的时候说：“行了。”
闻言梁知也这才站直身子，神情阴沉。
站在那里好一会，直到听见梁知珩的轻咳声才一言不发地离开。
等他离开后，茶庄前的那条幽静的道路旁就剩下他们两人。
轻柔的晚风吹拂他们的发丝。
一下又一下。
太过安静的环境下，情愫逐渐被放大。
梁知珩不喜欢这样的状态，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人。
一句话未说，转身就要离开。
看到他就要这样离开，亦念笙想也没想小跑着追过去，双手握住他的手腕。
握住的瞬间，掌心在感觉到熟悉的触感后又瞬间松开。
身子也跟着向后退了一小步。
梁知珩垂眸看着自己刚才被她握住的手腕，袖口下是什么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轻笑一声，很快继续向前走去。
掌心的触感顺着经脉和血液传到心脏。
让亦念笙此时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也让她再一次鼓起勇气追上前。
这一次。
她紧紧攥住了梁知珩的手腕，在停下来后仰头看向他的眼睛，口中说道：“对不起，梁知珩。”
一人仰头，一人垂眸。
视线在晚风中交汇。
时隔一个月再见到她，梁知珩知道自己刚才的佯装有多艰难。
可这一次他必须要这样做。
因为这一次他要她主动朝自己走来。
“对不起我什么？”
梁知珩反问：“是几年前的离开，还是为在苏城发生的那件事？”
“都有。”亦念笙目光紧紧望着他，回：“那个时候我不该骗你，在苏城……也不应该说那样的话，对不起梁知珩！”
极力控制自己，梁知珩强忍着不舍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说：“如果我说我还是在意呢？你准备怎么办？”
亦念笙想了想，问：“你想要我怎么样？”
“怎么样都可以？”
“嗯。”亦念笙点头：“怎么样都可以。”
这次回来抛去工作
，她还决定要找回那份被自己丢下的感情。
如今已经知道他身边从来都没有过其他人，那道困住亦念笙的枷锁也自然跟着消失了。
与此同时解开的还有她蓄足的勇气。
静静看她几秒钟，梁知珩还是选择手下微微用力挣脱开。
在离开之前丢下一句：“那要你自己想了，在我这里不存在开卷考试。”
看着他的背影，亦念笙在原地愣了一会。
在他走进茶庄门之前，扬声喊道：“梁知珩，这一次换我来追你。”
话音落，那道高大的背影也被厚重檀木门遮住。
站在外面的亦念笙又自言重复了一遍：“梁知珩，我一定会追到你的。”
可是，扬言要努力追求人的她，还未开始施展计划就被工作绊住了。
就这样一直忙到生日前一天，她和桑柠才空出两天时间。
已经累瘫在床上的两人，看着天花板齐声问：“我们晚饭吃什么？”
问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桑柠换成侧身半躺着，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看着她问：“我知道一家刚开业没多久的餐厅，要去尝尝吗？”
对吃的没要求，亦念笙点头。
敲定下后，两人简单收拾一下出门觅食。
饿了一天的两人到店之后，各种特色菜点了一桌子。
不等她们开始吃，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们隔壁桌。
对方很快也注意到她们，自来熟地走过来打招呼：“好巧。”
桑柠对他微微笑了一下，点头：“是挺巧的。”
对方半长的卷发这次被他扎在脑后，相比上一次浓郁的艺术家气质，这次看着清爽了很多。
他在说话过程中时不时会看向亦念笙，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喜欢。
第94章 94轻触碰“见面吗”
自来熟的一个人,在亦念笙她们两人还未来得及出声拒绝前，他就已经坐了下来。
桑柠抽了下嘴角，语气不太自然地问：“你坐在这里,你朋友怎么办？”
简铭顺着她手指着的方看去。
很快回：“等下还会有其他人过来，如果……你们觉得OK的话,我去把他喊过来？”
