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王主任跑了(1 / 2)

天光大亮时,二狗子推开院门,积雪在脚底下发出“咯吱”的闷响。他往东边望,李寡妇家的烟囱正冒着笔首的青烟,想必虎娃的烧是真退了,不然那烟该是慌里慌张的,不会这样匀净。

“发啥愣?”春花端着空了的红糖碗出来,袖口沾着点黑褐色的糖渍,“秀儿说她家的水缸冻裂了,让你去帮着挑两担雪化水。”

二狗子“哦”了一声,抄起墙角的扁担。扁担是前年山里砍的硬木,被磨得油光锃亮,两头的铁钩上还挂着层薄冰。他往水桶里看,昨晚剩的半碗苞米糊糊冻成了硬块,像块黄澄澄的冻豆腐。

“先把这热乎的给李货郎送去。”春花从灶台上拎起个粗瓷罐,罐口冒着白气,“我刚熬的小米粥,多加了把柴火,稠得能插住筷子。”

二狗子接过罐子,外面裹着的旧棉袄还带着灶膛的烟火气。他踩着雪往秀儿家走,没走几步就撞见王福顺。老村长正蹲在自家柴火垛前抽烟,烟袋锅里的火星在雪地里明明灭灭,像只眨眼的星子。

“铁蛋儿咋样了?”二狗子停住脚。

王福顺往地上磕了磕烟灰,烟杆上的冰碴子掉下来,砸在雪上没声响:“刚睡沉了。大山说这针管比啥都管用,就是贵得吓人,一支顶得上三斤猪肉。”他往公社的方向瞥了眼,“那王主任真是造孽,供销社的药箱都快被他搬空了,不然哪用得着半夜跑那么远。”

二狗子想起昨晚强子举着的糖人,亮晶晶的糖衣在月光下泛着光。那孩子平时嘴馋,见了块糖能跟铁蛋儿抢半天,这回却把孙悟空让了出去,倒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那年闹饥荒,他娘把最后半块窝头塞给他,说自己不饿,结果后半夜就饿晕在了灶房。

“账册的事,你打算咋办?”二狗子问。

王福顺往手心吐了口唾沫,使劲搓着:“等公社同志来了,我就把那册子递上去。不光是煤,去年的救济布、开春的稻种,他都敢往自家搬。李货郎记的那本账,字字都钉在他骨头上。”

“我先去秀儿家了。”他拎着粥罐往前走,秀儿家的院门没闩,一推就吱呀作响。院子里的积雪扫得不干净,歪歪扭扭的脚印从屋门一首延伸到水缸边。水缸裂了道半尺长的缝,像条咧着嘴的蛇,里面的冰碴子往外鼓着,把缸沿都撑得变了形。

“来了?”秀儿从屋里迎出来,眼睛还是红的,手里攥着块破布,“刚想去找你,这缸漏得厉害,接的雪水都顺着缝流走了。”

二狗子往屋里看,李货郎正靠在炕头上,盖着两床旧棉被,脸色比昨晚好看些,只是嘴唇还泛着白。见二狗子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秀儿按住了。

“快躺着吧。”秀儿把枕头往他背后塞了塞,“春花熬的小米粥,你趁热喝点。”

李货郎咳了两声,声音还是哑的:“让你们费心了。虎娃……虎娃没事吧?”

“退了烧,能喝半碗粥了。”二狗子把粥罐放在炕边的小桌上,“春花说等会儿再去送点红糖,让李寡妇再熬回姜汤。”

李货郎点点头,眼睛望着窗台上的货郎鼓。鼓身是褪了色的红漆,上面画的喜鹊尾巴都磨没了。那是他走南闯北的家当,也是秀儿嫁给他时,他唯一拿得出手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