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车流汇成橘色的河,甜品店的音乐换成了舒缓的钢琴曲。
陈悦搅动着杯子里的可可,勺底碰撞杯壁的声音很轻。
"上周你在阳台打电话,我都听见了。"陈悦的声音很轻。
但却清晰地落在张萌耳里。"你妈又找你要钱了,让你这个月必须寄两千块回家。"
张萌的脸瞬间涨红,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她下意识地想反驳,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一个小时挣三十五块,一天做八小时,去掉吃饭交通,要做整整十天才能攒够两千块。"李雪忽然开口,语气里没了平时的戏谑,"可萌萌,你不欠他们什么。"
"他还小..."张萌的声音细若蚊蚋,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弟弟今年己经十五岁了,比她还高半个头,却连袜子都要妈妈洗。
"小?"李雪嗤笑一声,"我表妹十五岁的时候,己经自己申请留学了,年龄从来不是吸血的借口。"
她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桌上,"你高三暑假在咖啡店打工,手腕被开水烫了那么大一个疤,你妈知道吗?她除了问你要钱,关心过你一句吗?"
张萌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个疤痕现在还在,像条丑陋的蚯蚓爬在手腕内侧。
那天她疼得站不住,却还是咬着牙把当天的工资打了回去。
"我知道你难。"陈悦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谁都想被家里疼着,可是张萌,你看看你自己。"她的目光扫过张萌磨破的袖口。
"你为了省钱,每天只吃两顿饭,”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为了赶早班兼职凌晨五点就起床。”
“你明明考上了最好的专业,却因为要打工,连选修课都不敢选。"陈悦的声音里面充满了心疼。
“萌萌,你己没有想过,你还可以过另外一种生活?”眼眶里面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晕开一小片水渍。
在遇见张萌之前,陈悦理所当然的觉得,所有的父母都是爱孩子的。
即使不爱,也不会很过分。
至少她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
张萌哽咽着说:"可那是我爸妈啊...他们养我这么大..."
"养你大,就要吸你的血吗?"李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邻桌的侧目。
她深吸一口气,放低了声音,"我爸公司有个会计,跟你情况差不多。弟弟结婚要买房,父母逼着她拿三十万出来,她把所有积蓄都掏空了,自己租着地下室,最后累得胃出血住院,她弟弟连医院都没去过。"
张萌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想起去年冬天,她发着高烧去做家教。
回来的路上晕倒在公交站,是好心的路人把她送到医院。
那天她妈打来电话,第一句不是问她怎么样,而是问工资什么时候到账。
"你以为你一次次妥协,他们就会满足吗?"陈悦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变本加厉地要,你才18岁,你的人生不应该只围着他们转。"
音乐不知何时停了,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映在三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张萌把脸埋在臂弯里,压抑的哭声像被揉皱的纸,一点点舒展开来。
"我...我试过反抗。"她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