“别！”桑柠立马对他做了个止住的手势,说：“陌生人太多我会积食。”
“那我在柠导眼中也算是陌生人吗？”简铭身子微微向后靠去，一副轻松舒适的模样问道。
听到他这样说，亦念笙侧目看向桑柠，轻声问：“柠导？您不准备解释一下吗？”
“阿笙。”桑柠身子朝她斜靠过去,侧脸贴着亦念笙的肩头,撒娇一样蹭了蹭,然后用只能她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说：“下午的时候就想和你说这件事，这不是太忙给忘记了,嘿嘿……阿笙你先不要生气,听我说完。”
生气倒不至于，亦念笙知道她站在导演的位置上会有自己的考量。
抬手端过水杯,喝了一口后,点头：“你说说看现在已经走到什么流程了？”
她们这次同时准备了两档综艺，桑柠对苏绣感兴趣,亦念笙则对另一档节目感兴趣。
这也是为什么会在工作室人员这样紧张的时期,还决定同时启动两档节目的原因。
她们都不想放弃当下最想要呈现出来的东西。
忙是忙了点,但磨合之后大家都充满了干劲。
不同桑柠在大学的时候就接触这个圈子,一开始排斥过多沟通的亦念笙，在回国后的这段时间中一点点被改变。
和一群志趣相投的人一起慢慢将自己埋藏在文字深处的情感通过镜头诉说出来，这样的感觉太奇妙。
现在的她,不再害怕过度交流。
工作间隙她们会围坐在一起休息，喝着咖啡或浓茶，通过闲聊来分解刚才工作中遇到的困难。
一问一和间，所有的问题都变成了小问题，然后被轻松解决。
“阿笙，你要答应我……不可以生气”桑柠坐直身子，在看到她点头后才继续开口说道：“合同已经走完了。”
从第一眼看到简铭，桑柠就觉得他身上那种带着矛盾的气质，非常适合综艺。
这也是她作为一位媒体人的直觉。
“OK。”亦念笙点头：“既然合同都走完了，再多说其他也毫无意义，我支持。”亦念笙对她说。
桑柠微微睁大眼睛，又问了一遍：“阿笙，你刚才说支持，是吗？”
亦念笙放下手中的杯子，在她满含惊喜的目光下再次点头。
她们两人的对话，坐在对面的简铭全都听得清楚。
等她们停下来后，简铭突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没有任何褶皱的衣服，然后笑着向亦念笙伸出一只手。
说道：“亦编导，后面的拍摄就请多多关照了。”
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亦念笙起身和他短暂地碰了一下，说：“你签的那档综艺不归我负责，关照称不上。”
简铭点头：“我知道啊，可我觉得你不会不管它的。”
微微蹙眉看着他，亦念笙说：“后面的事情谁都说不好，我只知道就目前来看，还不会。”
听出她话没有说死，简铭说：“我会一直期待着的。”
说完，他们听到一道惊喜的童声。
循声看去，亦念笙眉眼一下舒展开来。
也在这个时候想起来自己制定的那个追人计划。
已经间隔差不多半个月时间，扬言要追人的她连一次面都没有出现过。
现在一出现，还是和别的男生坐在一桌。
进到餐厅里来的时候，侍应生正走在前面引领他们去楼上。
刚走几步，梁知珩正好看到握着手的两人。
虽然看不到亦念笙面上的神情，但她面前的人梁知珩可是看的真切。
眼中的喜欢，都要把人溺亡。
就这样一不留神，叶心诺挣开他的手朝桑柠跑去。
“柠柠阿姨，真的是你啊？我就说刚才进来的时候看着很像你，原来真的不是我看错了。”
起身弯腰把她抱起来，桑柠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说：“我们心诺好厉害，柠柠阿姨刚才没有看到你。”
软乎乎地笑了一声，叶心诺看了看桌子两侧的人，最后视线停在亦念笙的身上。
她说：“我见过这位漂亮姨姨。”
抱着她的桑柠点头：“是的呀，你们上次在苏城见过面的，这位是……”
不等桑柠介绍完，叶心诺摇着头，说：“不是的，我在daddy的书房看到过漂亮姨姨的照片。”
童言无忌，不仅让走过来的人停下脚步，也让桌前的三人都愣了一下。
亦念笙：“照片？梁知珩怎么会有我的照片？”
桑柠：“小祖宗，你daddy那点秘密全都被你给抖出来了。”
简铭：“她的daddy？和亦念笙是什么关系。”
三个人心思各异，都在敛神想着什么。
直到梁知珩走过来。
