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071
魏宅内,裴度很守礼地就在院中等候。
并不越雷池半步。
屋内,因里和裴度身边的徐大夫正在一道给阮玉诊脉。
徐大夫是太医院退下来的人,杨充找他也的确是明智之举。
因为朝鲁图灵都不在,查尔便急匆匆赶了过来。
“如何了?”
他身后跟着宝音,没见玉珠。
杨充垂着眼:“还在诊治。”
查尔:“人呢,可抓回来了?”
阮琪站在旧书摊前也是呆愣愣的,在王表姑家住的时候,表哥屋里就有好多书,有一回她无意看到了一本小人书,痴迷了一下午,不过后来,就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了
但是现在,大姐也要给她买书了
“就这些,多少钱?”阮玉挑了三四本,那掌柜也算实诚:“二钱。”
这价听着吓人,但谁让书本珍贵,阮玉咬了咬牙准备掏钱,阮琪忽然道:“大姐!要不要不我先买一本就好这个好贵的”
妹妹们都懂事的让阮玉心疼,她笑道:“没事,买回去慢慢看,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此时,那掌柜道:“要不你买四本吧,买四本我还给你打折。”
阮玉一愣,问:“几折?”
“最后一本给你算半价。”
这倒是挺诱人的,于是阮玉将视线又投回那些书架上,这一看不打紧,竟然让她看到了一本前世她心心念念一直想要的书!!
阮玉上辈子开始做香粉生意之后,一直都在收集很多资料,当初带她入行的那个香料贩子说,有一本前朝的香谱,那上面记载了很多制香的法子,不仅仅限于中原,还有西域的一些珍贵名方,但是战乱时流入了民间,她一直想要但是都没有找到。
可现在那偌大的四个字《竹林香谱》就在自己的面前,有那么一瞬间阮玉呼吸都要停止了。
“那个”她颤巍巍地指了指对面书架:“那本能拿下来给我看看吗?”
铺子掌柜回头:“可以。”
很快就将书取下来给她了。
翻开后果然是香谱。⑻一4巴一⑥96伞
龙脑香、百篆香、凝合诸香
这些熟悉的名字映入阮玉眼前,她激动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掌柜!我就要这本!”
“行啊。”那掌柜没有多想,阮玉马上就付了钱,生怕到手的鸭子飞了,三姐妹却都看出了大姐的激动,出了书店之后小声问:“大姐,这个很值钱吗”
阮玉:“不是值钱,但是很有用,走吧别告诉别人”
三人点头如筛糠,她们肯定一个字都不说的。
阮琪选的三本书里,有一本小人书也是给阮荔的,在回去的路上,阮玉又给阮荔买了个木头做的小木马,有机关能动的那种,才九岁的阮荔也很高兴,她也有自己的礼物啦!
四姐妹心满意足地回了家小院。
回去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今天买的东西归置好。今天卖东西一共回来一百九十文,买书买绣篮全花光还往里添了一百多文,三姐妹别提多心疼了。
不过阮玉接下来的话却让三人止住心疼。
“大姐呢,对你们三都寄予了厚望,阿霜要好好学刺绣,也算一门手艺,现在好的绣娘可不好找,况且大姐知道你喜欢琢磨这些,手也巧,所以别心疼,这绣篮要用好多年的。”
“小琪喜欢读书就好好去读,虽然说女子读书不能考学,但是咱们明事理懂道理也是好的,未来有机会,还能去做账房生意,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至于小荔,现在年纪还小,但是大姐也会对你的未来有所规划,你们虽然是女孩子,但是一定要记得一个道理,永远要为自己活,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懂吗?”
