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在檐下化成冰凌子,挂了半尺长,太阳一照亮晶晶的,像串水晶珠子。二狗子扛着镐头往地里去时,冰凌子正往下滴水,“嘀嗒、嘀嗒”砸在冻硬的泥地上,敲出一个个小坑。
“二狗子,你家狼崽咋叫唤得跟小狗似的?”刘老五蹲在地头抽烟,见他过来,往自家地里努了努嘴。”
“都长齐毛了,淘得很。”二狗子放下镐头,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你这地化透了?”
“早呢。”刘老五磕了磕烟袋,“也就表层化了二指,底下还冻着硬疙瘩。得等清明那场雨过了,才能下犁。”
北大荒的春耕最熬人,冻土像铁块似的,得先拿镐头刨开,再用耙子打碎,不然下不去种。往年这时候,二狗子早跟村里的壮劳力一起去南坡开荒了,今年却总惦记着家里——春花的肚子越来越沉,走路都得扶着腰,三只狼崽也长开了,灰扑扑的绒毛里掺着几根黑针,整天在院里追着鸡跑,得有人盯着。
“要不你先回去?”刘老五看他心不在焉,“我帮你刨着,反正我这也快完了。”
“不用。”二狗子抡起镐头,“刨完这垄就回。”镐头落下,“咚”一声闷响,冻土只裂开道细纹。他加了把劲,再刨,镐头尖嵌进土里,总算掀起块巴掌大的土坷垃。
正刨着,听见村里传来狗叫声,接着是秀儿的大嗓门:“二狗子!在家不?”二狗子心里一紧,扔下镐头就往家跑,刘老五也跟着后面追。
进了院,只见春花扶着门框站着,脸色发白,秀儿正给她顺气。三只狼崽围着春花的脚边转悠,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也察觉到不对劲。
“咋了?”二狗子赶紧扶住春花,手摸到她的手冰凉。
“刚才想给鸡拌点食,刚弯下腰就一阵晕。”春花喘着气,“李寡妇正好过来送羊奶,撞见了。”
“你这是累着了!”李寡妇把手里的瓦罐往灶台上一放,“都说了让你歇着,偏不听。二狗子也是,咋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家?”
二狗子没说话,把春花扶到炕边坐下,往灶膛里添了柴,又倒了杯热水递过去。秀儿蹲在炕边逗狼崽,忽然“咦”了一声:“这只咋少了块毛?”
二狗子凑过去看,鼻子上带黑毛的那只狼崽后颈缺了撮毛,露出块粉红的皮。他想起早上出门时,见它跟院里的老母鸡打架,被鸡爪子蹬了一下。
“跟鸡较劲呢。”二狗子笑了笑,“越来越野了。”
“野点好。”李寡妇摸着狼崽的头,“太蔫了不好养活。”
李寡妇走后,春花从炕席底下摸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攒了半冬的鸡蛋,个个圆滚滚的。“给李寡妇拿几个去。”她往二狗子手里塞,“总吃她家的羊奶,心里过意不去。”
“我晚上送去。”二狗子把鸡蛋放回布包,“你先躺着歇会儿,我去把院里的鸡喂了。”
院里的鸡咯咯叫着围过来,二狗子往食槽里撒了把糠,忽然发现少了只芦花鸡。他心里咯噔一下,往柴房看,只见三只狼崽正趴在柴堆旁,嘴里叼着根鸡毛玩。
“你们仨!”二狗子扬起手要打,狼崽们吓得夹着尾巴往春花身边跑,躲在春花的腿后面,露出小脑袋瞅他。春花笑着把它们搂进怀里:“肯定是鸡自己飞丢了,跟它们没关系。”
二狗子没辙,心里却犯嘀咕——这狼崽长大了,怕是真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