他就直接越过亦念笙身旁从桑柠怀中把叶心诺抱了过去。
平静道：“打扰了，这顿饭我请。”
说完微微侧头看向跟着他一起走过来的经理。
对方点头应：“好的，梁总。”
安排完，梁知珩抱着叶心诺就要离开。
转身后，叶心诺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回过头看着她们两人，挥了挥小手说：“柠柠阿姨，漂亮姨姨再见。”
就这样看着他们离开自己的视线，本来很饿的亦念笙在吃了几口后就放下了餐具。
没了胃口，继续坐在餐厅里也觉得心闷，不一会她找了个借口离开。
等她走后，简铭也放下筷子，视线盯着她离开的方向。
胃口很好的桑柠在喝完一盅汤后，拿过纸巾擦了擦嘴巴，开口对他说道：“简铭，我很欣赏你在苏绣上的成就，但是有些话我想还是在正式合作之前先和你说清楚比较好。”
简铭收回目光，看着她，问：“关于亦念笙？”
桑柠点头：“阿笙不会喜欢你的，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听着简铭笑了起来。
爽朗的笑声中丝毫没有因为这句“忠告”产生变化。
过了一会，他收起眼中的笑意，反问道：“因为刚才那个人？”
桑柠点头：“他们在一起过。”
“在一起过？”简铭扯了扯唇角，说：“你也说了，他们是在一起过，不是现在依然还在一起。既然现在的她是单身，我喜欢她为什么不能追求？”
桑柠看着他眼中的认真，有些无奈地说道：“简铭，你可以喜欢，但是要在不打扰的前提下，至于你口中说的追求……我劝你还是不要这样做。”
“为什么？”简铭拧眉。
“因为阿笙还喜欢他，并且她正在尝试挽回曾经那段感情。”
话已经说得这样明白，至于他能听进去多少，桑柠控制不了，也不会再多干涉。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说：“我是很期待你能来参加这档综艺，但是如果你的存在会让阿笙觉得不舒服，简铭，我们之间的合作随时都会终止。”
工作重要，但在桑柠的心里，阿笙更重要。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简铭的肩膀，然后径直离开餐厅。
餐厅中庭的青石小道旁，亦念笙闭着眼睛坐在一旁的竹椅上。
刚才那一面，亦念笙其实有被他眼中的漠然刺痛。
除了刚开始那一眼，一直看着他的亦念笙知道，后面直到他抱着叶心诺离开都没有再看向自己。
光是这样想着，亦念笙心里就觉得疼。
他现在的冷漠和曾经的喜欢一样，一个冷得似玄冰，一个热得宛如岩浆。
没有中和，只有两个极端。
就这样闭着眼睛在这里坐了很久，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工作太费心神，亦或者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太过静谧舒服，不一会亦念笙就睡了过去。
周围草植茂盛，但有专人打理不会有蚊虫。
沉睡一会过后，她察觉到脸上有轻微的触感，似睡非睡间她抬手轻挥了一下，小声说：“柠柠别闹。”
被她说别闹的人，站在一旁垂眸望着她的睡颜。
皎洁月光下，她长翘着的鸦睫在眼睑处留下一道明显痕迹。
就这样看着看着，眼前的人终于一点点替代这几年时间中看到的那些照片。
“她真的回来了。”
“她就在你眼前，只要一抬手就能触碰到。”
喧嚣的内心独白在梁知珩的脑海中回响。
久久不能平息。
所以他俯身抬手轻柔地抚摸着亦念笙的脸，一下又一下。
亦念笙在这样的触感中慢慢醒来。
还未完全清醒过来的目光中没有一丝的惊慌，因为在睁开眼睛之间她就已经闻到熟悉的气息。
那份独属他的一种香味，不管分开多久，再闻到都会让亦念笙觉得心安。
看到她睁开看着自己，梁知珩收了手。
然后站直身子转身离开。
看到他要就这样离开，亦念笙不顾酸麻的半边身子，脚步不稳地追了过去。
“梁知珩。”
她唤一声，梁知珩的脚步就慢下一些。
最后追上的亦念笙，用尽全部力气从身后环抱住他的腰。
侧脸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亦念笙闷声说道：“梁知珩，我腿麻了，你再走我就要追不上了。”
