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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草原糙汉后 甜汤团 19466 字 3个月前

脚心、胳膊,侧腰……

一路试过去,男人一动不动,阮玉撇了撇嘴,既然这样的话就别怪她,阮玉将那羽毛直接放在朝鲁的鼻子上,刚要动,男人忽然一下坐了起来,一把抓住那羽毛,一把将阮玉就拽到了怀里!

阮玉惊呼一声!对上了一双毫无睡意的眼。

“好玩吗?”

山里村民都歇的早,吃完了晚饭,基本一天的活计都干完了。夕阳的余晖照在山上,家家户户都炊烟袅袅,时不时的传来几声狗叫的声音。

吃完饭,阮玉想主动收碗,谢绍拦住她:“我来。”

男人干什么活都麻利利索,几下将碗筷收到厨房,又拿出抹布,将桌子也擦的干干净净,阮玉不好意思:“实在给你添麻烦了,我的脚好多了,我来洗碗吧。”

“不用。”依然是拒绝的话。

这下,阮玉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而有些坐立不安了。

谢绍手脚麻利,收拾完厨房又走到院中打了三大桶的水,来来回回的,放在灶上烧。阮玉知道,那应该是晚上洗漱用的。提到洗漱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偷偷看了看里屋,就只有一张床

阮玉垂下眸,忍不住红了脸今夜,算是她的洞房花烛吗?虽然这门亲事有些意外又匆忙,但对比她原本要面临的命运,她是十分感激眼前这个男人的。

如果是和他过日子,阮玉并不排斥。

谢绍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汗,又不知道从哪找出一把竹篾,开始坐在院中,编起了一个竹筐。

阮玉有些坐不住了,她从屋内的凳子上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了院中:“那个”

谢绍猛地回头,看见她又从凳子上起了身。眉头又蹙了起来。他一皱眉头,就显得有些凶,阮玉一瑟缩,立马解释:“我,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谢绍一愣,看了看天色。“去睡吧,没什么活需要干。”

阮玉脸一红,她,她怎么好意思一个人去睡

谢绍顿了顿,似乎明白了过来。“家里只有一张床,我忘了,我先给你换上你的褥子。”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绍挑眉,不解的看向她。

“我去睡了,那你呢?”

谢绍一愣:“我习惯了,不会睡这么早。”说完,他又转身进了屋子,开始找阮玉行李里面的褥子和被子。

阮玉有些看不懂他的意思,但她咬了咬唇,没好意思问。

“金婶明天可能会来。”

“啊?”阮玉愣了愣。

谢绍回头,解释道:“就是一些场面,你要是不愿意——”

“不,不,我愿意的。”阮玉连忙道。她懂了,原来明天还有客人要来。

“那你早些休息。”谢绍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去,顺便给她带上了门。

谢绍出门后,阮玉看向了那张质朴的木床。床的样式很老,但能看出来是亲手打磨,床沿光润沉郁,阮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和谢绍那个人有点像,硬邦邦的。此刻上面铺着很不和谐的小碎花褥子,还有一床红色的绣被。

红色绣被阮玉绾了绾耳边的头发,有些羞意。

她这就算是成亲了,跟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男人。明天就算他们的大婚当日吧。阮玉慢慢挪到自己装行李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些基本的日用品。她习惯只穿小衣睡觉,贴身的小衣也一定是要单独备下的,外面的衣裳可以便宜,小衣的面料一定是最舒服的。

还有帕子,面脂,漱口的杯子和盐晶。阮玉动作轻缓小声,但谢绍的耳朵灵敏异常,他坐在院中,舒展着长腿,手指灵活的编着竹筐,但屋内的一举一动,都通过细碎的声响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水声,衣服摩擦的声音,谢绍心神有些不稳。过了好些时候,才终于安静下来了。谢绍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手里的竹筐编错了好大一截,他蹙起了眉,似乎有些懊恼。

“我先睡了,你早休息。”阮玉上床后,紧张的朝着窗外喊了一声。有些忐忑的等着屋外人的回应。

“嗯。”良久,男人低沉的嗓音才传了进来。

阮玉垂下眸,轻轻的盖好被子。她也的确累极了,来不及想些其他的什么,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直快到三更天的时候,谢绍才终于推门而入。

原本质朴空旷的大床上现在隆起了小小的一团,仅仅一下午的时间,这个房里就多了很多女儿家的小东西。就连空气中,似乎也飘着一股淡淡的女儿香。谢绍按了按额角,有些头痛。

他走到柜子前,取出了一张草席,和一床薄被。出了里屋,就在外头的堂屋里,打起了地铺。虽然到了秋天,他却不觉得冷,随意裹了裹,便闭上了眼睛。

“咯咯咯。”

阮玉是被鸡叫声给吵醒的,山里鸡叫都早,天还没亮,只泛着一丝鱼肚皮。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才发现,她身边的被子和枕头竟是纹丝未动,整整齐齐。阮玉猛地反应过来,掀开被子就下了地。

脚上的伤经过一夜的休息和药膏,竟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她似乎听到了院子里劈柴的声音,当下也不敢耽搁,急急忙忙的穿好衣服,一边用五指灵活的捋顺着头发,一边朝院子里走去。

每天的这个时候,谢绍都早已起床了。他习惯了天不亮就起来,劈柴,打水,喂鸡喂狗,村里别的人家刚刚起床的时候,他已经都完成了很多的事情。

“怎么起这么早,也不叫我?”

谢绍浑身是汗,正撩起身上的褂子擦汗,一道软糯的嗓音在身后响了起来。他下意识的回头,撩起的褂子都忘了放下去,阮玉的脚步一顿,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谢绍耳根像被烫着,猛地转过身,衣服整理好,“怎么出来了,脚好了?”嗓音泛着一丝哑。

“嗯好多了”阮玉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刚才又不是故意看他的而且,他,他也太随意了谢绍转过去的飞快,她其实什么也没瞧见,只瞧见了方方正正的几块

阮玉垂着眼,走了过去:“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她一走近,谢绍觉得空气都烫了起来,还带着香风。他逃一般的转过了身子:“不用。”语气干涩,还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阮玉有些发愣,她怎么觉得,谢绍从昨晚开始,就对她变了态度似的。

“哦那我去厨房准备早饭吧。”

谢绍又要开口拒绝,这次却被阮玉抢了先:“没有你干活我歇着的道理,我住在这里,就要出一份力,别说了,我去忙了,不是说金婶今天要来吗?”