阮霜和阮琪猛地点头,阮荔也大声道好,阮玉笑着摸摸她们的头,“去玩吧。”
姐妹三个各忙各的去了,阮玉算了今天的帐,花钱多是因为买贵东西没办法,但是赚也是赚了点儿的,一百九十文里,莲藕和葛根应该都是朝鲁挖来的不花钱,绿豆芸豆麦芽糖这些成本算下来三十左右,单算卖糕点的利润是低了点,但还是她和豆婶说的那句话,第一回摆摊,哪有好赚的钱。
十四的那场集她现在也要开始准备了。
下午时豆婶又来了,和阮玉买了两大根葛根,又进账三十文,阮玉全收到鼓囊囊的钱袋里。
阮霜见了,笑道:“阿姐,我先给你缝个钱袋吧,照这样,这钱袋子很快就小了。”
阮玉乐了:“成啊,我等着霜儿。”
夜幕降临,阮玉累极,朝鲁不在家就是有一点不好,苦力活也要自己来,原本她又想泡个澡,看着那偌大的浴桶,最后还是放弃了。草草洗完之后阮玉就回房了,几乎是挨着枕头就睡。
赚钱真累,但心却是充实的
下一波赶集,阮玉准备把剩下的芸豆全做成芸豆糕。
绿豆已经没了,到时候上街看,价格合适就补不合适也就算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东西的去卖,那就是红油腐乳。
年三十豆婶送来的老豆腐全被阮玉切成了方方正正的小方块,放在院子洗干净的竹簸箕里,下面垫着均匀的干稻草,这么等了七八日的功夫,豆腐上面全长出来了一层白白的绒毛。
阮玉查看了一番,还挺满意。
腐乳就是这么做的,带毛的豆腐和香辛料、辣椒面、白酒、香油一起和毛豆腐腌制七八日,出来就是下饭送粥都是一绝的红油腐乳。
第一波长了毛的豆腐就被她提前腌制,等到正月十三的时候刚好开盖,她没有样品,自然不好说服人家这东西好吃的。
腐乳在府城已经很常见了,但是在神木镇当真还没见到过,其实这吃食由豆婶做最好,但可能她们也不会。
阮玉想了想,这日傍晚给豆婶送了一碟过去尝尝,明天要借用人家的地盘又要卖豆腐的发酵品,总是要提前打个招呼的。
阮玉也直说了自己的打算,如果卖的好也是对豆婶家豆腐摊的宣传,腐乳的量毕竟小,而且阮玉对腐乳的味道也有信心,如果大家吃的好,也就愿意多来买腐乳和豆婶家的豆腐了。
这倒是让豆婶没想到,但当天下午她尝了尝阮玉做的腐乳后就立马应下:“没问题!你就在我家这卖!你卖得好后面我可以便宜卖你我家的豆腐!”
豆婶的话让阮玉狠狠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也更感激她了,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想,遇到个小心眼的,免不了要多心,毕竟腐乳也是豆腐,你在人家豆腐摊前卖豆腐,人家咋想?但是换个思路,那就是可以共赢。
这也是她在长安城做生意学到的。
阮玉笑道:“成,那咱明早见。”
阮玉高高兴兴回去了,回去之后又给刘家送了一小碟过去腐乳,顺便,之前刘阿婆送的那只老母鸡这十天也下了十来个蛋,按照她之前和朝鲁商量好的,将这些鸡蛋也给刘家送了去。
不过很显然,刘阿婆不肯要,阮玉能说会道,笑着道:“阿婆,这不是我见外,是之前朝鲁打过招呼让红梅嫂照看我吧,我表示谢意罢了,也没几样东西,阿婆要是不收下,我都不敢开口麻烦你们了。”
刘阿婆听懂了:“你想麻烦啥事?”
阮玉也不客气,直接了当:“我听说红梅嫂子之前做过泡菜生意,不知道有一些干净的罐子,不瞒阿婆,我明天赶集想卖这些红油腐乳,缺罐子,想换一些。”
原来是这事,刘阿婆摆手:“直接拿去就是。”
说完看了眼儿媳妇,红梅心领神会,很快就拿来了七八个小陶罐,阮玉道谢收下,刘阿婆这也才接了那一小筐鸡蛋。
回去后,阮玉立刻将这些小陶罐洗干净,这些小罐不大,每一个刚好能装二十块豆腐,当然,她肯定不会白要刘家的罐子,只是从先前朝鲁送肉刘阿婆却非要还只鸡来看,她肯定不想占人一点儿便宜。
所以阮玉今天送鸡蛋就猜到她不要,只能先用罐子换,不过等她把这些腐乳卖了,她再去还罐子的钱,刘阿婆不要,她就说是用来定下批罐子。反正这么长久来,谁也说不清了。
阮玉安心去清洗这些腐乳罐子,阮霜此时跑了过来:“大姐,现在腌吗?”
阮玉摇头:“不,明天上街现场腌。”
“现场?”