听到她说腿麻了，梁知珩垂下想要挣开的手。
无力地垂在腿边的手紧紧握成拳，梁知珩沉声问：“亦念笙，你真的爱我吗？”
“嗯，我爱你梁知珩。”亦念笙在他身后点头，回得毫不迟疑。
苦笑一声，梁知珩又说：“可是我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
说着他拨开亦念笙环在自己的腰上的手。
转身，后退一步。
看着亦念笙的眼睛重复道：“我感觉不到。”
“我……”
亦念笙想要向前，很快又在他后退的脚步下止住。
“亦念笙，爱人不是这样爱的，也不能只是嘴上说说。”
亦念笙点头：“我知道。”
她不该说要追人过后就没了后面动作。
于是亦念笙问面前的人：“明天是我生日，我们可以见面吗？”
梁知珩沉沉看着她，静默好一会后，他回：“你知道去哪里找我。”
第95章 95说愿望“再沉沦”
生日当天。
亦念笙早早醒来,其实也可以说是几乎一夜未睡。
简单收拾好，她站在酒店的衣柜前看着自己临时带来的那几件衣服。
都是一些基础款的短袖和休闲裤。
其中多数还是她在国外时候随意买的。
几乎都是差不多的款式，她索性也就随手取下一身换上。
在出酒店之前,她接到余蔓她们的电话。
三人聊了好一会，最后在叮嘱和祝福声后结束通话。
收下手机,亦念笙看着马路上来往不断的车辆和行人,随着太阳升起的热浪一波接着一波。
这一年是夏天好像要比往年热得多。
六月中旬的时间，街道两侧的树上就已经传来微弱的蝉鸣声。
顺着这条绿荫小道慢慢走着，穿过树梢的斑驳阴影洒落在她身上，走动间更是明暗变化不断。
亦念笙知道他昨天说的那个地方。
那处埋藏了他们太多喜悲的小楼,几年后再次站在院门前时,亦念笙看着眼前的种种都无比熟悉。
甚至连院中那些花草绿植,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这里。
没有一丝变化。
梁知珩用心把这里的“时间”封存。
轻按下门铃,面前的屏幕很快亮起，亦念笙听到他的声音传来：“密码你知道的。”
说完,屏幕再次变暗。
从记忆深处翻出那串数字,怀着几分紧张的亦念笙一个一个输入，然后在听到锁芯弹开的声响后在心里轻缓了一口气。
轻推开门走进去。
刚才透过门间隙看到的一切变得更加清晰。
慢慢穿过前院,脚下那道落满残败小花的青灰色小道也和之前的六月时节一样,粉白衬着青色更加厚重。
在来临滨雅苑的路上她的心是漂浮着的，可从刚才踏进这个院子后,一下就变得安定。
仿佛一个随风飘荡许久的风筝,在经过风吹雨打后为自己找到了一处着落点。
穿过庭院,她推开玄关门走进去。
入眼的装饰摆件,鼻息间闻到的淡淡香味。
还有斜身站在玄关处的人，都让亦念笙停了下来。
安静地望着彼此，亦念笙逐渐听到自己明显的心跳声。
是那样的有力。
穿着一身家居服的梁知珩,看似无比放松的身子其实早已经被他指尖不停把玩烟的动作暴露。
相视迟迟无言。
亦念笙不喜欢这样的场景，于是她开口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听到她的问声，梁知珩抬了抬手，那支烟被举起安全落在两人的眼中。
“五年前。”
一个具体的时间数字，让亦念笙觉得顿时有千万斤的力量朝着自己倾压下来。
很痛，可不管怎样挣扎都动弹不得。
见她沉默没有接话，梁知珩问：“不准备进来吗？”
亦念笙摇头：“要进的。”
不止要进，她还有好多话要说。
站直身子，梁知珩侧转身看了一眼客厅，说：“你知道鞋子放在哪里，我进去等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进去。
等坐在沙发上时梁知珩才松开自己紧紧攥着的手。
指甲在掌心留下一道明显痕迹。
可此时的他感觉不到任何，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听玄关处传来的动静。
知道她已经换完鞋子。
然后在听到脚步声变近时，梁知珩又立马坐正身子去沏茶。
等亦念笙来到客厅后，他端起刚沏好的茶轻放在自己的对面。