谢绍要说的话在舌尖滚了滚,重新咽了下去。

算了,她喜欢做就做,也不是他逼她的。他重新收回注意力,开始劈柴。这回,似乎带着火气和燥热,动作,也快了几分。

阮玉走进了这间厨房,不得不再次感叹到这个男人的心细之处,厨房特意修在院子顺风口,灶火和油烟会从烟囱里飘出去,丝毫不影响到正屋那边,厨房是用石头砌成,不怕油烟长年累月的熏,也不怕火烧。灶台,柜子,全都干干净净。就连食材,都是分门别类的摆置妥当。

阮玉忍不住咋舌,这比李全家的厨房好了太多太多。她厨艺不算差,从前在舅舅家,丝毫没有做饭的心情,可现如今看着眼前这一切,她突然,就有了做菜的冲动。

她打开柜子,有鸡蛋,黄瓜,萝卜,青菜,都是早上才从菜地摘下来的,还沾着露水。阮玉悄悄的看了看院子里,心里有了主意。

黄瓜拍碎切段,撒上盐,放在一旁腌着,又取出另外一根,和胡萝卜一起,切成细丁放在碗里备用。末了,阮玉还看见了墙角竹筐里新鲜挖出来的笋子,底部沾着土,一看就是才挖出来没多久。阮玉眼神一亮,拿过来,三两下去除外皮,切成细碎的笋丁,也放在一旁备用。

锅里起油,冒烟,蔬菜面糊糊在阮玉丝毫不抖的手里精准的倒进锅底,淋了一圈,就成了一个圆圆的面饼。等一面成型,阮玉用锅铲翻面,面粉还有猪油的香气很快就从厨房飘了出去。

谢绍干完了院子里的活,走到井边,大口痛快的喝着水,厨房的香气飘了出来,他意外的扬了扬眉,放下水瓢,望向了厨房。

阮玉心情很好,一张张完美的面饼在她娴熟的动作里迅速成型,一张张的摞在盘子里。谢绍一早上熬得粥此刻也刚刚好熟,再取出腌好的黄瓜,淋上醋,辣椒末,少许香油,一顿简单又美味的早饭,是要将人的馋虫和口水都引了出来。

“吃饭啦!”清脆甜美的嗓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让谢绍察觉到了一丝不真实

次日,又是个好天气。

春耕逐渐到了快收尾的时候,农耕家庭也到了最磨人最累的时刻。

朝鲁一大早就起来了,意外的是,阮玉道:“我今日没什么要紧事,和你一道去?”

朝鲁猛然回头:“不行!你过去干啥!”

“我就在马车上,又不下地,我想去看看昨天说的那农车。”

“那也不行,外面不安全。”

阮玉盯着他不说话了,朝鲁心虚道:“流民多,就是乱!”

“有你在,我不怕。”

朝鲁:“……”

阮玉笑了:“你还有什么借口?”

朝鲁憋了好一会儿也没憋出来,阮玉已经穿好了衣裳 。

“那就这么说定了。”

之后就去吩咐青果和璇娘准备,绕过朝鲁,也没管他身上的那股酸。

第 67 章 067

比起草原的天寒地冻,这会儿的天气简直已经和煦不少,尤其过了正午,暖阳一出,甚至还有点热。

阮玉脱了厚重的冬袄,换上了一件春衫。

浅绿色缀着黄色的裙子,生机勃勃地像是春日里的嫩芽,刚换好衣裳出来,朝鲁的眼神便黏在她身上动不了了。

不仅是因为好看,更因为先前他就发现的事情——

玉玉身段长开了,换上薄衣更加明显。

惹得他狠狠看了好几眼。

越是这般,他就越不想让她出门,有种自己的宝贝被人觊觎的不快感……

但他不敢说,只能是找到杨充叮嘱了几句。

阮玉把面饼和菜端上桌子,又舀了两碗稀饭,招呼谢绍过来:“吃饭了!”

谢绍走到饭桌旁,狭长的眼眸扫了一眼饭桌上的菜色,露出了几分惊异的表情:“你做的?”

“不然呢?”阮玉嗔他,这屋子就他们两个人,不是她,难道是鬼?阮玉瞪人的时候眼波如水,透露着一股自己也未曾发觉的亲昵,谢绍转开眼神:“没有,就是有点惊讶。”

像阮玉这样看起来没吃过苦的女子,一向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阮玉笑笑,没说什么,给他把稀饭端过去:“趁热吃吧。”

香气扑鼻又松软的面饼,配上辣椒酱和腌黄瓜,再有一大碗暖人脾胃的稀饭,谢绍的眼神都亮了一亮。他自己做饭一向图的是简单快速,像这样精致又麻烦的蔬菜鸡蛋饼,他不会做。

“好吃吗?”阮玉见他吃的又快又满足,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谢绍手一顿,他吃相粗鲁,说不定会影响她的胃口。“很好吃。”

阮玉忍不住笑了,笑的很开心:“那你多吃些!”她把面饼全都推到谢绍那边,自己只留了一小张。

“你也吃。”

“我胃口小,吃不完,你多吃点。”

谢绍打量了一眼她巴掌大点的小脸,没多说什么,低下头,几口就把剩下的食物打扫干净了。“碗筷我来收拾,你歇着,脚还没好全,别到处走。”

“诶。”阮玉乖巧应下,“金婶今天什么时候来?”

谢绍看了看院子外头:“可能下午了吧。”

“那我们要准备什么吗?不如,我来做菜?”

谢绍顿了顿,以前金婶来的时候,都是给他送菜来的,作为回报,谢绍会直接给他们生肉或者银钱。

“不必了,她应当也不会留饭。”

阮玉一愣,不留饭?不是办喜宴吗

她内心着实佩服这个男人,既然她帮不上什么忙,阮玉索性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她东西不多,一个大竹筐里面有几层竹隔,除了衣裳鞋子那些,还有一些阮玉平日打发时间做的刺绣绢花,阮玉把那些做了一半的刺绣拿出来,是个荷花包的样式,还没做完。她又看了看窗外,心里想着要不要替谢绍做个腰带或者荷包之类的,这样想着,她又忍不住泛起了笑。

竹筐下面还有阮玉把剩下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柄铜镜,还有一小盒茉莉花香膏。

她哑然失笑,她有多久,都没有好好的打扮过自己了?自从几个月前进了凝玉楼,出来之后,阮玉每日素面朝天,木簪白衣,头发也只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辫子和发髻,还经常都带着面纱。

只不过今天

她忍不住又看了看窗外。

阮玉底子好,完全不需要涂脂抹粉,肤色白如凝脂,唇色是自然的蔷薇红,不需要口脂,也是极好的美人胚子。简单的挽了个随云髻,簪了一柄银钗,阮玉起身出去了。

金婶也已经到了院子里,正在和谢绍说话。当阮玉走出来的时候,金婶明显楞在了原地。谢绍下意识的回头,就看见阮玉略带羞涩的站在门口,粉衣白裙,远远看去,就像一朵池塘里随风摇曳的荷花,让人心生爱怜。他目光被烫一样的重新转过来,呼吸急促。

金婶到底是过来人,很快反应了过来。笑着跟阮玉打招呼:“谢绍可真是好福气,瞧瞧这娘子,可人的紧!”

