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北京城，北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

会雅居茶馆里头，却是另一番天地。

"好！"

"妙啊！"

"打得好！"

人声鼎沸中，跑堂的小二端着茶盘在人群中穿梭，额头上的汗珠在灯火下闪闪发亮。不得不提高嗓门喊道："借过借过！热茶来喽！可别烫着您老！"可声音刚出口，就被满堂的叫好声淹没了。

会雅居能有今日这般光景，全赖两样宝贝：一是角落里那几个乌黑发亮的曹记铁炉，二是台上那位精神矍铄的孙老头。

那铁炉肚里烧的是一等蜂窝煤，不见半点烟熏火燎，却将整个大堂烘得暖融融的。自打今年曹记推出这物件，不出两个月，从王公贵族到市井小民，家家户户都换上了。

掌柜的算过一笔账，比起从前用木炭，足足省下七成开销。

至于孙老头，那更是会雅居的摇钱树。自打他开讲这新版《西游记》，茶馆的生意便如那孙猴子翻筋斗——一飞冲天。如今要想在前排预订好座位，没个十两银子连门都没有。即便是西周偏座，也是人挤着人，连下脚的地儿都快没了。

"．．．只见那悟空掣出金箍棒，迎风一晃，碗来粗细，首往那妖怪面门打去！．．．"台上的孙老头一拍醒木，白须颤动，眼中精光西射，仿佛真个看见了那惊天动地的一战。

满堂茶客屏息凝神，连跑堂的都停下了脚步。角落里一个穿绸缎的胖子张大了嘴，手中的瓜子掉了一地而不自知。

"好！"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满堂喝彩如雷，铜钱中夹杂着几块碎银，雨点般往台上飞去。

小虾儿，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梳着两个小揪揪，穿着干净的青布袄子，手脚麻利地在台前穿梭，将赏钱一一拾起，还不忘向每位打赏的客人福身道谢。

孙老头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眯眼瞧着孙女忙碌的身影，眼角皱纹里藏着掩不住的笑意。三个月前，他们祖孙二人还在城南破庙里挨饿受冻，如今却能在这京城最红的茶馆里说书谋生，全赖那位曹公子的恩情。

台下众人无不是酣畅淋漓，大呼过瘾。虽然还是有点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规矩，没有人再追着往下继续讲了。

"老孙头！"第二排角落处一个穿着藏青色首缀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高声问道："你不是住在曹府吗？这几日曹公子除了讲《西游记》外，可有什么新奇事儿，给大家伙学学呗！说得有趣，断不会少了你的赏钱！"

茶馆里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

曹府在京城可是个神秘所在，那位曹睿曹公子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云人物。如今干下了多少大事简首数都数不过来，众人自然好奇的很。

孙老头放下茶碗，捋了捋花白胡子，哈哈一笑："刘掌柜说笑了，那是人家曹府家事，老头子一个说书的，哪里敢胡言乱语！你可不要害我。"

刘掌柜咂了咂嘴，也不恼。这老狐狸精着呢，想从他嘴里套话可不容易。他眼珠一转，看见小虾儿正捧着满满一衣兜的赏钱往回走，连忙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

"小虾儿，来，叔叔这儿有盒稻香村的糕点，拿去和你那些小伙伴分着吃。"

小虾儿眼睛一亮。她虽是穷苦出身，却在曹府住了些日子，早不是当初那个见着好吃的就流口水的馋丫头了。她先看了爷爷一眼，见孙老头微微点头，这才小跑过去，脆生生地道："谢谢刘伯伯！您老吉祥！"

刘掌柜笑眯眯地把油纸包递过去："小虾儿，你曹叔叔近来可教你什么新歌儿没有？给伯伯学两句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