阮玉点头:“对。”她明天就是要把所有的真材实料带上集市去,让大家伙看着她往罐子里面放料,否则这深色的陶罐,放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她的香料和辣椒面都是实打实的,只有这样她才能把这红油腐乳的价格卖上去,成本算上罐子,她打算卖三十文一罐,价格不便宜,但是她相信总有人买。
阮霜要帮大姐干活,却被阮玉拦下了:“阿霜去看看厨房昨天熬的冬瓜膏好了没。”
阮霜应了一声,心中好奇,大姐昨天用冬瓜肉和蜜熬了一小罐冬瓜膏,却说不是吃的,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朝鲁走了出去,裴度正在院中等候。
裴度看了看对方,便知朝鲁怕是在草原片刻不歇就立马朝回赶了。
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不过男人之间就不需要客套这么多了。裴度直接道:“我已经派人联系长安,恐怕要找到安安的亲生父母。”
朝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件事……你知道的消息恐怕比我多,我得拜托你帮忙。”
他喉结滚了滚,看着裴度,裴度笑了笑:“应当的,四殿下不必客气了。”
第 72 章 072
朝鲁和裴度在外面谈时,阮玉也将自己身上的这件事搞清楚了。
虽然……有点匪夷所思,但是她也接受。
“能解是吗?”
徐大夫来之前,朝鲁已经见过了一次,也叮嘱了他一些事。
于是此刻他也没有多说,只道:“可以,请可敦放心。”
“那如此,就有劳大夫了。”
原本以为婆母不愿,没想到的是家老太看了眼这孩子,轻轻松松就答应了,只提了一个要求,让这孩子姓,阮玉也没有异议,这孩子便对外称是家郎的种。
家郎都死了三年,这话也没人信,但信不信的,有时候也没那么重要了。就当他老娘给自家领个了孙子,难不成他家郎回来还不认?
这事杜氏也是知道的,眼看着这一幕有些感叹:“其实也挺好的,生孩子就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妹子你不用遭这个罪就有了小宝这么可爱的儿子。”
阮玉笑了:“也是哦。”
两人继续去包馄饨,杜氏这才发现这馄饨的“真面目”,笑了:“还真像饺子!不过这皮真的薄啊!”
阮玉笑了:“是吧,这馅料我用了一些鱼肉,咱昨个儿不是买了条新鲜的鱼吗,鱼肉鲜!要是以后,你没了鱼肉,就用瘦肉,但是汤得用骨头汤吊,春天的野菜也可以做馅料,最常见的就是荠菜,很鲜!”
杜氏一一记下来,很快,面皮在阮玉手中很快变成皮薄馅大的大馄饨,今日是来不及吊高汤了,只好用春日里晒干的菌子做个菌汤,好在这菌子还算鲜美,汤底味道也算浓厚,最后煮出来的馄饨,喝起来也是鲜美至极。
馄饨有别饺子,讲究喝汤,一口馄饨汤吸溜一个馄饨上去,嘴里一面喊着“烫烫烫”,一面又享受着馅料爆汁的爽感,杜氏酣畅淋漓地喝了一大碗之后笑了:“难怪你说要吊高汤呢,这滋味,要是鸡汤煮出来,肯定更美!”
阮玉笑:“是这个道理。”
两道面食学完,杜氏像是吃了个定心丸。
“要是明个儿就去比试我也不怕了!就算输了还能学两道吃食,划算!”
她话音刚落,村长那边就派人过来传话了,后天三家人一起去村长家,让村里的人投票选出来,比试内容就做最拿手的两三道吃食。
杜氏一听乐了:“后天啊,那感情好!”
阮玉也道:“那明日我们再做个别的花样出来。”
杜氏乐得合不拢嘴:“多谢妹子多谢,你今天累了一天了,也快点儿休息去吧。”
阮玉点头,抱着小宝回房了。
等徐大夫出去时,朝鲁第一时间望了过去,徐大夫上前:“大人,殿下,属下观四可敦的精神倒是挺好的,看来这毒和我们想的一样,目前不会对可敦的身体造成什么特别严重的伤害。”
裴度点头:“你先用着药。”
朝鲁也道:“多谢。”
徐大夫:“客气了,那我这就去配药。”
等人走后,朝鲁又看向裴度,“他能不能和我们……”
裴度点头:“放心,我让徐大夫跟着你们。”
朝鲁松了口气,忽然给裴度行了个草原礼,“察哈部落定待徐大夫为上宾。”
裴度笑了笑。
朝鲁回房去了。
小宝会喊娘啦!
