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到这里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苏澄抽出那束花递给他,“送你。”
加缪看看那束花,又看看她,“你在做什么?”
苏澄耸肩,“你好像很不高兴,送你束花高兴一下。”
他冷笑一声,好像觉得她太敷衍了,“那你至少该从外面买吧?”
苏澄叹气,“不是你们催着我过来吗,那我现在出去买?我刚刚还真看到一家花店的位——”
金发男人眼神阴郁地看着她。
听见这话,那双钢蓝色的眸子转了转,似乎稍微满意了一些。
但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好像更不爽了。
苏澄:“……”
他真的很难懂。
苏澄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回神了喂——”
然后他抓住了她的手腕,滚烫有力的大掌包裹着腕骨,拇指用力摩挲着那片细嫩的肌肤。
之前各种深深浅浅的擦伤磨破,都被圣术治愈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血法师的表情实在糟糕,看起来随时会暴起发怒。
苏澄轻咳一声,“所以要怎么做?”
加缪没有说话,只是仍然攥着她的手腕。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掌纹的纹路,炽热的触感激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少女的指尖纤细,甲床周边的淤血和青紫都消散了,但部分指甲在抓扯缰绳时被劈裂,看起来不太整齐。
金发男人垂眸审视片刻,忽然低头,薄唇贴上她的食指指腹。
温热的呼吸先一步拂过皮肤。
下一秒,他含住了她的手指。
苏澄:“?”
她还没来得及发问,尖锐的犬齿就撕开了指腹。
其实也不算很疼,但还是本能想让人缩手。
男人的手指扣得更紧,陷入皮肉的牙齿慢慢撤出,温热的湿热在伤口上逡巡。
他的舌尖舔舐着那道小小的裂口,像是某种亲昵的安抚,也像是某种细腻的品尝,仿佛那是什么佳肴。
——虽然这应该只是施法的必要过程吧。
苏澄这么想着。
他和她的手指分离了。
涎水和血丝拉出了一道细长的、断续的水线。
血法师的喉结微微滚动,低声吟唱了几句听起来很晦涩的咒语。
他唇边的血丝仿佛被赋予生命,像是游蛇般一缕一缕地飞扬而起,在空中交织飘荡,然后重新钻回伤口。
苏澄:“……”
疼痛已经变得模糊,一种古怪的酥麻感从手臂窜到脊椎。
那些被魔力支配的血液在体内燃烧,很快热意就涌上了脑袋,她感觉脸上的肌肉都在突突跳动。
一种轻微的撕裂感在双颊间游走。
加缪又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个装血的瓶子,倒了一点在掌心,默念了几句咒语。
苏澄猜测那是属于别人的血液。
他手心里的血滴缓缓腾空,在半空中化作旋转的红球,然后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她的眼帘上。
她下意识想要躲,却被他捏住了脸,“别动——”
血法师低头看着她,盯着正在变形的五官,似乎想要印证什么事情。
苏澄能感觉到那些血在和自己融合。
大概过了半分钟,他松开了手,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鼻头圆了一些,不由起身去看镜子。
房间里有一个很小的浴室,里面放着木桶,墙上挂了铜镜,她在镜子里看到陌生的脸。
她的头发多了点棕色,面容仍然称得上清秀,双颊还有小小的雀斑。
“能维持多久?”
“……现在大概只有一刻钟,因为用的血很少,等到了那时候,至少会让你维持到天亮。”
加缪站起来走到窗前,“魔力运转有没有受影响?”
“没什么问题。”
苏澄随手捏了个风刃又让它散去。
不过到了集会上,估计也没机会用魔法打架,毕竟那地方全都是厉害的法师。
“说起来,”苏澄叹气,“我就不能带个伴去吗?”
血法师瞥了她一眼,“你以为这是什么?贵族的相亲舞会吗?”
“好吧,还有一个问题,那个沉默者之环,”苏澄举起手,“到底是什么性质的学会?就是研究各种禁咒?研究一些危险的魔法?”
“……他们确实是在追寻那些禁忌的知识,”加缪停顿了一下,“但他们的想法不止于此,他们试图寻找一些消失在历史上的存在。”
苏澄正聚精会神地听着,他却没下文了。
“我也有个问题,”血法师忽然开口道,“你的诅咒是不是又发作过了?”
苏澄缓缓点头。
“怎么解决的?”
“我在教廷里遇到一个之前见过的人——”
“之前见过?”加缪神情微妙,“不是怀特?”
苏澄:“……不。”
她本来还想讨论一下为何有人用手就能解决,然而加缪得到答案后就完全不问了。
再想想多半也是因为光之力的特殊属性。
——换成其他属性的力量,就不可能做到诸如广场赐福那种事。
教廷能有今日的地位和影响力,本来也和这有关系。
苏澄:“你要把我伪装成别人,那这个人应该也有身份吧,否则一旦其他客人询问,我该如何介绍自己?”
“凡妮莎·卡恩。”
加缪看了她一眼,“沉默者之环的成员,七星初级风系魔法师,二星战者。”
然后说了说这位卡恩小姐的来历和家庭情况。
苏澄点点头,“她修炼的是什么类型的斗气?”
“在那个集会上,不会有人关注你的斗气,”他淡淡地说道,“如果真和人动手就用魔法。”
“行,”苏澄满头黑线,“凡妮莎本人在哪里?”
“她三个月前就死了,但知道她死讯的人,都不会出现在集会上。”
“怎么死的?”
“研究禁咒炸死了自己。”
“……好吧。”
苏澄倒不会质疑区区三阶法师研究禁咒的问题。
禁咒这概念很广泛,并不是非要能炸毁一座城的魔法才是禁咒。
一些波及范围没那么大、但也具有威力、至少能对一两个人造成伤害的魔法,因为其不可控性太高,也会被列为禁咒。
苏澄:“你是沉默者之环的成员吗?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介绍一下里面的情况?否则别人问起来怎么办?”
加缪不置可否,“集会里的魔法师们应该不会问你这个,即使问你也可以不回答,而且凡妮莎只是外围成员,她和大部分人一样,加入学会只是想接触更多高深的魔法,他们的年纪会被优秀的魔法学院被拒之门外,是凭借着贵族血统才加入沉默者之环,这种人不会知道太多组织的核心秘密,假如你真的被询问,那么请柬是洛奇先生给你的,至于原因,就说你送了他一袋美味的果酱流心面包。”
苏澄:“……?”
苏澄:“你的老师还和你一样口味吗?”
加缪微微摇头,“不是和我一样。”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忽然开口道:“我本来没什么口味偏好,是他们喜欢吃甜食,我被影响,然后习惯了。”
“啊?”苏澄茫然地看着他,“那这么说其实你也是喜欢的吧?”
加缪似乎思索了一会儿,“好像也是。”
苏澄忍俊不禁,“那不就行了?只要你不是被强迫的,只要你能从中获得乐趣,那就没什么问题。”
金发男人又沉默片刻,然后慢慢抬起手,捻起她耳边一缕正在褪色的发丝,似乎在观察上面的颜色变化。
“你说得对。”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我确实从中获得了一些……东西。”
苏澄用力点头,“是吧?”
“嗯,”他看起来有些不确定,但还是缓缓颔首,“有时候觉得很甜,但有时候好像又是苦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