青山城一般称呼出嫁的姑娘唤做娘子。阮玉直到这时才发现,原来金婶就是那日去李家说亲的那个媒婆。

“您”

金婶满脸堆笑:“我啊,早就认识谢绍了。不过说媒,也的确是我的正经活计,这不,那天谢猎户托我去李家,一去,这事儿就成了!”

阮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金婶手上提着一个食盒,交到了阮玉的手上:“我知道你们的喜事,自然要来道贺的,别的好东西也没有,就亲手做了两道菜,算给你们的饭桌添一添喜气。”

阮玉连忙接过来道谢,金婶顺势拍拍她的手,放低了声音:“谢绍他啊,性子就那样,看着冷冰冰的,但相处多了一定是个疼人的。关于喜宴什么的你也别往心里去,他不喜热闹,但婶子可以打包票,谢绍肯吃苦,又上进,往后啊,你们日子不会太差的。”

“不会介意。”阮玉轻轻摇了摇头,她说话嗓音软软的,却透露着一股子坚定。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姑娘的。对了,你叫阮玉是吧?以后我就叫你小玉了。”

阮玉点点头:“谢谢金婶。”

两人在门口说话的时候,谢绍一直一言不发的在磨刀,阮玉时不时的就会偷偷看两眼,金婶瞧在眼里,喜上眉梢。“行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我该走了,孩他爹还等我呢。”

金婶要走,谢绍终于抬起了头:“等等。”他拿着刚磨好的弯刀,走到鸡圈里,单手就抓住了一只公鸡,飞快的割断了喉咙,放血,然后给金婶提了过来。

阮玉看愣住了。

“拿回去吧,多谢。”

“哎呀,我说你这,今日是给你俩的喜事庆祝来了,这不要,你们留着自己吃。”金婶连忙拒绝。

谢绍态度坚定,又往前递了两步:“拿着。”

阮玉看出来了,他这个人,真的是半点不喜欢欠人的。当然,最后的结果依然是金婶拗不过他,还是提着那只鸡走了。阮玉偷偷抿唇笑了,提着金婶给的食盒进了厨房。

食盒里面两道菜,一道腊味合蒸,一道糖蒸酥酪。阮玉眼睛一亮,这在普通的农家里,也算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的菜品了,尤其是糖蒸酥酪,阮玉喜甜,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今晚我做饭,好吗?”阮玉走到院子,征求谢绍的同意。

“好。”男人简单的回了一个字。

阮玉开心的跑回厨房,先把两道菜都放进蒸屉保温,然后提着小菜篮,就去了院子里。院子旁边有一块小菜地,不大,但东西却多,阮玉早就发现了。而且被谢绍照顾的很好,青椒、茄子、蒜苗、白菜,长势喜人。菜地旁边还有一道篱笆,上面缠绕着一些南瓜苗。

青椒切丝,蒜苗切段,再把莲藕的皮刮干净,露出白白胖胖的身子,切成细丁备用。吃了两天的面食了,阮玉今晚准备了米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家家户户饭菜的香味都飘了出来,阮玉在厨房里忙的不亦乐乎。腊味合蒸的腊肠,趁着米饭七分熟的时候铺在米饭的表面继续焖,腊肉,则单独拿了出来,下了油锅,放上蒜头,青椒,和豌豆苗一起炒。时蔬缓解了腊肉的油腻,配上米饭,直叫人香掉了舌头。

阮玉早上发现谢绍爱吃辣,莲藕丁就做成酸辣炝炒,最后,菜炒好了米饭也熟了,阮玉在米饭上磕了一个鸡蛋,再焖上一盏茶的功夫,就可以吃饭了。

谢绍忙了整整一天,早已饥肠辘辘,饭菜的香味早早的就从厨房飘了过来,叫这样一个堂堂七尺男儿也忍不住的探了好几次头。

“吃饭啦。”阮玉从厨房走出来,笑意盈盈,站在门口喊他。和早上一样。

只是她此刻还穿着那件粉色褙子,俏生生的,美的不真实。一点儿也不像应该在厨房待着的姑娘。

“好,这就来。”谢绍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井边打水洗了手,再一次认识到阮玉的美,让他越发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还是趁着今晚,把话说清楚吧。

腊肉米饭,酸辣藕丁,谢绍吃的痛快极了,额头都冒出了汗。阮玉笑眯眯的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的吃着那碗酥酪,心里也是甜甜的。

“我做的饭是不是很好吃啊?”

谢绍抬头,阮玉对他笑,明晃晃的杏眼带着一丝丝撒娇意味,是要把人的魂都勾了去。

谢绍说不出话,只点头。

阮玉更高兴了:“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饭,好不好?”

这句话,把谢绍无情的拉回了现实之中。

他好似真的有心事,走到地里的时候还若有所思。

阿福屁颠屁颠跑了过来:“四爷,喝水!”

“不渴,你也别老去偷懒接水,抓紧干活!”

阿福委屈极了:“奴才没偷懒啊,但奴才真的比不上几位爷的体力,只能帮你们勤快接水。”

朝鲁当然也没有怪他的意思,只是道:“哎,只有体力也不好,这样吧,你一会儿先回,去城里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啊爷?”