阮玉又惊又喜,杜氏也跟着高兴。
阮玉也不上正在包的馄饨了,走过去搂起大胖儿子就亲了一口:“好小宝!好儿子!”
边关的雨的确和杜氏说的一样,白日不下晚上下,夜幕降临,阮玉看着窗外大雨,取出了自己的小账本。
在家三年,阮玉其实攒了一些钱,这些钱,当然不是她背着婆母用公中自己攒的,都是她悄悄做些吃食去镇子上卖攒下来的。
春天她就做菌菇酱,夏天她就熬枇杷糖,秋天还有秋梨膏,冬天还能做点儿牛羊肉干,反正什么赚钱她就做什么。
小账本上面记了这两三年她的每一笔开支,在来边关之前,阮玉把它们换成了银票,不多,也就十两,但是这十两是她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下来的,意义完全不一样。这十两银子的银票被她小心地缝到了衣裳里,十分隐秘,除非有特殊情况,她在边关的这段时间,她也不想动。
身上的散银还有一些,是婆母临走时给她的,这一个多月以来,路费还有房租费,差不多只剩下二两了,阮玉叹气,要是这路一直修不好,她怕是也要在陈家村想个赚钱的生计才行,人也总不能在一颗树上吊死。
阮玉一面哄着儿子,一面渐渐陷入了梦乡……
次日。
杜氏刚起来,就发现阮玉在院子里忙活了。
“咋这么早?”杜氏连忙过来。
“今天做凉皮,这工序复杂些,咱们早些准备。”
杜氏:“凉皮?”
阮玉笑道:“也是一种面食,有点类似凉面,但是不大一样。”
杜氏于是就看阮玉一直在洗面,这洗面的工序的确烦,要不断的揉搓,洗面的水很快就变成了乳白色。
“这凉皮用这面疙瘩做?这都不成型了?”
阮玉:“不是,用这个洗面水做。”
杜氏一定,更吃惊了,但见阮玉已经把洗面的水倒入了一个大盆里:“且让它沉沉吧,咱们只要一部分。”
说完,就去厨房准备早饭了。
昨晚上了一晚的雨,路的情况怕是更差了,早上天气倒是还不错,空气清新,没了那股子恼人的黄沙味。
郭叔带来了消息,竟是那官府修路的人还没到!阮玉一听,心里拔凉拔凉的。
“为何没到?”
郭叔叹气:“还能为何,缺人,不愿来呗!这官府这几年本就没啥人,征兵又走了不少身强体壮的年轻人,你指望那几个老爷过来修路,怎么可能?”
“那请人呢。”
“问题就在这儿了,无人可请呐,听说酬金都给到了这个数,也是没人。”
杜氏惊讶:“一个月二两都没人来?我的老天爷,要不是我没那本事,我直接就去了!”
阮玉也无奈笑:“是这个道理。”
阮玉躺在床上若有所思。
“玉玉,饿不饿,想吃什么吗?”
阮玉看向他,皱了皱鼻子:“刚才还没发现,你怎么这般邋遢?先去沐浴换衣了。”
朝鲁低头看了一眼:“我哪里顾得上……”
阮玉笑道:“我同你玩笑的,草原那边如何?”
朝鲁没心思管这些事情,只是一眨不眨地望着人:“麦种送回去了,我还来不及和母亲多说两句话就听到了消息,我没片刻心思多待。”
阮玉垂眸:“母亲和阿姐肯定担心坏了。”
“是,但是没关系,咱们快回去了。玉玉,灵州不安定,等你身体养好,我就带你回去,三哥也准备走了。”
灵州的事情基本已经都办完了,也的确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了。
阮玉朝他笑了笑:“好,我都听夫君的。”
郭叔乐了:“谁不是这么想的呢!所以说着官老爷这两天快愁死了,不过我又听说一个消息,那就是可能派军中的人过来帮忙呢。”
阮玉手一顿:“军中的人?是城阳军吗?”
郭叔笑了:“不可能吧,城阳军那都是啥地位,咋可能会为了这点儿小事过来。”
城阳军素有北方镇安军的名头,保卫边关安危,阮玉想想也觉得不大可能,便不再继续问了。
沉淀了半日的洗面水倒掉上层清水,只剩下雪白的面浆水,阮玉端到了厨房。
起锅烧水,拿出一个镟子,薄薄地刷上一层油,像摊饼一样倒入白色面糊水,镟子在沸水中可以飘起来,盛着面糊,飞快的滚一圈,里面白色的面糊便变得薄厚均匀,之后再上锅去蒸,最后出来的面皮儿薄透晶莹,杜氏惊呼:“这就是凉皮了?!”
