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天夜里落了层薄霜，荒坡上的冻土冻得梆硬，早起踩上去咯吱响。二狗子揣着红布包着的钱，揣得紧紧的，跟揣着团火似的。春花给他煮了俩鸡蛋，塞到怀里：“路上垫垫，跟老兽医问仔细了，别让人糊弄了。”

“放心吧。”二狗子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耳朵，“我叫上大山，他叔以前是县城兽医站的，懂行。”

俩人刚走到村口，就见大山推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等在那儿，车后座捆着个空麻袋。“昨晚跟我叔打听了，三十里外的靠山屯，有户姓赵的养了窝土猪崽，他那老母猪是正经东北黑猪，种纯。”大山拍了拍车座，“上来，我带你。”

二狗子赶紧跳上车后座，自行车“吱呀”一声晃了晃，碾着薄霜往村外去。北大荒的二月底，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俩人缩着脖子，哈出的白气瞬间就散了。路边的苞米地光秃秃的，秸秆茬子戳在地里，像一排排瘦骨头，远处的林子黑黢黢的，枝头挂着没化的冰碴子。

“我叔说，挑猪崽得看三点。”大山蹬着车，呼哧带喘地说，“一看精神头，眼亮不亮，爱不爱动；二看肛门，干净的说明没病；三看吃食，抢食凶的准能长。”

二狗子在后面点头：“我昨儿也跟老周头请教了，他说土猪崽跟洋猪崽不一样，耳朵大，嘴头子短，毛得是黑里带点灰的，那才是正经喂粮食能长膘的品种。”

一路颠颠晃晃，快晌午才到靠山屯。赵家住在屯子最东头，院门口堆着半人高的苞米秆，猪圈就在院墙边，老远就听见“哼哼唧唧”的叫声。赵老汉正蹲在猪圈边上喂猪，见俩人进来，首起腰搓了搓手上的糠：“是来瞅猪崽的？”

“是啊大叔，听人说您家猪崽好。”二狗子赶紧递上烟，“想挑几头回去养。”

赵老汉叼着烟，往猪圈里努努嘴：“自己瞅吧，一共十二头，刚满俩月，断奶十多天了，喂的都是苞米面掺白菜叶，没沾过一点饲料。”

猪圈里的小猪崽跟黑煤球似的，挤在一块儿拱食，个个圆滚滚的，见有人来，“噌”地散开，眼睛滴溜溜转，透着机灵。二狗子刚想往里钻，被大山拉住：“别急，先在外头看。”

俩人蹲在猪圈墙根，跟选兵似的挨个打量。有头小猪崽最活泼，别的都扎堆，就它踩着同伴的背往食槽上爬，尾巴甩得跟小鞭子似的；还有一头看着敦实，虽然不爱动，但吃食的时候最凶，脑袋扎在食槽里就不抬，把旁边的小猪挤得首哼哼。

“这头，还有那头。”大山指着那两头猪崽，“你看这毛色，黑得发亮，摸一把能感觉到肉瓷实。再看那蹄子，厚！能承重，长到三百斤没问题。”

赵老汉在旁边乐了：“小伙子懂行啊。这两头是窝子里最壮的，本来想留着自己养，你们要是诚心要，给个实在价。”

二狗子心里有底，来之前跟村里养过猪的打听了市价，他摸了摸怀里的钱，咬咬牙：“大叔，我们想挑十头，您给算便宜点，往后养好了，我还来您这儿挑。”

赵老汉蹲下来，吧嗒吧嗒抽着烟：“十头啊？行，看你们是实诚人。一头三十，十头三百，少一分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