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搬上去。”二狗子往梯子上爬,“让王福顺带人来清点,该分的分,该退的退。”
正搬着,就听见外面传来喧哗声。是公社的同志,带着两个民警,押着王主任往这边走。王主任被反剪着胳膊,棉帽掉了,头发上全是雪,像个白了头的老猴。
“就是他!”王福顺指着地窖,“私藏的东西全在这儿,李货郎的账本能对得上!”
王主任忽然挣扎起来,嘴里骂着脏话,被民警狠狠推了把,“扑通”跪在雪地里,棉裤瞬间湿了一大片。
“搜他身!”公社的同志喊。民警从王主任的棉袄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一看,正是本账册,上面记着他三年来的收支,哪笔是救济的,哪笔是自己贪的,写得清清楚楚。
“人赃并获,带走!”民警架起王主任,他还在哭喊,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声音在雪地里飘得远,像只挨打的狼。
村民们围了上来,看着地窖里搬出来的东西,有人开始抹眼泪。那匹红布,本该是给虎娃做新棉袄的;那些红糖,够全屯子的娃熬过整个冬天;还有胶鞋,要是早拿出来,铁蛋儿也不会冻得发烧。
“分了吧!”有人喊,“按人头分,谁也别多拿!”
王福顺往高处站,手里举着李货郎的账本:“都别急!公社同志说了,先登记,再按往年的救济标准分。少了的补上,多拿的退回来,谁也不能例外!”
二狗子站在人群外,看着村民们排着队登记,忽然觉得心里敞亮了。雪还在下,但没那么冷了,屋檐上的冰棱开始融化,滴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映着灰蒙蒙的天。
“回家吧。”春花不知啥时候来了,手里拎着个布包,“给你做了双棉鞋,用的是刚分的细棉布,里面絮了新棉花,保准不冻脚。”
二狗子接过棉鞋,热乎乎的,像是还带着灶膛的温度。他往家走,脚踩在融雪的地上,发出“咕叽咕叽”的响,像是在唱歌。
路过李寡妇家时,门开着,虎娃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个糖人,是孙悟空的,糖衣在雪光里亮晶晶的。见了二狗子,他举着糖人喊:“叔!甜!”
二狗子笑了,往他手里塞了块红糖。糖块在手里慢慢化着,黏黏的,甜到了心里。
院子里的柴火垛还在,影子被太阳拉得短了些,不再像蹲在那儿的人,倒像是堆暖烘烘的棉絮。灶房的炕烧得正热,锅里的苞米糊糊咕嘟着,冒出的白气在窗上凝成了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流,像淌不完的眼泪,却带着热乎气。
大山背着药箱往这边走,后面跟着强子,手里拿着个铁皮哨子,吹得“嘀嘀”响。“去给李货郎送药,”大山说,“公社给的新药,说是能治咳嗽。”
强子往屋里瞅,看见灶台上的糖罐,咽了口唾沫。春花从罐里舀了勺红糖,给他塞在手里:“拿着,回家泡水喝。”强子咧着嘴笑,露出两颗豁了的门牙,像只偷到蜜的小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