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得窗棂呜呜响。 二狗子披了棉袄坐起来,听着屋后猪圈没了往日的动静。往常这时候,猪崽们该饿醒了,食槽边早该响起拱木头的咚咚声,可今儿个静悄悄的,连点哼哼声都没有。
他心里咯噔一下,趿拉着棉鞋就往后院跑。刚推开猪圈门,一股说不出的闷味儿扑面而来,不是往常的臊气,倒像是捂了汗的麦秸混着点别的怪味。借着月光往里头瞅,十头猪崽东倒西歪地趴在麦秸堆里,没一头动弹的。
“咋回事这是?”二狗子急得薅了把麦秸,手冻得发僵也顾不上搓。他摸黑摸到食槽边,昨晚剩下的饲料还在,结了层薄冰碴子,看来是没动过。最壮的“招财”蜷在角落里,小尾巴蔫头耷脑地垂着,往日亮闪闪的眼睛半眯着,见有人来也只是掀了掀眼皮。
“春花!春花快起来!”二狗子的嗓门都劈了,往屋里跑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春花披了件棉袄就跟出来,手里还攥着个马灯,火苗被风刮得首晃。“咋了这是?”她把马灯举到猪圈里,灯光下,猪崽们一个个缩着身子,有的嘴角挂着白沫,有的鼻子干巴巴的,哪还有前几天抢食时的精气神。
“你看!都不动弹了!”二狗子指着那头最蔫的,正是前几天不爱吃食的小家伙,此刻趴在麦秸上,肚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喘不上气。
春花的脸瞬间白了,手一抖,马灯差点掉地上:“咋会这样?昨儿晚上还好好的,‘招财’还跟‘进宝’打架呢!”她蹲在猪圈边,想去摸猪崽,又怕惊着它们,手悬在半空首哆嗦。
“是不是冻着了?”二狗子往猪圈深处瞅,铺的麦秸被拱得薄了些,墙角结了层白霜,“我这就去抱点新的来,再烧点热水烫烫食槽。”
“别忙!”春花突然想起啥,“前儿大山带来的马齿苋,是不是没泡透?那玩意儿带点涩味,猪崽吃了会不会不消化?”
二狗子愣了愣,昨晚拌料时确实着急,马齿苋泡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剁碎了,当时还想着冻了一冬天的野菜,泡软点就行。“不能吧?老周头说马齿苋是好东西,咋会出问题?”
俩人正没主意,院门外传来“哐哐”的敲门声,狗剩的大嗓门在风里打着旋儿:“二狗子!开门!翠兰说猪崽好像不对劲!”
二狗子赶紧拉开门,狗剩裹着件旧皮袄,脸冻得通红,身后跟着系着围裙的翠兰,手里还拎着个布包。“刚听着你俩在猪圈边说话,我家那口子说,昨儿后半夜听见你家猪圈没动静,怕是出了岔子。”狗剩跺着脚上的雪,“翠兰连夜炒了点焦米,说猪崽要是闹肚子,灌点焦米汤管用。”
翠兰蹲到猪圈边,借着马灯光仔细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食槽里的剩料,眉头拧成个疙瘩:“这马齿苋没泡透啊,你闻闻,还有点生腥气。猪崽肠胃嫩,吃了硬茬子,怕是伤着了。”
“那咋办?”春花急得快掉眼泪,“要不要找兽医?可兽医站在公社,离这儿二十多里地呢!”
“先别急着慌!”翠兰打开布包,里面是炒得焦黄的小米,“我娘家那边养猪,猪崽要是肠胃不舒服,就灌焦米汤,暖暖肚子。你俩烧点热水,我来熬。”
狗剩撸起袖子就往屋里钻:“灶房在哪儿?我来烧火!这天气,水烧开都得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