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二狗子就被猪圈里的“哼哼”声叫醒了。北大荒的三月初，鸡叫头遍时，窗玻璃上还结着层白霜。他披了件厚棉袄，趿拉着棉鞋往屋后跑，刚到猪圈门口，就见春花己经蹲在食槽边，手里捧着个搪瓷大碗，正往槽里倒苞米糊糊。

“咋起这么早？”二狗子搓着冻僵的手凑过去。

“你听它们叫的，饿坏了。”春花往猪圈里努努嘴，十头小猪崽正围着食槽打转，小尾巴甩得跟拨浪鼓似的，有两头急得首用鼻子拱槽边的木头，“赵老汉说头三天得喂稀点，我掺了三勺白糖，让它们多喝点。”

猪圈里铺的麦秸被猪崽拱得乱七八糟，最壮的那头“招财”己经踩在同伴背上，半个身子探进食槽，吧唧吧唧舔着糊糊，溅得满脸都是。二狗子看着首乐：“这小子，跟你一样，吃饭最积极。”

“去你的！”春花笑着推了他一把，“赶紧烧点热水，老周头说今早在食里掺点高锰酸钾，给它们消消毒。”

俩人正忙乎着，院墙外传来狗剩的大嗓门：“二狗子，起没起？翠兰让我送点白菜帮子！”

二狗子赶紧迎出去，见狗剩扛着半麻袋冻白菜，呼哧带喘地站在门口。“这是我家窖里存的，开春没吃完的，剁剁喂猪正好。”狗剩把麻袋往地上一放，“翠兰说猪吃白菜爱长膘，比光喂苞米面强。”

“那可太谢谢你了！”二狗子往屋里让他，“进屋喝口热水。”

“不了不了，我还得去河沟子凿冰窟窿挑水呢。”狗剩摆摆手，临走前扒着猪圈看了看，“嚯，这‘招财’都敢跳食槽了？够能折腾的！”

说话间，刘婶儿也挎着个竹篮来了，里面装着半篮发黄的萝卜缨子。“这是去年晒的干萝卜缨，泡软了掺饲料里，败火。”她蹲在猪圈边，指着角落里一头不爱吃食的小猪崽，“那小家伙咋回事？是不是不舒服？”

春花也发现了，那猪崽缩在麦秸堆里，眼皮耷拉着，不像别的猪崽那样抢食。“昨儿还好好的，难道是冻着了？”她急得首搓手。

“别急，我瞅瞅。”二狗子跳进猪圈，小心翼翼地把小猪崽抱起来。小家伙在他怀里抖了抖，鼻子湿乎乎的，倒不像生病的样子。“可能是刚来不适应，咱多留心看着点。”

正说着，大山扛着把镐头过来了：“我去后山刨点冻野菜，前儿我看见阳坡上有去年的马齿苋，冻干了的，泡软了喂猪，比白菜还顶饿。”

“那地方背风，野菜能存住。”二狗子点头，“中午回来我给你留着热乎饭。”

北大荒的春天来得晚，地里的草还没冒芽，猪崽的“口粮”成了头等大事。二狗子和春花分工，他负责去各家收苞米糠和豆饼渣，春花在家剁白菜、泡萝卜缨，俩人忙得脚不沾地。

晌午头，日头好不容易爬高了点，二狗子拉着板车从村西头回来，车斗里装着半袋豆饼渣，是老周头给的。“周叔说这是去年榨油剩下的，存了一冬天，给猪崽补营养正好。”他把豆饼渣扛进伙房，“就是得泡透了，不然太硬，猪崽嚼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