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陈悦家的二楼阳台被阳光晒得发烫。

曹琳踩着板凳，从衣柜顶上往下够一个印着碎花的旧行李箱，塑料滑轮在地板上拖出吱呀的声响，惊飞了窗台上啄米的麻雀。

“悦悦，把你床头柜第三格的围巾拿出来，就是去年冬天我给你织的那条，湖蓝色带麻花针的。”曹琳的声音从堆叠的衣物里闷声传出来，她正把一床薄被往行李箱里卷，“大学宿舍的被子薄，我们南方冬天湿冷，晚上看书披在肩上也好。”

陈悦趴在床上玩手机，闻言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鼻尖蹭到枕头套上残留的阳光味道。

她嘴里叼着根草莓味棒棒糖，含混不清地应：“妈，现在才九月，马上就入秋，离冬天还早呢，谁还带冬天的围巾啊。”

“你懂什么，”曹琳把薄被压实，又往侧边塞了包樟脑丸，“十月底说降温就降温，去年这时候你还在县城补习班，冻得首打喷嚏。”

她伸手去够窗台上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晒干的橘子皮，“这个也带上，放衣柜里驱虫。”

陈悦踢掉拖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木地板被晒得暖烘烘的。

她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湖蓝色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边缘还坠着两颗小巧的珍珠扣。

这是曹琳去年熬夜织的，当时她嫌颜色老气，现在看着却觉得毛线纹路里全是细密的惦记。

“妈，你看你又往里面塞什么呢？”陈悦凑到行李箱边，看见底层铺着一层报纸，上面码着西个玻璃罐，“豆瓣酱、辣椒酱、还有……腌黄瓜？妈，学校食堂什么都有，你这是要让我开小卖部啊？”

曹琳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最后一个玻璃罐拧上盖子，罐子里的腌黄瓜块浸在琥珀色的卤汁里：“外面买的哪有家里的干净，你爸昨天特意去菜市场买的顶花带刺的黄瓜，我腌了三天，早饭配粥正好。豆瓣酱是你李阿姨家自己做的，辣度适中，炒菜拌面都行。”

她顿了顿，又从衣柜里拿出几件半旧的T恤：“这几件你高中穿的衣服，带着当睡衣，新的睡衣怕你刚开始不习惯。还有这个……”她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纸箱，里面全是陈悦从小到大的奖状和照片，“这个我就不装了，你爸说等你寒假回来再整理。”

阳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纸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悦瞥见一张小学毕业照，自己站在第三排，扎着歪歪扭扭的马尾，旁边是胖乎乎的林薇。

她忽然想起昨天林薇打电话来，说己经到学校了，正在宿舍铺床，语气里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妈，我真觉得带太多了，”陈悦蹲下来，试图把行李箱的拉链往上拉，却发现根本合不上，“你看，衣服、被子、吃的，还有这些杂七杂八的日用品，我一个人怎么拿啊。”

“谁说让你一个人拿了，”陈平之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苹果，“我和你妈明天开车送你去，后备箱大，这些东西都能放下。”

陈悦猛地抬起头，看见父亲站在门口，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浅蓝色的衬衫后背洇出一小片汗渍。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王诺说的话，那天晚上他打电话来，背景音是键盘敲击声，他说：“悦悦，叔叔阿姨肯定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说不定会开车送你，路上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