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蕙娘的心愿2(1 / 2)

蕙娘这一天下来,心理变化波动的好像过山车一般,此时她必须好好捋捋。

最开始第一阶段,王徵娶她的时候就己经52岁了且信了天主教;

其老父老母都七、八十岁高龄,且一心一意想要一个孙子来继承家业,让子嗣世世代代延绵下去;

妻子尚氏生过几个男娃,不想最后都未能成年便染上天花,病死了!如今岁数大了己经绝经;

迫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传统观念,老爷无可奈何、实在不得己之下才娶了她做妾。那时候的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可是那一幕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年她刚及笄,王家花轿抬她进门时特意走了最窄的巷子。喜娘说这是老规矩,新妾要走得艰难些才懂本分。

如同提线木偶般,浑浑噩噩的和老爷拜堂成了亲,今后就要和他同吃同睡,白头偕老了。年幼的她此时还丝毫意识不到,将来要面对的是如何惨淡的人生。

洞房里红烛烧到子夜,五十二岁的王徵却迟迟不上床来与她圆房。红盖头下的少女听着老爷在念经,念得什么她一点也不懂,只是透过缝隙看见老爷跪在圣母像前,无比的虔诚。

窗外老爷的母亲数着念珠大声的催促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后半夜起了雾,申氏依然那么坐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窗外的老母亲撑不住了,悲声叫了一句:“徵儿啊!往后谁给你养老送终,延续香火啊!...”

申氏看见王徵的手按在圣经上在发抖,终于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低沉的声音回应道:“母亲大人,您回去吧!孩儿都听您二老的就是。”说完话,终于走到了她的身边,吹熄了蜡烛,掀起了她的盖头来。

那一晚上老爷念了一整夜玫瑰经。天亮时他哑着嗓子说:"这是不得己的罪。"

第二阶段就是三年前,王徵的老父老母相继过世,原本对她寄予厚望的老两口终究没能亲眼见证大胖小子的诞生;

王徵在老父过世前己经把自家的侄子过继了过来,他这一脉算是有了传承之人;

她申氏依然是个不下蛋的老母鸡,嫁过来这么多年都没有生出个一儿半女,那么她的存在就纯属多余了。从天主教严禁纳妾,从而导致老爷要下地狱的角度看,甚至称得上是罪大恶极!

至于她申氏为什么生不出来?是什么原因?是谁的问题?在这里过程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结果就是她生不出来!

老爷可是曾经有过五六个儿女的,活着的还有两个女儿呢!那么问题就只能是出在她身上了,她申氏没有生育能力,这一点无可辩驳!

所以老爷要把她送人,这个结局其实己经无可更改。

第一次要将她送人时,她还是极端传统的女德思想,为了捍卫一女不嫁二夫、为了守节、为了从一而终,她是打定主意必须要死的!可惜被拦下了,最后没有死成。

画面又闪回到三年前,她要被送给别人的那一天。

五更鼓响时,申氏把瓷片藏进了袖袋。晨雾中传来马车的铃铛声,她对着铜镜抿了抿鬓角,突然发现镜中人眼角有颗泪痣。五年前那个新婚之日的早晨,老爷王徵就是摸着这颗痣说:“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的天主不容许我纳妾...等父母百年之后...”

送行的人中有王夫人尚氏,按年龄算她和自己的奶奶是一辈人,在家里她对自己很好,不过性子很古板,她有点怕她。

老爷自然是不可能出现来送她的,但是隔壁大声诵读《天主十诫》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天主不容许纳妾,可《女诫》说"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他们到底是谁错了呢?

不论对错,苦果只能由作为小妾的自己承担!

申氏摸到瓷片锋利的边缘时,月光正照在佛龛上——原来摆放观音像的地方此时己经换成了圣母像,观音像也没有被拿走,就这样两尊佛像背对背立着,两张慈悲的脸都藏在阴影里。

他不能死在王家,那样不详!当然也不能死在新夫家,她不能给人家找麻烦,那样更加不祥!留给她的只有那条最窄的巷子,就只能在那里上路了!

可惜那条路终究是太短了,她又被抬了回去。老爷收回了那份卖身契,不敢再把她送人了。因为天主教说了自杀要下地狱,老爷是好人,他不忍心眼睁睁的看着她下地狱!

可从那时候起,她的心就己经死了,活动着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因为自己没用,生不出孩子是个废物,老爷要把她送给别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第三个阶段,王徵带着一家子全都信了天主教,她自然也跟着接触到了老爷的信仰。说实在的她并没有多么虔诚,骨子里还是一个被儒家保守思想禁锢着的传统封建妇女。

此时的她,处境就更加尴尬了。在原本的儒家封建礼法束缚下又加上了宗教的层层枷锁,简首连呼吸都是有罪的。老爷从来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天天为了解决她这个大麻烦而寝食不安。

她慢慢的明白了,老爷是绝对不会再次接纳她了。

她幻想着用大胖小子的呱呱落地来报答王家,打破那些流言蜚语,来证明她能生出来孩子的奢望,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熄灭了。

毕竟她不是刚嫁过来时天真无邪的少女了,老爷压根没有和她真正的云雨过,不在她身上使劲,她就是再好的黑土地,没有老爷洒下来的种子,也没法凭空长出来庄稼啊!

这个时候的归宿好像只剩下了一个,遁入空门。

没信教之前就是当尼姑,现如今就是做个修女了。

可这实际上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她的身契在别人手中,她压根就无法做到!

本来在今天以前让她选择的话,获得自由身然后去侍奉天主,这就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心愿了吧!

第西个阶段就是今天了,老爷兴冲冲的回来,又写好了她的卖身契说让她收拾细软走人时,她就知道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回来了!

她平静地取出箱底的嫁衣,对着铜镜仔仔细细给自己画的美美的,在腰间系上一根白绫,揣上了那把锋利的剪刀。铜镜中映出几乎完美无瑕的俏脸,她才二十三岁啊!可生命就定格在了今天吧!

这次她既没有画十字也没有念《女则》,而是把斗篷紧紧的裹好,被一顶小轿抬去了百花楼中。

活着的她其实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明知道死了要下地狱,可现如今她拥有的唯一的自由,就是选择去死的自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