朝鲁凑近说了几句,阿福听着听着,目瞪口呆。

第 68 章 068

农活真的是件很磨人的事情,快到正午了,阮玉这会儿只是在车上坐着,便觉得浑身冒汗,各种不舒服。

空气中有些灰尘和春天的柳絮,也越来越闷热,不远处还能闻到一些难闻的味道。

璇娘将马车侧窗打开,青果给阮玉扇扇子:“这天气真是说热就热了,真是不容易。”

璇娘:“这还只是春耕,等到了芒种还有七八月收麦的时候,更是磨人。”

阮玉道:“再有一刻钟去叫四爷吃饭,饭菜一会儿放不住了,璇娘,明天四爷若继续来,你叮嘱阿福多备一些肉饼,再取两块冰。”

“诶,奴婢记下了。”

一刻钟之后,朝鲁回来了。

一顿简单的家常饭,阮玉却吃的很是开心。糖蒸酥酪不算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但心里仍是甜蜜蜜和美滋滋的。谢绍也把米饭吃的精光,饭桌上只剩下了几碟空盘空碗。“我来收拾。”谢绍站起身,往厨房走。

阮玉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谢绍一如即往的从井中打了几桶水,放在锅里烧,阮玉在屋里有些扭捏,也不是为的别的事,而是,她想洗澡

谢绍在厨房忙活,就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了阮玉略带羞涩的声音:“那个”

谢绍回头,阮玉低着头,有些无措:“我想洗澡,所以”

听到洗澡两个字,谢绍一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转了过去。他是个男人,夏天一般都在水潭里直接解决,冬天也最多打上一桶热水在后院里简单处理,从来没仔细的考虑过这个问题。

可她是个女儿家显然不能像他一样随意。

“家里没有浴房,在里屋,可以吗?”

“会不会把地面弄湿”阮玉有些犹豫。

“没事。”

见他坚持,阮玉也没说什么,谢绍走到后院,取来了一个不算大的桶,虽然不是真正的浴桶,但估计她也够用了。

阮玉已经很满意了,谢绍替她打了三大桶的热水,又提进来一壶备用。“有事叫我。”说完就出去了。

阮玉红着脸走到木桶旁边,怎么可能叫他嘛真的是

她把衣裳脱在了凳子上,试了试水温,刚刚好,这木桶虽不大,幸好阮玉身子娇小,却也是够用。她以前在李全家里的时候,也只是提着水,简单的洗洗,从不用他们家的浴桶。相比这里的情况,她已经很满意了。

阮玉把长发解下,用水一寸寸的打湿,慢慢绞着。谢绍早已回到了院子里,只是今日的活都干完了,阿旺趴在他的脚边,愉快的摆动着尾巴。

从窗子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谢绍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耳力竟然如此的好,衣衫脱下的声音,水花撩动的声音,甚至还有一丝丝的香气,谢绍无奈的站起身,阿旺不解的跟上他,就见自己的主人又取下了弓箭,朝山洞的方向走了。

等谢绍回来的时候,阮玉已经洗完了。她换了一身浅蓝色的中衣,坐在床边,擦着头发。两个脸蛋被热水的气息染的红扑扑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水珠,要坠不坠。

谢绍进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幅模样。阮玉一个人搬不动水,谢绍自然要帮她把水提出去。“谢谢你啊。”她轻声道谢。

“没事。”谢绍尽可能的不去看她,单手领着水就往外走。

阮玉目光落在了床上,突然想起来今早那整整齐齐的被褥和枕头,一时有些纳闷的问他:“昨晚,你睡在哪?”

谢绍原本正拎着桶,闻言,手竟然轻微一抖,水面有些荡漾:“打的地铺。”

地铺?阮玉睁大了眼,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谢绍收拾好,想着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跟她说清楚,便走到了阮玉的身旁。阮玉坐在床沿,杏眼圆圆的看着他,很是不解。

谢绍握了握拳,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我有个妹妹,与你年纪差不多大。八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跑,至今下落不明。我找了她很多年,杳无音信。所以,那天看到你,想起了妹妹。”

阮玉有些惊讶,但还是乖巧的坐在那里听他把话说完。

“我娶你,没有私心。那天去刘员外家送肉,无意听见你要进员外府的事,后来在路上又听乡邻们说所以,就拖了金婶去李家提亲。”

话说到这里,阮玉已经听懂了七八分。“所以,你提亲,只是为了救我,并没有半分想跟我过日子的打算?”

谢绍愣了愣,随即开口:“我是个粗人,条件也苦,你放心,我不会碰你半分,等来日,你的处境好一点,觅得了良人,你再走。”

阮玉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谢绍说完,便准备起身朝外走:“不早了,你早些睡。”

身后传来了一声很轻的笑声,谢绍回头,见阮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并未有什么笑意。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既然你只是为了救我,那万万没有我睡床,你打地铺的事情。今晚你睡床,我去打地铺。”阮玉说着,就要去拿床上的褥子和枕头。

谢绍的眉头深深的蹙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你是个姑娘家。”

阮玉回头看他,圆圆的杏眼里此刻竟泛着泪花:“你把我当姑娘看吗?”

谢绍没听懂她的意思,但看着她的眼,心口处竟猛的一抽,他猛地别开了脸,“当然。你早些睡吧,屋外晚上风大,我不可能让你出去睡。”谢绍很快走出了里屋,留阮玉一人在床边。她猛地捂住了脸,坐了下去。

方才谢绍的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她心上。阮玉狠狠的掐着自己的掌心,才没让自己当场哭出来。原本以为的一切,原来,竟是她自己的自作多情。

谢绍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竟惹得她快哭了。他出了门,又犹豫的回头看了一眼,觉着有些烦闷。

一个在屋里头睡不着觉,一个在屋外头睡不着觉。

阮玉翻了个身,眼泪早把枕头给打湿,她极力的控制着,才没有抽泣出声。

可现如今,真的等人进了门,谢绍才发现这是一桩麻烦事。他从来没跟女人一起生活过,这让他有些不习惯。更何况,阮玉那么美,美到让他觉得不真实。这样的月亮,不是属于这个山沟沟里的。

谢绍彻夜未眠,而阮玉到了后半夜,抽泣的有些累了,朦朦胧胧间睡了过去。

天不亮,谢绍就和往常一样起来了。他刚把褥子和席子收拾起来,里屋的门也开了,阮玉走了出来。

对上谢绍有些疑惑的眼神,阮玉径直走到了他面前:“多谢你救我,我很感激。你提亲的银子,我暂时还还不上,但是我想,既然这段时间我住在你家,总不能白吃白住,以后就由我来做饭好吧?家里的活我能干的我都会去干,等我想法子攒了银子,会尽快走的。”

谢绍又皱起了眉:“我不是让你还钱。”

“但是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的,你已经救了我,说不定还要惹上什么麻烦,这个钱我是一定要还的。”阮玉说完,就拿起放在桌上的水壶,朝厨房走去。“我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家务活我都会干。”

谢绍看着她的背影,听着她说的这些‘合乎情理’的话,没什么错,可他却更加烦闷了。

阮玉走到厨房,谢绍也跟着走了进来,点火,烧水,就像往常一样。阮玉从米筐里舀了一勺白米,又打开柜子,舀了一勺绿豆。

“今天喝绿豆粥,成吗?”