顺着他这个动作，亦念笙走过去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差不多一步距离，一人端着茶盏指尖轻点着，另一人看着他的脸。
久久挪不开目光。
五年时间，他在亦念笙的眼中变了也没变。
除去看起来更加阴郁稳重外，其他都和记忆中的他相吻合。
客厅另一侧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处突然传来声响，惊得亦念笙身子一颤，随意循声看过去。
目光看似没有落在她的身上，可她的一举一动梁知珩都超在意。
先是刚才的玄关，先走进来的他其实心里后怕到不行，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脑海中闪现出无数种后悔。
最后在听到她脚步声朝里面走来才落下心来。
现在又看到她失神地望着窗外，翠绿的树梢随风涌动，让跟着一起看过去的梁知珩觉得那些叶子就像是此时的她。
看得见，碰得着。
可是却怎么都抓不到。
“亦念笙。”他轻唤一声。
亦念笙转头看回来，视线和他再次对上后，回：“嗯？”
梁知珩摇摇头，知道她正在看着自己就好。
“梁知珩。”这一次变成亦念笙唤他的名字。
同样的，梁知珩也看着她回了个很轻的的“嗯”。
亦念笙在听到他的回应后，身子微微向前倾斜一些，然后问：“你可以像以前那样喊我阿笙吗？”
“为什么？”梁知珩问：“为什么想要我那样喊你？”
亦念笙回得直白：“因为我喜欢听你喊我阿笙。”
一句我喜欢，拦下梁知珩后面的话。
一段很长时间的静默中，亦念笙始终看着他，可梁知珩却在中途别开了对视目光。
他怕自己坚持不下去。
可心中又有一道清晰的声音在告诉他，这次一定不能让她再离开了。
于是他问：“可是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你不觉得喊亦念笙比较合适吗？”
“我们的关系吗？”亦念笙问：“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梁知珩轻扬起唇角，反问：“你觉得呢？”
这样的问来问去的说话方式，亦念笙不喜欢。
“梁知珩，我们还像之前那样好吗？”
“之前那样？”梁知珩身子向后仰去，完全贴在靠背上后他轻笑出声，不等笑声止住，就开口问道：“还像之前那样不管你心里到底有几分我，但我满心满眼都是你，然后继续被你完全摒弃在人生规划之外，接着再一次被你下……”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管过了多久，只要是想起来心就跟着撕裂了的一样疼。
这句话让说出口的人疼，同样的听着的人也跟着疼。
“对不起。”亦念笙垂眸道歉。
当年做出那样的事情后，在后面这几面的时间里，亦念笙时常在想，如果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自己一定不会选择那样极端的方式。
成熟后的她，处理事情也早已经变得更成熟……
例如现在的她，在说完那声“对不起”后继续说道：“梁知珩，现在的你已经在我的人生规划里。”
梁知珩闻声看向她的眼睛，似乎是想要透过视线看到她脑海深处的想法。
见他只是看着自己，亦念笙轻声问：“所以，你还愿意再爱我一次吗？”
再？
梁知珩摇头，“不是再。”
因为在他的心里，这段感情从来都没有结束过。
那年她单方面决定的分开，在梁知珩心中从来都不作数。
他当时没应，后面也在等。
所以在梁知珩那里他们没有分手。
他的爱一直在，也始终炙热。
亦念笙眼中满含着期待，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但……梁知珩他没有。
这时亦念笙不再继续坐着，她起身走到梁知珩腿前半蹲下。
双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仰着头问：“梁知珩，你还记得我们认识后的第一个生日时，你说既然我自己没有愿望，那就把这个愿望给你。”
思绪跟着她说出来的话一起被带回到初识不久的回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