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二狗子正搂着春花说悄悄话,院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砸在了柴垛旁。小石头被惊醒,“哇”地哭出声来,春花赶紧掀开被子哄孩子,二狗子摸黑抄起炕边的镰刀,蹑手蹑脚地推开木门。
月光透过光秃秃的枣树枝,在地上织出张斑驳的网。柴垛旁蜷缩着个黑影,看不清样貌,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呻吟,像头受伤的野兽。二狗子握紧镰刀往前走了两步,那黑影忽然动了动,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水……水……”
“春花,点灯!”二狗子喊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跑。春花抱着小石头,用牙咬着洋火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两人看清了来客——穿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裤脚沾着黑泥,脸膛被冻得青紫,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怀里紧紧揣着个油布包。
“这是咋了?”春花把油灯往高处举了举,看见那人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裤管上洇着暗红的血渍。二狗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就是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先抬屋里去。”二狗子蹲下身,刚要伸手,院里的狗突然狂吠起来。狗剩家的灯亮了,接着传来翠兰的声音:“二狗子哥,出啥事儿了?”
“来了个生人,晕倒了!”二狗子应着,和赶过来的狗剩一起,一人架胳膊一人抬腿,把陌生人挪到炕边。翠兰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小芳,举着油灯在旁边照:“看这打扮,不像咱这地界的人。”
陌生人突然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抓住二狗子的胳膊:“长白山……我要去长白山……采参……”话没说完又昏了过去。
“采参?”狗剩摸了摸后脑勺,“这离长白山还有几百里地呢,咋跑这儿来了?”
春花己经烧好了热水,用布巾蘸着往陌生人脸上擦:“别管那么多,先救醒再说。狗剩你去叫大山,顺便跟村长说一声。”
等大山背着药箱赶来时,屋里己经挤满了人。王铁柱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李秀兰在灶上熬着姜汤,李寡妇抱着虎娃站在墙角,眼睛首勾勾地盯着陌生人怀里的油布包。
“让让,让让。”大山挤到炕边,解开陌生人的裤腿,倒吸一口凉气——脚踝处肿得发亮,几道血痕深可见骨,像是被什么野兽抓过。“强子,把草药包拿来。”
强子踮着脚递过布包,大山掏出捣碎的草药,又倒了点烧酒拌匀,往伤口上一敷,陌生人“嗷”地叫了一声,猛地坐起来。“水……给我水……”
春花赶紧端过姜汤,二狗子扶着他慢慢喝下去。一碗姜汤下肚,陌生人的脸渐渐有了血色,他看着满屋子的人,咧嘴笑了笑:“俺叫赵老根,从关里来的,想上长白山采参,谁知在林子里迷了路,还遇上了野猪……”
“长白山那地界可不好走,你一个人?”王福顺蹲在炕沿边,手里转着旱烟杆。他媳妇抱着铁蛋儿,铁蛋儿好奇地伸手想去摸赵老根的油布包,被她一把按住。
赵老根点点头,把油布包往怀里紧了紧:“听说长白山产人参,我想去挖人参卖钱,就揣着家里所有的钱来了。谁知走了半个月,盘缠花光了,还迷了路。”他说着抹了把脸,露出满手的老茧。
“家里就你一个人?”李秀兰端来一碗玉米粥,“先垫垫肚子,有啥话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