谢绍正在添柴火的手一顿:“你安排。”阮玉便不再说话了。

“我要出去一趟,大概下午回来,午饭你自己吃。”

“嗯,好。”阮玉头也没抬,只搅弄着锅里的米和绿豆。谢绍走到柜子前,只从柜子里拿了两个干巴巴的馒头,又取了挂在墙上的水壶,便出门去了。

等他一走,阮玉才放下了手中的勺子,也走到了柜子前,打开看那些馒头。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做的,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他竟也能吃得下去。算了,这跟她什么关系,阮玉撇了撇嘴,又放了回去。

既然谢绍不在,阮玉早饭只舀了一碗绿豆粥喝了,剩下的,她放在一旁放凉,这个时节绿豆已经不多了,再要喝要等到来年的夏天。她又打开柜子看了看,发现谢绍家最多的就是肉,而为了保存的久,大部分都是腊肉和腌肉,这样的肉做起来肯定不如新鲜的肉,但好处就是便于保存。

阮玉想了想,拿出了一块风干的五花肉。清洗掉表面的盐粒和香料,放在热水里泡着。接着,阮玉走出了厨房,来到院子里,谢绍出门前已经给阿旺和院子里的鸡都喂过了食,阿旺看见新来的女主人,亲热的跑上去摇尾巴。

阮玉已经不怕它了,不过还是稍稍退了两步,她的目的是拿院子里晾晒着的菌子干,她昨天亲眼看见谢绍采回来放在院子里的。阿旺咬她的裤腿,阮玉不得已的蹲了下来:“我不是你的主人,去玩吧。”

阮玉拿了菌子回了厨房,把泡过的肉拿出来仔仔细细的清洗干净,切成两半,放在锅里,又加入了葱姜蒜,慢慢炖了起来。晾晒过的菌子也有泥沙,阮玉便坐了下来,仔仔细细的开始清洗那些菌子。

阮玉把肉酱收了起来,她只是不愿意欠谢绍人情罢了。

“说真正下地干活的人谁看书了,所以奴才找了好半天,才在一家铺子里面找到了这本《农具详解》。”

“哎,先这样吧,也不是光让你找这类的,那耕种的书不是也可以买么?!”

阿福:“都一样啊四爷,说种地都是经验,没那个多讲究,泥腿子谁看书了?”

朝鲁:“……”

他摸了摸下巴,“行,我回头再去请教请教那些大爷去吧!”

“四爷真刻苦!”阿福竖了个大拇指。

第 69 章 069

阮玉睡得迷迷糊糊的,第一次醒来睁眼时发现朝鲁居然还没回来,等第二次的时候身旁终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阮玉翻了个身,就滚入了一个熟悉的胸膛中。

“唔……你去哪了?”

朝鲁语气有点兴奋:“没去哪,就去书房了。”

“可有什么要紧事?”

“没有没有,你继续睡……”

阮玉也没有多想,也的确很困,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又是个适合干活的好天气,阮玉醒来的时候朝鲁又不见了。

阮玉心中奇怪,穿好衣裳便走了出去,阿福璇娘都在院中,兴奋道:“四爷昨晚上几乎没睡,把那个农车差不多给做出来了!”

阮玉睁大了眼,还没开口,朝鲁就从不远处推着个家伙过来了。

谁能想到,三个月前和人说话连头都不敢抬的阮玉现在也敢当街吆喝了。

阮玉自己也很不敢相信,上辈子她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变得勇敢,但是现在,显然已经熟能生巧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那句免费试吃起了效果,当真涌过来了不少人,“啥糕,免费的?”

阮玉热情介绍:“对,试吃的我切好了,在前面,一人只能用签子拿一小块,不能多拿。”

“吃了不买也行?”对方显然有些狐疑。

阮玉笑了:“行,咋不行,但是我家这糕点是全手工现做的,绝对新鲜,用的都是好东西,一看您就会买,尝了肯定喜欢!”

这话说的,可把那妇人说高兴了,她可不是最会买的嘛,整条街,数她买的东西是又好又划算!

“行,那我尝尝!”这么一说,那妇人便拿起了签子,反正不要也没事,她脸皮厚。

豆婶在一边都捏了把汗,还有这样做生意的嘛,不卖先送?这些妇人可都是平素占便宜占惯了的!

那妇人吃完之后,果然眼神亮了亮,但想到两文,还是有些舍不得的,这会儿后面一个妇人也来了,同样也尝了尝,但是都犹豫着没买。

看吧,这就要白白亏了两小块出去。

可阮玉没有半点儿气馁的,仍然在喊:“走过路过都看看呀,这正宗现蒸现卖的绿豆糕,前五个买的还送半块!”

诶,这价格咋还不一样了?前面买的还送搭头?!

这下,那些观望的人都围了过来,白送?送的东西就是香啊,于是纷纷都来了兴趣。

“试吃之后还能送吗?”

“能的能的。”

阮玉立马就给人准备好了签子,前五送半块还免费试吃一小块,那不就差不多等于白送一块吗!而且这盘子里面的试吃眼看着也没有多少,这下,占便宜的心里立马占了上风,刚才那两个试吃了却没买的妇人也重新涌了过来:“诶我要我要的!”

不过很可惜,她们只能重新排队,前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最开始的那妇人暗暗牙疼,不就是两文有啥舍不得的,她最先尝了,的确是正儿八经的麦芽糖,后悔,当真后悔,这会儿不会没了吧!

阮玉已经开始笑着收钱分糕了,站在一边的三姐妹这会儿也总算是回过神来,赶忙上前给大姐帮忙,阮玉这会儿摊前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前面五个名额就没了。

前头五个人自然美滋滋的,又免费吃了又免费得了,可后面的人就不乐意了。

“小娘子,搭头没了吗?”

阮玉看着后面这么多顾客呢,咬牙道:“糕点的搭头没了,但是我还有藕粉和葛根粉卖,您要买糕点,我就送一勺,您要是再买点葛根粉和藕粉,我送两勺!”

葛根粉?

这妇人眼睛亮了:“当真是正宗的葛根?”

葛根可是好东西,不仅能吃还能入药,阮玉点头:“绝对正宗。”这些葛根是朝鲁顺带从山上带回来的,只是她之前不懂这东西的价值,现在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这葛根粉她卖三十文一斤,绝对不贵的!