阮玉笑:“还不算。”
只见她手起刀落,一张面皮儿便被均匀切开,放入盘中,再码上切好的胡瓜丝和烫过的豆芽菜,淋上料水,辣油,若有,再撒上几颗花生米,如此,这凉皮才算叫做好。
杜氏看呆了眼,忍不住道:“你每回做什么,我都觉得我眼睛会了,但是真正自己做的时候,手脚又根本不会了。”
杜氏厨艺的确差,这么些年,大多只会那几样菜和面食,不过阮玉倒是耐心地教。
她笑:“这东西没什么难得,就讲究一个熟练,你多试试就会了。”
“成!那我也来试试!对了,这料水是咋调的?”
“简单,粗、酱、香料粉、油辣子就行,我可以告诉你量,也算是一个食方子了。”
杜氏惭愧:“我没为妹子你做啥了不起的事,但是你帮我真的太多了。”
阮玉正在净手,闻言正色道:“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春华姐帮我的,远比你想的多,不过是几道不起眼的小吃食罢了,无足挂齿。”
杜氏心里这才好受了些,专心开始做起了凉皮。
这凉皮也是夏季特色吃食,酸辣开胃,尤其是一口面皮儿一口胡瓜丝,红油浸满,醋香十足,炸过的花生米吃起来脆香脆香,再喝一碗小米粥,舒爽!
杜氏学了半日,做出来也差不多像模像样了。
阮玉和杜氏忙着拿下陈家村村口的摊位,而远在百里之外,阮玉操心的修路之事,也正在明争暗斗之中。
陈家村只是个村,没有县衙之说,在外三十里是苍山镇,苍山镇上也只有几个捕快,只有到了七十里开外的青山县,才有真正意义上的县衙。这次陈家村疏路堵路之事,就是青山县县令郑有海的差事。
郑有海这两日愁的饭都吃不下,这场大雨,被冲垮的可不只有陈家村的几户人家,每日都有无家可归的百姓在县衙门口闹,郑有海已经不敢出去了,这些事情也完全都交给了师爷去办。
“咋样了,今天可招到人了?!”
午后,师爷快步走了进来,郑有海一见,还以为今天总算是招到人了,没想到师爷有些慌张:“老爷,先别管那个事了,外头来人了!”
郑有海一愣:“来人了?谁来了?”
他话音刚落,一队疾驰的马蹄声很快就停在了县衙门口,郑有海跟着师爷走出去,只往那马上看了一眼,便惊愕地快步上前:“下官参见将军!不知今日吹的什么风,把大将军您给吹来了?!”
这十几匹马都是上好的汗血宝马,坐着十来个身着铠甲的高大男子,威风凛凛,但要数最有气势的,当是最前头那位,剑眉黑目,手执缰绳,身形魁梧挺拔,不开口说话也能生出一阵压迫感。
也难怪郑有海好歹是一介县令,跪在这里,却冷汗连连。
“您这是何苦……为何不和父汗说实话,为什么非要……”
海拉不懂,哭出声来。
秋夫人闭上眼,眼泪也淌了出来。
“海拉,莫哭,你应该为母亲高兴。”
“母亲报了仇,你和朝鲁又都已成人,母亲很高兴了,真的……即便是你父汗要惩治我……母亲倒觉得……是一种解脱……”
她很累,很累了。
第 73 章 073
朝鲁和阮玉赶回来的时候,秋夫人已经被禁足两日。
外面争论不休,金帐内来来往往全是各个部落的人,呼日勒如今想避而不见都没任何办法。
娜仁一口咬定萨仁是被害死的,达慕则像个行尸走肉,而克烈部的人第二天全齐聚察哈部落,这是萨仁的娘家。
克烈的首领名叫黑石,是萨仁和娜仁的祖父,虽然已经是一位年迈的老人了,但威严气度仍在。
萨仁的死不是一件小事,要给察哈部落已经克烈部所有人一个交代。
秋夫人被禁足的事情被大汗压了下去,但朝鲁和阮玉不是旁人,刚刚回到部落几乎无法喘息一口气,便直奔到秋夫人帐中。
“母亲?!”次日,阮玉一早醒来,便听说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这场大雨,直接将村子与外面的山路给冲垮了,半面山都给垮了,直接将好几户农家的屋子都冲倒了,那几家人正在哭天喊地。
“俺的个亲娘哟!这可真是造了孽了!”
