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经理送技术部的人下楼,会议室里只剩下王诺和陈平之。
“坐吧,”陈平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没想到吧,我这糟老头子还是个厂长。”
王诺坐下,心里五味杂陈:“叔叔,我……我真不知道是您。”
“不知道就对了,”陈平之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我让张经理瞒着的,想看看你小子到底有几斤几两,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这几天让你干农活、搬货,不是故意折腾你,是想让你知道,不管做什么事,都得从根儿上踏实起来,别飘在天上。”
王诺点点头,想起那几天累得腰酸背痛的日子,忽然明白了老爷子的良苦用心。
“我年轻的时候,跟你现在差不多大,”陈平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厂房,“那时候在沿海城的纺织厂打工,从学徒干起,天天跟机器打交道,手上的茧子比鞋底还厚。”
他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疤痕:“这是28岁那年,机器故障,我伸手去拽布料,被滚轴划的。那时候就想,这辈子难道就只能给别人打工?”
“后来呢?”王诺忍不住问。
“后来就回老家了,”陈平之笑了笑,带着点苦涩,“用攒下的钱,加上跟亲戚朋友借的,盘下了镇上这个快倒闭的小厂子。刚开始只有三台旧织布机,工人就我和你阿姨两个人,白天干活,晚上跑销路,过年都舍不得买件新衣服。”
“为什么非要回老家创业呢?滨海城机会更多啊。”
“傻小子,”陈平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儿是根儿。我在外面干得再好,心里也空落落的。再说了,老家这么多劳动力,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老人孩子没人管,我想着要是把厂子办起来,总能给乡里乡亲找点活干,让孩子们不用跑那么远。”
王诺看着陈平之,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再只是他的老丈人,更是一个扎根土地、有担当的创业者。
那些他之前觉得辛苦的农活、繁重的搬货,在老爷子几十年的奋斗史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现在厂子是有点规模了,”陈平之叹了口气,“但问题也多,设备老化,管理跟不上,年轻人不愿意来,都嫌这活儿脏累。我跟你阿姨都五十多了,干不动了,就想着找个接班人。”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王诺:“小王,我观察你几天了,你能吃苦,脑子也灵活,懂技术,又跟悦悦情投意合。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王诺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老爷子要说什么。
“我想让你跟悦悦,以后接手这个厂子,”陈平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懂管理,懂技术,悦悦心细,懂人情世故,你们俩搭把手,我放心。”
王诺愣住了。
接手一个乡镇纺织厂,这跟他在滨海城的职业规划完全是两条路。
他想象着自己穿着工装在车间里巡查的样子,再想想那些在写字楼里开会、做PPT的日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叔叔,这事儿……太突然了,我得好好想想。”
“我知道突然,”陈平之点点头,“你不用急着回答我,跟悦悦商量商量,也给自己几天时间考虑。”他站起身,拍了拍王诺的肩膀,“走,去食堂吃饭。”
从办公楼到食堂的路上,王诺脑子里乱哄哄的。
陈平之在前面走着,跟遇到的工人打招呼,每个人都恭敬地喊他“陈厂长”。
王诺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选择沉甸甸的,不仅关乎他和陈悦的未来,也关乎着这个厂子几百号工人的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