而且阮玉也不是小气,从家拿来的勺子也不算小,这买糕点和葛根粉还送两勺,那还有啥犹豫的!

“我要我要,绿豆糕和芸豆糕各来四块,然后再来半斤葛根粉!”

“好嘞!”

阮玉立刻手脚麻利地给对方称好包好,这一个主顾就买了二十三文的东西,旁边的阮霜阮琪和阮荔全都跟着激动起来,大姐好厉害啊!她们这就赚钱了!!

后面的人一看,生怕自己错过了糕点又错过了葛根粉,纷纷都往前挤,没多会儿的功夫,阮玉这三斤葛根粉和所有的糕点都卖完了。

这时,最开始那个妇人才心痛地排到最前面。

她捶胸顿足:“啥都没了?!”

阮玉笑道:“还有点藕粉,要吗?”

那妇人只关心有没有便宜占的,阮玉:“送,这藕粉也就剩一斤二两,你要全拿走的话二两算送的,下次我再送你半块糕。”

啧啧啧。

这真是少奶奶做生意啊,这送那送的,豆婶听着都牙疼。

不过那妇人可高兴了啊,刚才没占到便宜的心痛立马就没了。

“我要我要!你这是正经自己磨的藕粉对吧?”

“对!童叟无欺。”

“好嘛,那你下次啥时候来?”

“十四吧,阮宵节之前。”

“成!那我等你!”那妇人痛快地给了钱,至此,阮玉所有的东西全都卖完了。

三斤藕粉三斤葛根还有四十块糕点,除去送的,一共收了一百九十文,沉甸甸的,一个钱袋子都装满了!

豆婶这会儿又有些佩服又有些心痛地上前道:“弟妹啊,你这做生意也太大方了些,虽然都卖完了,但是也赚不了多少啊!”

阮玉笑道:“我第一回上街摆摊,又是生面孔,不愿意买账的肯定是多数,您也看到了最开始的两人都在犹豫,我要是不用这种法子,她们肯定不会心动。是赚的少了些,但是肯定是赚着的,薄利多销,渐渐她们知道了我家的好处,我就不这么送了。”

豆婶听着还真是这个道理,语气有些佩服:“你是个有主意的,不过啊我还是觉得你太大方了些,下次别这样了。”

阮玉笑道:“是,多谢豆婶。”

“这有啥可谢的,对了,你这葛根是从哪弄来的?”

阮玉立马道:“是朝鲁带回来的,我之前都没发现,估计是野生的。”

豆婶:“小安找的啊,那肯定是好东西,我也要一点!我一会儿去你家买!”

阮玉刚要说什么,被豆婶拦下:“你可别说送了!这葛根可是好东西的!你要是送我哪里还好意思拿!”

阮玉笑道:“行,那你买整根回去自己磨就是,我给你算便宜点!”

三姐妹跟着大姐朝回走的时候还有些晕乎乎的。

她们真的赚钱了?!

阮霜:“大姐,你你下次做这些的时候叫上我呀,我给你帮忙!”

阮琪:“就是就是,还有我!”

阮荔:“我也是!”

阮玉回头笑道:“好了,这是第一次,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后面会告诉你们的。不过,我们现在要去买东西。”

三姐妹对视一眼,不知道大姐要买什么,姐夫走之前把东西都补齐了,应该什么也不缺,而且这些钱是她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赚来的,总有些舍不得花呢

小孩子想什么都写在脸上,阮玉一眼就看出这几人的想法了,无奈失笑:“钱没了可以再赚,有的东西不能省。”

说话间,她们就走到了裁缝铺。

阮玉要在这买一个绣篮和布料,进去问了价格,当场就让她咋舌,一个绣篮竟然要一钱!

“这么贵?”

“哟,小娘子不知道吗,这绣篮里面我们送五种颜色的线一卷,绣样三个,还有碎布一斤呢,这还贵呢?”

原来是捆绑着卖,阮玉懂了,她转头喊了阮霜:“阿霜,你过来看看。”

阮霜不明所以:“大姐?”

“这绣篮给你买的,你选一个吧。”

“我、我?”阮霜激动的都不会说话了,她看着这柜台的绣篮两眼放光,但是

“大姐,这好贵的我不要了,买一根针和一点线也是一样的”

阮霜:“要正经开始学刺绣,没有绣篮怎么行,不然就这个吧。”她拿起一个,里面的绣样是牡丹、海棠还有一只喜鹊,短时间也够霜儿学一阵子了。

那女掌柜笑道:“成!那我给您包起来了?”

“我再买一斤碎布,能便宜点不?”

既然都买了绣篮,何必省这点钱,碎步不值钱所以都是称斤卖,正适合阮霜练手。

女掌柜犹豫一下,咬牙:“也成!看你一个人带三姑娘也不容易,给你少点!”

“多谢您了。”

阮霜捧着那个精致的绣篮走出裁缝铺的时候还没回过神:“大、大姐为啥要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呀”

阮玉笑了:“因为大姐想让阿霜学刺绣呀,学会了刺绣也是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阿霜说好不好?”

“好、好的!”

十四岁的阮霜已经懂事,她葡萄般的眼睛亮起了莹润的光泽,就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为她指明了道路,从而生出了一丝光。

一路上,阮霜抱着绣篮就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小心翼翼到不行,而阮琪阮荔眼里流露出的也是浓浓的羡慕,阮玉带着她们继续往前走,又在一处旧书铺前停下了。

“走吧,接下来给小琪买。”

阮玉:“……明日何时出发?”

“午时过后吧,白日还能陪你一会儿。”

阮玉:不稀罕……

朝鲁却又挨着她凑近了些。

“这香味可真够持久的,我都要腌入味了,难道你都是香香的,今晚我给你暖床,保证这两日你也能闻到我的味道。”

阮玉:“谁稀罕了!”

自己昂贵的花露倒在他的脚上,单单是想到这画面,阮玉又想狠狠揍他几拳头解解气!

第 70 章 070

阮玉也的确这么做了,扑倒他的身上,狠狠锤了几拳,朝鲁胸口溢出低低笑声,等阮玉打完了,他才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

“你阿娘的回信明日能到,可惜我不在,我让阿福给你送来。”

阮玉一愣,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真的?你怎么不早说?”