杜氏听见消息,也免不了摇头叹息,回来看见阮玉,顺道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阮玉一听,犯起愁来:“这可咋办?村道都堵了?”
“堵了!现在说是官府在清运呢!妹子,你去边关的事怕要等等了,这见了鬼的天气,好久不下雨,一下雨就跨路,没辙。”
阮玉皱起眉,这倒是意料之外……
“那也没法子了,不知这雨何时能停,既然如此,我怕是要厚脸皮在春华姐家里多待一阵子了……”
杜氏连忙道:“你想住多久住多久!我巴不得你留下来陪我呢!这雨啊我看一时半会停不了,我们这陈家村有个怪事,白天不下雨晚上下,几年前也是这样,所以白天把能收的收一收,能做的都赶一赶吧。”
阮玉看眼天色,似乎的确如此,于是只好放下行李,帮着杜氏把院子里的活都做一做。
陈家也没个男人,挑水劈柴都是杜氏的事,好在杜氏的儿子小壮懂事,八九岁就能分担很多家务事,阮玉也过来帮忙,几人赶在中午来临之前,把水缸里的水加满,柴火也都搬到了角落去。
过了没多会儿,杜氏给阮玉联系的那个车夫就过来了,“今个儿走不了咯!要过好几天嘞!”
杜氏扯着嗓子喊:“知道了郭叔!我们猜到了!辛苦您过几天能走的时候喊一声呗,我这妹子着急!”
车夫笑着应了一声,又看了眼她们收拾好的院子,“春华啊,我看你也挺不容易的,刚才村长好像在说什么支摊子的事情,你要不要去看看?”
支摊子?
杜氏眼睛一亮:“您说的是村口支摊子的事吗?”
“对啊!今天来了人清运村道嘛,连个歇脚喝茶的地方都没有,而且村长说是咱们村的路太老太旧了,指不定一次性给咱修好,这村子口需要支个摊子,供应茶水和简单吃食的。”
杜氏家里只有孤儿寡母,这车夫也是好心,提醒了一句。杜氏的确很是感激,连忙道谢。
阮玉也高兴,道:“春华姐,这可是个好机会,你得把握住啊。”
杜氏跃跃欲试,可很快就又怀疑自我:“这村子里面孤儿寡母这么多,也不一定轮得到我吧……”
“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这凡事总要争取才能有结果嘛!走,我现在就陪你过去!”
有了阮玉的鼓励,杜氏也有了信心:“那,那咱们就去试试?”
说去就去,两人立刻关好了门窗和院门,阮玉抱着小宝,杜氏带着小壮就出发了。
村长家离陈家不远,一炷香之后就到,她们到的时候,村长院子里面已经围满了人。
看来大家都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争先恐后。
杜氏和阮玉一开始都挤不进去,好在村长家的儿子陈大勇看见她们,尤其是看见阮玉,眼睛一亮,立马就迎了出来。
“来了?”
阮玉见到他也愣了愣,点了点头。
陈大勇:“我刚才就估计你们要来,进来吧,我带你们从侧门进去。”
杜氏一听就乐了,朝阮玉眨眨眼,阮玉不好意思地应了声:“多谢。”
陈大勇笑着带她们走了“后门”,杜氏在阮玉耳边小声道:“多谢妹子了。”
阮玉无奈地看了眼杜氏:“春华姐,您就别拿我打趣了。”
“这怎么能是打趣呢,哎哟,长得好就是有好处的,这可是你的优势,有啥可害臊的。”
阮玉来陈家村快一个月了,当初过来,同车的除了杜氏就是陈大勇了,村长负责和别的村联络交换,都是自己儿子去,遇见了也不奇怪。或许阮玉的确长得招人,陈大勇一路都十分殷勤,阮玉过来落脚,也是陈大勇在自家爹面前说了话,这才让阮玉以最快的方式办好了户籍证明。
男女之间,又都是成年人,这点儿心思也无可厚非。
只是阮玉挺烦恼。
原本以为今天就能离开陈家村去军营的,没想到又走不了了。
有了大勇,她们果然很快进了村长家。
头一个出来的正是村里有名的泼辣户秀娟嫂子,看见杜氏和阮玉,又看见旁边人高马大的范大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就阴阳怪气地笑了句:“来了?我刚才在院子里没看见你们呢。”
阮玉没理她,杜氏也不想理。
她们在院子里也不是排队,都挤破脑袋往里钻,大家都一样。
进去后,炕上坐着村长和村长媳妇王氏,王氏和杜氏关系还算不错,见面点了个头:“来了?”
