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刚给九只小猪崽喂完野菜糊糊,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青砖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这鬼天气,热得能焐熟鸡蛋。”春花用围裙擦着汗,看着猪圈里哼哼唧唧的小猪崽——这九只猪崽儿长得圆滚滚的,黑的像墨球,白的像雪球,是家里换钱的指望。
三只狼崽蹲在猪圈墙根,鼻子带黑毛的那只正盯着小猪崽们看,尾巴时不时扫一下地上的苍蝇。自从小石头差点被流浪狗伤着,它们看啥都带着警惕,连猪崽们抢食打架,都要嗷呜叫两声劝架。
“你们仨别老盯着,猪崽们怕生。”春花笑着扔过去块红薯,被瘸腿狼崽接住,叼到一边慢慢啃。她刚要转身回屋给小石头喂奶,就听见院外传来老周头媳妇的哭声,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听得人心里发紧。
“咋了这是?”春花赶紧往老周家跑,刚进院就看见老周头蹲在猪圈边,背驼得像张弓,手里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烟丝撒了一地。猪圈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些没吃完的猪食,一股说不出的腥气飘过来。
“春花妹子,你可来了。”老周头媳妇红着眼睛迎上来,“俺家那口肥猪,早上还好好的,晌午就首挺挺地死了,浑身发烫,耳朵尖都紫了……”
“咋死得这么突然?”春花心里咯噔一下,“找兽医看了没?”
“刚让狗剩去公社叫了,这心里头慌啊。”老周头闷声说,“那猪是俺们攒了半年的指望,本想秋收后杀了换点钱……”
正说着,公社的兽医骑着自行车来了,车后座绑着个药箱子,叮铃哐啷响。他也不进屋,首奔猪圈,蹲在地上翻看死猪的眼睛,又摸了摸猪的肚皮。
“是猪瘟。”兽医站起身,声音沉沉的,“最近周边好几个村都闹这病,传染得厉害,死亡率高得很。”
“猪瘟?”老周头媳妇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那……那咋办啊?俺家就这一口猪啊!”
“赶紧埋了,深埋,至少埋三尺深,撒上石灰,别让猫狗扒出来。”兽医从药箱里掏出个小本子,“还有,猪圈得用石灰水消毒,你们家最近别跟别家的猪接触,小心传染。”
老周头没说话,默默拿起铁锹往村西的荒坡走。老周头媳妇跟在后面哭,哭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春花妹子,你家也养着猪,可得当心。”兽医收拾药箱时叮嘱道,“虽然开春时打了疫苗,但这次的猪瘟是新变种,疫苗不一定管用。勤消毒,多观察,有不对劲的赶紧报公社。”
春花谢过兽医,一路小跑回家,刚进院就喊:“二狗子!二狗子!”
二狗子正在院里劈柴,见她脸色发白,赶紧扔下斧头:“咋了?出啥事了?”
“老周家的猪死了,是猪瘟,兽医说传染得厉害!”春花拉着他往猪圈跑,“你看咱这猪崽,有没有不对劲的?”
九只小猪崽正挤在一起睡觉,呼吸均匀,看着没啥异常。可春花还是不放心,蹲在猪圈边,一只一只地看,摸了摸这个的耳朵,又碰了碰那个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