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春花风风火火地闯进院子，手里还提着个篮子：“秀儿！我听说了，你爹要把你嫁给刘木匠？”

秀儿正靠在墙上发呆，听见声音才缓缓转过头。她的嘴唇干得起了皮，脸色苍白得像张纸。春花一看她这模样，顿时火冒三丈，把篮子往桌上一摔：“婶子！叔！你们这是干啥呀！陆明走的时候都说了会回来提亲，你们咋能……”

“春花你少管闲事！”秀儿爹从里屋出来，脸色铁青，“那上海知青靠不住！木匠家知根知底，秀儿嫁过去有好日子过！”

“啥好日子！”春花叉着腰，像只护崽的母鸡，“秀儿心里只有陆明，你们这是逼她去死！”

“她敢！”爹的声音震得窗纸都在颤。

秀儿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春花，你别吵了……”她慢慢站起身，走到桌前，看了眼那碗依旧没动的糊糊，然后转向爹娘，“我不嫁。除非我死了。”

说完，她转身走回里屋，“砰”地关上了门。任凭春花在外面怎么喊，任凭爹娘在外面怎么骂，她都不再出声。

夜里，秀儿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还有远处若有若无的木锯声。肚子饿得咕咕叫，可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想起陆明说的外滩霓虹灯，想起他教她认月亮环形山时温热的呼吸。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支撑着她僵硬的身体。

第二天早上，秀儿依旧没吃东西。娘端着碗掉眼泪，爹蹲在院子里猛抽旱烟，烟锅里的灰积了厚厚的一层。春花带着翠兰来了，翠兰手里提着几个煮鸡蛋：“秀儿，多少吃点，身子要紧啊。”

秀儿摇摇头，眼睛望着窗外。院子里的老槐树抽出了新芽，可她觉得自己像棵缺水的秧苗，正在一点点枯萎。

中午，村长王福顺来了。他是村里的长辈，说话有分量。“秀儿她爹，”王福顺吧嗒着旱烟，“孩子们的事，你得问问她自己愿意不。陆明那娃我看行，实在，对秀儿也上心。”

“村长，”秀儿爹苦着脸，“我这不是怕夜长梦多嘛！上海人，迟早要走的，到时候秀儿咋办？木匠家是本地人，靠得住。”

“靠不靠得住，得看人心，不是看地方。”王福顺叹了口气，“你进去劝劝秀儿，再这样绝食下去，身子该垮了。”

秀儿爹磨磨蹭蹭地走进里屋，看见女儿瘦得脱了形，嘴唇干裂，心里一酸。“秀儿，”他在炕边坐下，声音软了下来，“要不……咱先吃点东西？” 秀儿闭着眼，没理他。

爹……爹不是非要逼你，”爹的声音带着颤抖，“爹是怕城里娃靠不住，陆明早晚要回城的，不可能在咱们北大荒扎根儿，到时候他要是变心了，你可咋整？”

“他不会！”秀儿猛地睁开眼，眼里闪着泪光，“他说一定会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