杜氏立马笑着打了个招呼,也说明了来意。
陈村长:“你不用说,这今天过来的人,大部分都是为了这事,其实啊你不来,我心里也把你算作人选之一。”
杜氏心中一喜,接着就听见陈村长继续道:“这活计啊,我打定了主意要给你们这样的孤儿寡母,但是呢,咱们村当初被征兵的男人多,你这种情况也不是唯一的,所以啊,真的落到谁手里,还要各凭本事。”
杜氏一听,立马紧张起来:“您的意思是?”
“这村口的摊子啊,说白了也是咱们陈家村的招牌,负责的人呢,勤快,手脚干净是不必说了,手艺嘛,肯定也要过得去。我们打算除了卖茶点,还要卖吃食,过几天,你们这几个候选的,都出来比一比,谁的手艺好,我们就选谁。”
原来是要比比手艺啊。
这个法子倒是公平。
阮玉立马问:“比做饭的手艺?”
老村长看她一眼,点了点头:“是,各家拿出擅长的来吧。”
杜氏看眼阮玉,心里放心了一些,另外几家听见这个事情之后却有些不乐意了。
“村长,您这不是偏心嘛!大家伙都知道宋阮玉是要去军营伙房的,她做饭不差啊,宋阮玉又不是要在咱们村长留的,这可不兴外人帮忙啊!”
杜氏一听就不高兴了,阮玉此刻却开口道:“我不会帮忙的大家放心,这事讲究公平,而且我确实要走了。”
众人见她说了这话,这才罢休。
陈大勇听说阮玉要走,深深地看了一眼她,阮玉只当是没看见。
从村长回去后,杜氏着急地就去找阮玉商量了:“妹子……”
阮玉知道她要说啥:“春华姐别急,我只是答应不帮忙,但是没答应不教你,咱们在一起,还怕啥吗?”
杜氏立马就笑了:“我就知道!哎呀真好!妹子你快教我几道菜,咱也不知道村长说比试是啥时候,咱们今天就开始吧。”
阮玉点了点头,只是她又道:“我估计村长到时候不会让你们比做菜,倒是做面食的可能性要大点儿。”
“面食?”
“春华姐你想啊,你要是个路人,在村口支的摊子歇脚,你会买啥?”
杜氏认真地想了想。
赶路的路人嘛,解渴爽口的茶水自然是要的,再来……
杜氏笑了:“要是我啊,肯定想吃爽口的面条!尤其是你昨天做的凉鱼儿,开胃解腻!坐一天牛车马车了,累死了!”
阮玉笑了:“就是这个道理呀!谁会在村口的歇脚处点炒菜呀,大部分都是吃面条面食,咱们就从这个学!”
杜氏心里有底了,笑着道:“那我就跟着你学面食!”
北方边关,的确喜欢吃面。阮玉擅长各种面点,在她的手下,洁白柔软的面团听话的不可思议,拉、扯、抻、揉,没一会儿功夫,便扯了一碗面出来。
“开水下锅,油泼扯面倒是不费臊子,咱们北方这种辣椒面最好,新鲜的面煮上一小会儿就好,碗底加醋、酱、砂糖打底,捞面、烫菜,最关键的一步是烧油泼辣。这样出来的就叫油泼面。”
陈小壮被吸引了过来,孩子饿了,杜氏也尝了一口,睁大眼:“真香啊!这滋味绝了!”
阮玉笑了笑,舍得放油自然是香的。
“先让小壮吃吧,你来试试。”
杜氏二话不说就挽起袖子跃跃欲试,阮玉继续去准备别的:“这油泼扯面滋味霸道些,但是也恐有些旅途劳累不喜吃刺激的,咱们再包点馄饨。”
“馄饨?”
阮玉:“就是汤饼,叫法不同,有点像饺子,哎呀反正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杜氏笑了:“你会的真多,说真的要不是知道你的过往,我肯定当你是从京城过来的!见多识广!”
