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砸冰窟窿捞鱼(1 / 1)

分完狍子肉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打谷场上就聚了半群人。王福顺跺着脚搓着手,呼出的白气在胡子上凝成了霜:“昨儿那点肉不够嚼几天的,河套里的鱼该起了,今儿咱去捞几网,让年下的菜盆里多道腥气。”

他话音刚落,二狗子就扛着他家那口大木盆从人群后钻出来,春花跟在他身边,棉袄底下的肚子己经显了形,走得慢腾腾的。“俺们两口子都去,春花在家也是坐着,不如去河边透透气。”二狗子拍着木盆,盆底结的薄冰“咔嚓”碎了一小块。

翠兰正帮狗剩系围巾,听见这话回头笑:“俺们也去,狗剩昨儿打兔子攒了劲,今儿凿冰指定不含糊。”狗剩把胳膊抡得像风车,手里的钢钎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放心,保管比你薅草还利索。”翠兰嗔怪地拍了他一下,扶着腰往边上挪了挪——她的肚子比春花显怀些,站久了总觉得累。

秀儿挎着个竹篮从屯子那头走过来,李货郎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卷渔网。“俺带了点窝头,凿冰累了能垫垫。”秀儿掀开篮子盖,热气裹着麦香飘出来,她脸上泛着孕中的潮红,说话时总习惯性地护着腰侧。李货郎把渔网往肩上勒了勒:“村长,俺这网是新补的,捞大鱼准成。”

老周头拿着根棍子在冰面上敲了敲,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这冰结得瓷实,得用钢钎先凿眼,再下镐头。”他往河中间指了指,“那片水流缓,鱼扎堆,就从那儿下手。”

村长王福顺挥挥手,男人们立刻散开忙活。狗剩和二狗子一组,两人扛着钢钎走到老周头指的地方,狗剩抡起胳膊就往冰面砸。“当”的一声脆响,钢钎在冰面上只留下个白印,震得他虎口发麻。“这冰比翠兰做的冻豆包还硬!”狗剩龇牙咧嘴地甩着手,翠兰在岸边听见,隔着老远啐他:“没正形的,小心闪了腰!”

二狗子蹲下身,摸了摸冰面的纹路:“得找冰缝下钎子。”他瞅见冰面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招呼狗剩:“往这儿砸!”两人轮流抡着钢钎猛凿,冰屑溅得满身都是,没多久就凿出个拳头大的眼儿,黑黢黢的河水在底下翻涌。

“该镐头上了!”二狗子喊了声,大山扛着镐头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刚给秀儿把过脉,脸上还带着笑:“秀儿这胎稳当得很,比春花的月份小半月,正好凑着夏天生。”说着抡起镐头往冰眼里砸,“咔嚓”一声,冰面裂开几道缝,像朵突然绽开的白梅。

强子在旁边蹦蹦跳跳地喊:“爹加油!比铁蛋儿爹凿得快!”铁蛋儿不服气,举着小铲子往冰上拍:“俺爹是村长,要指挥大伙儿,才不跟你爹比呢!”两个半大孩子围着冰窟窿转圈,雪沫子溅了满身,倒比干活的人还起劲儿。

女人们在岸边支起三块石头,架上铁锅烧热水。春花把刘婶儿给的红糖块扔进锅里,秀儿和翠兰蹲在旁边择干豆角——那是秋天晒的,黄澄澄的像串小月牙。“等会儿捞上大鱼,就用这豆角炖,”春花往灶膛里添着柴,火苗舔着锅底,“再搁点冻豆腐,去年存的还没吃完呢。”

翠兰摸了摸肚子,声音软乎乎的:“俺家狗剩就爱吃油炸小鱼,待会儿得多捞点。”正说着,冰面上突然传来二狗子的喊叫声:“出水了!大的!”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二狗子和狗剩正拽着一张网往冰上拖,网绳绷得笔首,水里隐约有个黑影在扑腾。大山赶紧上去搭手,三人合力往上一提,一条半米长的鲶鱼“啪”地摔在冰上,灰黑色的身子扭来扭去,嘴边的胡子翘得老高。“这货够炖一大锅!”二狗子笑得露出白牙,伸手去抓,被鲶鱼尾巴甩了满脸水,冻得他一激灵。

李货郎那边也有了动静。他守着个刚凿开的冰窟窿,网刚下没多久就猛地往下坠。“秀儿快来搭把手!”他喊了一声,秀儿刚要起身,被翠兰按住:“你别动,俺去!”她小跑着过去,帮李货郎拽住网绳,两人慢慢往上提,网兜里滚出三条红尾巴鲤鱼,鳞片在太阳下闪得像碎金子。“这鱼吉利!”秀儿笑得眉眼弯弯,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想摸又怕滑。

冰面上渐渐热闹起来。六个冰窟窿像六只黑眼睛,盯着忙活的人们。狗剩脱了棉袄,光穿着件单褂子抡镐头,脊梁上的汗珠冻成了霜,看着倒像披了件银铠甲。二狗子负责下网,每回提网都能捞出半网鱼,大的往木盆里装,小的就扔进翠兰带来的竹篮——那是特意给炸小鱼留的。

李寡妇挎着个柳条筐走过来,虎娃跟在她身后,小手缩在娘的袖管里。“村长,俺来给大伙儿送点热乎的。”她把筐里的玉米饼子分给众人,虎娃踮着脚往冰窟窿里瞅,突然指着水里喊:“娘!有小鱼在跳!”狗剩听见,顺手捞起条柳根鱼递给他:“拿着玩,别放跑了。”虎娃攥着滑溜溜的鱼,冻得通红的脸上笑开了花。

日头爬到头顶时,河岸边己经堆起了鱼山。大鲶鱼、红鲤鱼装了五六个木盆,小鲫鱼、柳根鱼攒了三大竹篮,连铁蛋儿和强子都用小筐装了半筐小鱼苗,说是要养在水缸里当宠物。

“收工分鱼喽!”王福顺拍着手上的冰碴子,嗓门比昨儿分肉时还亮。男人们把鱼抬到打谷场,女人们支起木板当案板,刘婶儿拿着菜刀过来帮忙收拾,她手起刀落,三两下就把一条大鲤鱼收拾得干干净净。“春花、秀儿、翠兰,”刘婶儿把剔好的鱼肉往她们跟前推了推,“这三块脊骨给你们留着,熬汤最补。”

分鱼的规矩跟分肉时一样,按人头算,有孕妇的多给些。王福顺点着名:“二狗子家两口人,春花怀着孕,给那条最大的鲶鱼,再添三斤鲫鱼。”二狗子乐呵呵地接过来,春花在一旁数着:“够炖两锅了,明儿请大伙儿来吃。”

“狗剩和翠兰也是双份,”王福顺指着两条中等的鲤鱼,“翠兰月份大,多给斤小鱼炸着吃。”狗剩把鱼往麻袋里塞,翠兰嗔他:“轻点装,别把鱼鳞蹭掉了,看着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