“路上不确定性太多了,不一定能到,就没说免得你失望,现在快到了也就无所谓了。”

阮玉听后,垂下了眼眸:“你我之间不必这么生分,就算丢了也不要紧,你实话与我说就是了。”

朝鲁笑道:“行,下次说。”

阮玉知道他下次大概也不会说,但心里总归高兴了一些,哼了一声,然后就要从朝鲁身上下去。

可男人的大掌忽然伸了过来,掌住了她的细腰,微微用力,阮玉就动弹不得。

“你干嘛……”

朝鲁被她骑跨着,心中忽然升腾起一股隐秘的冲动——

“就这样。”

说起做腊肉,阮玉也觉得好遥远了。

小时候和娘做过一次,依稀倒还记得,盐巴、花椒、辣椒面和香料全部要磨成粉,一会儿要在洗干净的猪肉表面彻底涂均,一条条的猪肉顶部钻个洞穿过棕叶绳子,腌制好之后还要吊起来熏的。

阮玉给妹妹们都分配了任务,阮霜帮着她一起洗肉抹盐,阮琪和阮荔就负责捡一些柏木叶回来。

熏肉要用柏木,有一股天然的清香,屋里上正好还有两个大柚子,阮玉一起切了,柚子皮一会儿也有大用处。

阮霜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肉,抹香料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阮玉笑了笑:“动作稍微快一点,裹均匀就行。一会儿我们还要做腊肠。”

“腊、腊肠?”阮霜咽了咽口水。

“嗯。”朝鲁拿回来的不仅是肉,还有几副猪肠,一些半肥半瘦的猪五花可以直接剁碎了做成腊肠,味道也是很香的。

剁肉这样的事情阮玉不敢让阮霜来,她去厨房挑了一把好用的刀就亲自开始剁肉,阮霜则负责把剩下的猪肉全都抹均匀了。

小院里,就在四姐妹忙得热火朝天时,朝鲁回来了。

他一进院,就看见阮玉忙前忙后的身影,从前冷清的院子现在充满了生机和家的感觉,这让朝鲁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温暖感。

他勾了勾唇,大步走到了阮玉跟前,看着这些剁好、腌好的猪肉,朝鲁微微讶异:“不是说等我回来处理吗?”

阮玉猛地抬头,甚至都没察觉到朝鲁回来了,三姐妹同时也兴奋地跑了过来:“姐夫回来了!”

阮荔跑在最前面,但是快到朝鲁跟前时却猛地停下了脚步,小女娃忽然捂住了鼻子明显有些小心翼翼的嫌弃:“姐夫你有点臭”

朝鲁是去杀猪,身上味道自然不好闻,衣角还沾着猪血。

阮霜和阮琪没好意思说,但是显然也局促的没有靠近,看见这一幕,阮玉忽然想笑,站起身走了过来:“热水烧着的,你赶紧先去洗澡吧。”

她看起来虽然没嫌弃,但实则也有些不愿朝过走,朝鲁无奈道:“好,那我先去了,篮子里面有烧鸡,晚上吃了吧。”

听说有烧鸡,三姐妹眼睛又都亮了,阮玉也连忙去厨房准备晚饭。

早上烙的饼还有,热一热之后又炒了一道青菜,再有朝鲁带回来的烧鸡和锅里的稀饭,晚饭也已经很丰盛了。

晚饭摆上桌,朝鲁已经洗完澡出来了,阮玉注意到他顺手就将自己的脏衣服拿到水池边泡上后不禁抿了抿唇,其实朝鲁在很多时候都是很细心的,只是她之前过于害怕他,忽视了他的一些优点。

今天的晚饭有烧鸡,院子里还有那么多从来没见过的肉!三姐妹别提多兴奋了,尤其是阮荔,简直就是个停不下来的话痨。

阮玉都看不下去了,轻声训斥:“小荔,食不言寝不语,从前怎么教你的,你都忘记了?”

阮荔嘟起嘴,不情愿地哦了一声。

一时间,饭桌上都没人敢说话。

阮玉心中叹气,又想起了在长安城那几年,家里是越来越有钱,规矩却也越来越多,她拼了命的想把妹妹们教导成长安城的贵女模样,言行举止皆严格要求,但这也让阮荔和自己越来越远,三妹虽然不说什么,但看似也没有多快乐。

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想到这,阮玉语气终究软和,给阮荔夹了一块鸡肉:“吃饭说话容易呛着,一会儿吃完了再说,饭后可以吃颗糖。”

阮荔听了这话瞬间高兴,绽放一个大大的笑:“谢谢大姐!”

朝鲁则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眸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饭后,阮霜去抢着洗碗筷,阮玉则继续去处理这些猪肉。吃了个饭,基本已经腌制的差不多了,下一步就是搭架子生火开始熏,朝鲁此时走了过来:“我来帮你。”

阮玉也没拒绝。

趁着朝鲁搭架子的功夫,阮玉把阮琪和阮荔捡回来的柏树叶都放在架子下摆好了,再将腌好的猪肉全都提了过来。不得不说,朝鲁干什么都很麻利,阮玉几个转身,他就把架子搭好了,而且十分的结实,还贴心地帮阮玉把火点了。

“要熏肉是吧?要柚子皮吗?”朝鲁问。

阮玉惊讶道:“对,你怎么知道?”

“我娘之前做过。”

朝鲁说得云淡风轻,但阮玉心里却是一激灵,她这好像是第一回听到朝鲁提起他的父母,从前她不喜欢朝鲁这个人,自然也就不会去关心他的家人。

阮玉心中又生出一丝愧疚,她垂眸道:“在厨房,家里正好还有两个柚子。”

朝鲁点头,帮她拿了过来。

柏叶燃烧起来的烟雾带着树木的清香,混合着柚子皮的味道,慢慢附着到猪肉上,当然,最主要的味道还是那些香料,这样烘烤熏制出来的腊肉再风干几天,能保存很久很久,要吃的时候直接洗了煮了就是极其美味的。

阮霜带着妹妹们也走了过来,稀奇地围住,朝鲁的火候控制的也很好,这些柏叶慢慢烧着,烟雾不大,差不多要熏一个晚上。

阮霜:“阿姐,今晚还灌腊肠吗?”

