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接过账本，纸页冰凉，像是冻透了的铁板。他翻到最近的一页，上面写着“红糖五斤，王主任私领，未入公账”，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叉，像是在唾弃。

“这就对了。”大山往账本上看，“难怪供销社的红糖断货，他怕是早就运回家了。”

正说着，王福顺也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后生，手里都拎着铁锨。“我让后生们去堵村口的路，”老村长往墙上拍了拍，“他要是敢往屯子里躲，一锨拍晕了送公社！”

“别莽撞。”二狗子拦住他，“公社同志说了要活的，得让他把贪的东西吐出来。”

王福顺跺了跺脚上的雪，冰碴子溅了一地：“吐？他能吐啥？他家那仓房，我去年秋里见过，囤的稻种够全屯子吃半年！还有他婆娘身上的花棉袄，那料子，供销社的货架上都没见过，准是拿救济布换的！”

秀儿忽然插了句：“前儿个我去供销社打酱油，看见他儿子穿着双胶鞋，新的，连泥都没沾。咱屯子除了公社下来的干部，谁穿得上胶鞋？”

二狗子想起铁蛋儿的棉鞋，鞋底都磨穿了，他娘用碎布给他纳了三层，还是挡不住雪水往里钻。昨儿个铁蛋儿发烧，怕是就跟这有关。

“我去趟供销社看看。”二狗子拎起扁担，“说不定能找到他藏东西的地方。”

“我跟你去。”大山把药箱往墙上一挂，“我认得他的办公室，前儿个去拿药，看见他后屋锁着，说不定就藏在那儿。”

两人往供销社走，雪开始化了，顺着屋檐往下滴，在窗台上冻成了冰棱，像串透明的刀子。路上碰见几个村民，都在议论王主任跑了的事，有人骂，有人叹气，还有人往王主任家的方向张望，像是盼着能搜出点啥。

供销社的门虚掩着，一推就开。柜台后的货架空了大半，剩下的几包盐巴落了层灰，标签都泛黄了。后屋的锁果然是新的，黄铜锁芯在雪光里闪着冷光。

“有家伙事儿没？”二狗子往大山手里看。

大山从药箱里掏出把镊子，是夹酒精棉的，小巧却锋利。他往锁眼里捅了捅，折腾了半晌，锁“咔哒”开了。

后屋不大，堆着些破麻袋，墙角有个地窖，盖着块厚木板，上面压着块石头。二狗子搬开石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像是陈了多年的谷糠。

“下去看看。”大山往地窖里照，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我猜东西就在这儿。”

地窖不深，二狗子踩着木梯往下走，脚刚落地就踢到个硬东西。是个木箱，上着锁，锁头锈得厉害。他从怀里掏出把小刀，撬了半晌才撬开，里面竟是些布料，红的绿的，都是上好的细棉布，摸起来滑溜溜的，不像救济的粗麻布。

“这狗日的！”大山在上面骂，“去年冬天发救济布，他说供销社没货，让各家凑着穿旧的，原来都藏在这儿了！”

二狗子又翻出几个箱子，有装红糖的，有装小米的，还有个箱子里全是胶鞋，崭新的，码得整整齐齐，足有二十多双。他拿起一双，鞋底印着“上海制造”，跟秀儿说的那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