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的旗帜，在通往昆仑的每一条要道上飘扬。

“瑶池，你说……他们知道吗？”昊天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的不是那些奔波的生灵，而是昆仑山的方向。

“知道什么？”瑶池反问。

“知道我天庭在做什么。”昊天自嘲一笑，“或许在他们眼中，朕的这点示好，不过是蝼蚁的识趣之举。”

他心中的那份憋屈，并未因之前的恍然大悟而完全消散，反而化作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无力感。他身为三界之主，名义上与圣人平起平坐，可实际上，他连对方真正的牌桌有多大都看不清。那个叫孔宣的，是道祖六圣之外第一个成圣的，这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三清的回应，却像是告诉他，这种事，在他们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陛下，您想多了。”瑶池的语气依旧平静，“棋手落子，从不会在意棋盘的材质是木是玉。但他们会在意，这棋盘，是否平整，是否稳固。”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在昊天镜的镜面上，镜中的画面随之变幻，最终定格在昆仑山脚。

“天庭要做的，便是成为这洪荒最稳固的棋盘。让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落子，不必担心棋子会掉落。如此，天庭的尊严，便不在于棋手的夸赞，而在于这场棋局，离不开我们。”

昊天沉默了。他看着瑶池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中的焦躁与不安，终于被彻底抚平。

他点了点头，神情恢复了天帝应有的威严与沉静。

“传旨，再增派十万天兵，沿途护法。务必确保，任何一个心向昆含的生灵，都不会在半途，出任何意外。”

……

昆仑山脚下。

来自北海的一位老龟妖，耗尽了最后一丝法力，终于化作人形，蹒跚着来到了此地。他抬头仰望，那座传说中的万山之祖，此刻完全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灵雾所笼罩，紫气升腾，瑞霞万道，仅仅是呼吸一口此地的空气，便让他感觉干涸的妖丹都充盈了几分。

山脚下，人头攒动，却异常安静。

无数生灵，都在仰望着那从山脚一首蔓延到云深不知处的玉石蒲团。

老龟妖看到，一个气息渊深，显然是大罗金仙的魔君，傲然踏上一个靠前的蒲团，却在坐下的一瞬间，脸色大变，仿佛被万钧巨力排斥，狼狈地跌退了数步，最终只能心有不甘地，在山脚的末位寻了个位置。

他又看到，一个看起来不过是刚刚化形、眼神纯净的小花仙，蹦蹦跳跳地走上前去，竟轻轻松松地坐上了一个半山腰的蒲团，周身立刻被淡淡的光晕笼罩，一脸的安详与舒适。

老龟妖心中一动，想起了那道法旨之后，流传于洪荒的一句话。

“大道无高下，人心有别离。”

他不再去想自己的修为，不再去管他人的眼光，只是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怀着对大道最朴素的敬畏与渴望，朝着那漫山遍野的蒲团，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而后，他迈开了脚步。

这一步，踏上的不是玉石，而是他修行了数万年的，问道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