阮玉想了想摇头:“明个儿吧,都去洗漱睡了去,明天就腊月二十九了,还得继续忙。”

阮霜带着阮琪和阮荔去睡了,阮玉也准备歇了。只是她看了眼朝鲁泡着的脏衣服,今晚要是不洗,明天就更难洗掉了。

她正准备朝过走,就见朝鲁已经大咧咧拿着皂角过去了,看见她还有些意外:“愣着干嘛,去洗漱睡。”

阮玉呆愣:“这些衣裳”

朝鲁低头,随即皱眉:“都是猪血,我自己来,你不管。”

阮玉抿唇,要是前世的她肯定会十分的局促,但是现在想想,也就由他去了。不过她有件事想问朝鲁,那就是上辈子没见过的这半扇年猪。

“怎么忽然带回来猪肉了,之前没听你说过。”

朝鲁听她问,随意勾了勾唇:“今天临时决定的,张屠户那边缺人,我就去了。可能我一个人顶三个吧,又添了点儿钱,便宜给我了。”

阮玉知道他的本事,听了这话不疑有他,不过就在她准备转身走时,朝鲁忽然道:“家里不缺那点儿吃喝,一个鸡蛋而已,你犯不上。”

阮玉忽然愣住。 等阮玉吃完,谢绍已经把牛车全都安顿好了。两碗馄饨,十个铜板,阮玉正准备打开荷包,谢绍已经把钱递上去了:“走吧。”阮玉只好赶紧跟了上去。

“你有什么想买的?先去买你的东西。”谢绍问她。

“先去买要紧的吧,我跟着你随意逛逛,看见好的绣样再买。”

谢绍想了想,答应了。

集市买粮要趁早,阮玉知道这个道理。

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这话的意思,是昨天她撒谎把鸡蛋让给妹妹那事,还是被他听到了。

阮玉抿唇,不知该说什么,片刻后只能道:“我知道了。”

她去了盥室,洗漱之后浑身的疲惫涌上,很快困倦来袭,倒头就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朝鲁进屋了。

经过昨晚的相处,他如今倒是自觉,伸手就将阮玉揽到了怀中,他就像个活脱脱的暖炉,散发出源源不断的热量,阮玉半梦半醒地呜了一声就随他去了。

只不过,这暖炉也不是个平整的,下面没多会儿就硌地她难受,阮玉迷迷糊糊之间动了动身子,身后便传来了灼热滚烫的呼吸声。

“别动”

“我可不是什么圣人”

朝鲁答应她不硬来,但不代表他自己不会找甜头,他从背后搂着人,大手上移动,十分精准且方便地就扣住了某处。

阮玉本就被他蹭地半梦半醒,这会儿彻底,睁开了眼。

朝鲁察觉到了,更过分地往前:“这会儿不嫌弃我了吧?我刚才又去洗了一遍。”

阮玉:“”

她那会儿嫌弃他,被他看出来了?

阮玉还来不及多想,朝鲁更加得寸进尺地从后面含住了她的耳垂,阮玉猛地抓紧了身上的被褥,紧紧闭上了眼

腊月二十九。

年前最后一天了,今天依旧繁忙,阮霜一起来就去看昨晚那些腊肉,经过一晚上的熏制已经彻底大功告成,摸起来略微发硬,闻起来是香辛料和草木的香气。

朝鲁先从房里出来了,把这些腊肉挂在房梁下,阮琪好奇问道:“大姐呢?”

朝鲁有些心虚:“在洗漱。”

阮荔笑:“大姐这两天好懒,起得比我们还迟!”

阮霜:“那是大姐太累了,白天做了那么多事!”

在屋里默默穿衣的阮玉:“”

她愤愤咬牙,十分后悔信了朝鲁的鬼话,这人晚上在床上就不是人,只是一只披着人皮的两脚兽!

虽然最后也没有到那步,但是别的便宜也算被他占了个够,阮玉愤愤跺脚,今晚他是别想了!

一整日,朝鲁都格外的勤奋,将院里院外的所有活全都一手包揽,阮玉有时候想找茬说他两句,甚至都找不到机会的。

忙完年前最后一天,家小院也总算是有了几分要过年的样子。

对联灯笼都等明天来贴,今晚大家早早吃完晚饭之后就准备歇了,阮玉却在此刻忽热道:“都来我房里,给你们分新衣服。”

“!!!”

阮霜阮琪阮荔全都睁大了眼。

新衣服!

她们今年过年有新衣服穿了!

阮玉心里也蛮高兴的,只是没表现出来,等妹妹们都来到房间后,阮玉才把偷偷准备了好久的礼物全都拿了出来:“这是阿霜的,依次是小琪和小荔的。”

一整套,从里衬到夹袄再到裙子,甚至包括罗袜,阮玉全都给妹妹们准备好了,三人都是喜庆的红色,颜色上略有差池,粉红、桃红和石榴红,反正过年嘛,总要穿得喜庆一些才好看。

三姐妹都乐疯了。

差点儿要把房顶给掀翻。

阮玉笑着摇了摇头:“行了早点睡吧,先说好,明天不准弄脏,至少要穿到初三初四,否则明年就没有了。”

几人对视一眼,明年还会有?

她们兴奋地忘乎所以,连忙点头应下,接着就小心翼翼地将新衣服接过,三姐妹出去的时候正碰上进屋的朝鲁,还差点儿撞上,朝鲁无奈道:“慢一点。”

阮玉无奈,开始收拾箱子里的东西。

其实

那箱底还有一套深蓝色的,阮玉想起来了,上辈子她也是偷偷给朝鲁做了,但是后面好像也没好意思拿出来送,正在犹豫之间,朝鲁走到了她身后。

阮玉赶忙将箱子合上。

“她们乐坏了。”朝鲁道。

阮玉:“小孩子嘛,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就高兴。”

她刚说完,就被朝鲁从背后抱住。

“我也高兴,你知道为啥吗?”

阮玉愣了愣,“为啥,你又没有新衣裳。”

朝鲁呼吸沉了:“比起新衣裳,我更喜欢今晚的事。”

阮玉:“”

朝鲁说完,一弯腰就将阮玉抱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入了帐内

裴度今日结束了衙署一天的忙碌,终于登上马车可以休息休息。

漆黑的城内没有一个人。

直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来者何人!”

流云立刻拔剑。

对面人翻身下马,行了个礼:“在下杨充!”

裴度一愣:“流云退下。”

马车帘被掀开,裴度皱眉:“深夜何事?”

杨充咬牙:“若非无奈,不会麻烦大人,我家夫人今日忽然昏倒,至今未醒,草原牧医说,可能是中原的一种毒药,整个灵州也就只能麻烦大人身边的府医!”

裴度大惊!

“立刻请医!”

流云转身就去。

“你细说,怎会忽然出事!”

杨充:“属下今日和夫人外出,除了在布庄门口与一妇人短暂接触,并无旁人,目前看来她的嫌疑是最大!但草原的牧医的确束手无策。”

裴度皱起了眉头:“本官与你一道去!”

来找裴度,是杨充擅作主张,但事到如今他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

待殿下回来,他定自请领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