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的龙抬头刚过,村头老槐树上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滴滴答答往下淌水,砸在树根的枯叶堆里,闷出股土腥气。二狗子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着根细柴禾,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泥地,脑子里还转悠着前几天剃头匠的话。自言自语的重复着:
“还是咱村子里的猪肉香。”他咂摸咂摸嘴,仿佛那肥而不腻的肉香还在舌尖打转,“县城里卖的猪头,看着油光水滑,咬一口发柴,没这股子土腥味,吃着就是不实在。”
正在灶房门口择菜的王福顺听见了,首起腰来捶了捶后背,接口道:“那是自然。咱这猪,开春喂地里的野菜,夏天啃红薯藤,秋冬有玉米棒子和麦麸子,全是正经粮食和草菜催起来的,肉瓷实。城里的猪呢?听说圈在笼子里不动弹,顿顿喂饲料,三两个月就催肥了,那肉发虚,炒着不香,炖着不烂,哪能跟咱这土猪肉比?”
二狗子抬起头,眼里亮了亮。他去年冬天去县城走亲戚,在菜市场买过一回排骨,三十多块钱一斤,炖出来汤是清的,一点油气都没有,跟他妈年前杀的年猪没法比。那会儿只觉得是自己手艺不行,现在听这俩人一说,倒是想明白了——根儿上还是肉不一样。
“村长,您说咱这土猪肉,要是运到县城去卖,能行不?”二狗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王福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小子想啥呢?咱村谁家养猪不是养一两头,够自个儿吃就不错了,哪有多余的往外卖?再说了,运到县城得坐车吧?来回折腾,还不够功夫钱呢。”
这话像盆冷水,刚冒头的火苗子被浇得缩了缩。二狗子没吭声,蹲回门槛上,柴禾棍在地上划出个歪歪扭扭的圈。
傍晚春花回来,刚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味,掀开门帘一看,二狗子正蹲在灶台前,给锅里的腊肉添柴。“今天咋想起煮腊肉了?”她解下围巾,凑过去看。
“前两天剩的那点,给你炖个白菜。”二狗子往灶膛里塞了把干柴,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他脸红红的,“春花,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春花舀了瓢水洗手,笑着问:“啥事这么严肃?你该不会又想跟狗剩他们去山里套兔子吧?我跟你说,那玩意儿犯法,可不能干。”
“不是不是。”二狗子赶紧摆手,往灶门口挪了挪,压低声音说,“我想办个养猪场。”
春花手里的水瓢“咚”一声掉在盆里,溅了她一裤腿。“你说啥?养猪场?”她瞪圆了眼睛,“老周头前几年养过三头猪,病死了两头,最后赔得底朝天,你忘了?”
“那不一样。”二狗子梗着脖子辩解,“老周头那是瞎养,猪瘟来了都不知道咋治。咱要是弄,就弄正规点,多看书,多请教人。再说了,咱养的是土猪,喂野菜和粮食,不喂饲料,肉肯定好卖。你想啊,县城人现在不都讲究吃原生态吗?咱这猪肉,说不定能卖上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