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崽们缓过劲来的第三天，天放晴了。日头把猪圈顶上的薄雪晒得滴答淌水，麦秸堆里的小家伙们又开始拱来拱去，“招财”甚至敢踩着“进宝”的背，往二狗子搭在圈墙上的草叉上爬。

春花蹲在食槽边拌料，看着猪崽们抢食的劲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可新的愁绪又冒了出来。她往灶房走时，脚底下踩着化雪的泥水，棉鞋帮子湿了半截，却浑然不觉。

“二狗子，你说咱这猪崽，能不能打个疫苗？”春花把刚烧开的热水倒进搪瓷盆，白雾腾得满脸都是，“前儿听翠兰说，她家远房侄子在公社兽医站，说现在有猪瘟疫苗，打上能保大半年不得病。”

二狗子正劈柴，斧头举在半空停住了：“疫苗？那玩意儿管用吗？我听老周头说，以前养猪全凭运气，赶上瘟疫就全赔进去，哪有啥疫苗。”

“翠兰说管用！”春花把泡豆饼的盆端到炕桌上，“她侄子说，去年南边几个村子都打了，冬天没听说谁家猪崽闹病。咱这十头猪崽可是心头肉，要是再出点岔子，咱可经不起折腾。”

正说着，刘婶儿挎着竹篮来送晒干的蒲公英，听见这话接了茬：“打疫苗是好事！前几年队里养的牛，不都打口蹄疫疫苗？开春就没见过病牛。猪崽娇贵，更该防着点。”她往猪圈瞅了瞅，“你看这‘招财’，又上食槽了，壮得跟小牛犊似的，可别因为个小病糟践了。”

二狗子放下斧头，用袖子抹了把汗：“那打疫苗得找谁？公社兽医站的人能来不？”

“翠兰说她侄子每旬都下村，今儿正好是初十，说不定就在附近村子。”春花眼睛亮起来，“我这就去找翠兰问问，要是能让她侄子过来，咱这猪崽就能打上疫苗了。”

没等二狗子应声，春花己经裹上围巾往外跑，棉鞋踩在泥水里，溅起的泥点子沾了裤脚也顾不上拍。二狗子看着她的背影笑了，这姑娘一旦认准了事儿，八头牛都拉不回。

晌午头，春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身后跟着个穿蓝布褂子的年轻人，背着个印着红十字的木箱子，脸膛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常跑乡下的。“这是翠兰她侄子，叫小郑，在兽医站当学徒，今儿正好来咱村给老王家的羊打针。”春花一边往屋里让，一边喊二狗子，“快烧点热水，小郑同志一路冻坏了。”

小郑把木箱子放在炕沿上，搓着冻红的手笑：“婶子别忙，我先看看猪崽。疫苗得在猪崽健康的时候打，要是还有点蔫，得缓两天。”

二狗子赶紧领着他往猪圈走，刚到门口，就见“招财”领着几头猪崽在拱新铺的麦秸，见有人来，“嗷嗷”叫着往食槽边凑，小尾巴甩得比谁都欢。小郑蹲在圈墙外看了半晌，又让二狗子抱了头最蔫的过来，翻着耳朵看了看，摸了摸肚子：“恢复得不错，能打。”

他打开木箱子，里面摆着几排玻璃小瓶，还有几支亮晶晶的针头。“这是猪瘟疫苗，打上之后，至少半年不用担心。”小郑把小瓶往搪瓷盘里摆，“不过得先给猪圈消消毒，我带了来苏水，你找个喷壶，兑点热水稀释了，把圈里犄角旮旯都喷一遍。”

二狗子赶紧去找喷壶，春花蹲在灶房烧热水，刘婶儿听说要打疫苗，又颠颠地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块新拆的纱布：“我给你搭把手，抓猪崽我在行！前儿队里给小猪崽劁猪，都是我按着的。”

狗剩也闻讯赶来，扛着他家的大木盆：“小郑同志，要是抓猪崽费劲，用我这盆，能扣住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