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账……”李货郎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秀儿说你们看见了？”

二狗子没说话，算是默认。

“王主任惦记那册子不是一天两天了。”李货郎喘了口气，每句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去年秋天他就来问过，说要核对救济粮数目，我没给。这册子上记的不只是他的账，还有……”他忽然停住，咳得厉害起来，秀儿赶紧给他顺气。

“别说话了，先养着。”秀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公社同志来了再说，咱不怕他。”

二狗子蹲在灶房门口，往锅里添雪。雪块在锅底“滋滋”地化着，冒起的白气糊了满脸。他想起刚才王福顺的话，心里像压了块冰。这屯子不大，谁家有啥难处，隔着墙头都能听见动静。可王主任在这儿盘桓了三年，愣是把救济的东西变成了自家的私产，咋就没人吭声呢？

“你家的苞米面还够不？”秀儿端着空碗出来，眼眶又红了，“刚才看你家缸底都见了，我这儿还有点，是前儿个筛小米剩下的麸皮，掺点雪水熬糊糊，能顶两天。”

二狗子刚要推辞，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吵嚷声。是大山，正背着药箱往这边跑，棉鞋上的雪沫子甩得老高。

“出事了！”大山一进门就喊，冻得发紫的手往怀里掏，“公社来电话，说王主任带着账册跑了！”

“啥？”二狗子猛地站起来，锅铲“当啷”掉在地上，“他咋跑的？”

“说是今晨三点多，从后墙翻出去的，骑了供销社唯一的自行车。”大山往灶膛里凑了凑，手冻得首抖，“公社的同志己经追了，让咱把各家的账册都收齐，等着核对数目。”

李货郎在屋里听到声音后，身体猛地一震，他艰难地挪动着身体，试图从炕上下来。

一旁的秀儿见状，连忙冲上前去，用双手紧紧地按住李货郎的肩膀，不让他有丝毫的动弹。

“你别动！我去拿！”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到炕边，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炕洞里，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秀儿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东西从炕洞里掏出来，原来是一个油布包。油布包己经有些陈旧，上面沾满了灰尘，但依然能够看出它曾经被精心包裹过。

秀儿轻轻地将油布包放在炕上，然后慢慢地解开包裹的布层。一层又一层，每解开一层，她的心跳就会加速一些，仿佛这个包裹里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当最后一层布被解开时，一本泛黄的账本出现在眼前。账本的纸张己经微微卷起。秀儿翻开账本，里面的字迹密密麻麻，全是用铅笔写的。

“这是我记得账，一笔没漏。”李货郎喘着气说，“他每回多领的东西，我都记着呢。救济布三尺，救济煤两筐，就连去年秋天发的红薯干，他都多拿了五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