阮玉笑笑不说话,娘亲教她的,又何止这些呢。
陈小壮坐在一边的矮桌子上,呼啦啦地往嘴里嗦面,油泼扯面又香又辣,七八岁的娃娃被辣得吸溜吸溜的,但却一直停不下来。
“娘,娘!好辣好辣!”
小宝就在小壮旁边的摇篮里,也不知道是被香味吸引还是被小壮哥哥一声声的“娘”吸引,他咬着拳头,看着灶台前忙来忙去的阮玉,忽然开口迸出一个字:“凉!!”
阮玉原本正在包馄饨,一惊,剜馅料的筷子把面皮儿都给戳破了。
秋夫人这两日,脸色有点差。
“唔,你们回来了?”她想坐起来,阮玉连忙上前扶了一把——
“朝鲁,答应我,不要去争那凉薄之位,为了权力,人会变得疯狂和扭曲……母亲很高兴你娶了安安,我儿是有福气的,有福气……”
秋夫人伸手,摸了摸朝鲁的头。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帐帘猛然被拉起——
“朝鲁,你回来了?”
朝鲁侧身看去,慢慢站了起来。
“父汗。”
第 74 章 074
呼日勒显然有话想单独对朝鲁说,朝鲁走了出去。
出去之前,他看了眼母亲,秋夫人神色淡淡的,朝他笑了笑,却没看大汗。
朝鲁也对她笑了笑,这才走了出去。
阮玉和海拉在帐外,这会儿赶忙就走了进去。
呼日勒的神色不大好,应该已经好几日没睡好觉了,而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朝鲁头顶响起了惊雷:“你二哥受伤了,是敖汉人动的手。”
朝鲁睁大了眼。
“二哥如何了?”好半晌,朝鲁才找回嗓音。
“不太好,可能会废掉一只胳膊,朝鲁,父汗如今能指望的,也就你了。”
朝鲁心口狂跳,喉结滚了滚。
次日,阮玉起了个大早。
天不亮就去杜氏家厨房忙活了起来。
城阳军众人起来后就闻到了一股香味,瞬间,个个都来了精神:“谁这么好心,给我们做好了早饭??”
因为没想太多,众人直接往院子里走,这群男人在军营糙惯了,一边系着腰带一面开门,猛然,厨房门口那抹倩影映入眼帘,砰的一声,门被狠狠摔上了。
“你有病啊!”旁边的人不悦,那士兵紧张地指了指外面:“那个小厨娘在外面……”
立刻,整个屋子的人都精神了起来,飞快地换上衣裳,整理好着装。
阮玉在厨房煮着疙瘩汤,自然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她脸颊微红,也没回头,就当没有听见。
朝鲁和付彦也走了出来,两人还不明所以,直到看见阮玉的背影之后才恍然大悟。
付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你答应人家去军营了?”
朝鲁:“你怎么知道?”
付彦:“我又不傻,人家一大早就过来给做早饭了,前两天咋没?肯定是你答应人家啥事了。”
朝鲁捏了捏眉心:“莫张扬。”
付彦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放心吧,咱俩啥关系!”
朝鲁懒得解释更多,转身离开。
“饭好啦!”
阮玉是真的高兴,一早上脸上都洋溢着笑,什锦疙瘩汤做起来费事她也不嫌麻烦。
这些士兵听说阮玉就是军中厨娘,要跟着他们一起回军营后都乐疯了。
瞬间话就多了起来,一会儿问阮玉这个面疙瘩是怎么搓的,一会儿又问阮玉的拿手菜还有什么。
杜氏笑道:“你们可算有口福咯,我妹子手艺是没话说的,去了军中,保管叫你们个个长胖好几斤。”
众人眼中都流露出期待之色,看着面前的这碗面疙瘩,再想到军中每日吃的大锅饭,他们忽然道:“将军,咱们何时启程?!”
朝鲁:“……中午吧。”
“是!宋厨娘,咱们中午便能走了!”
阮玉也被这热情感动,点点头:“那你们先吃着,我回去收拾收拾东西。”
这回,阮玉是真的要走了。
杜氏和她又免不了一番掏心窝子的话。
“妹子,这回我是真的放心了,说来你和这城阳军还挺有缘分的,和他们走,省了不少事。”
阮玉点头:“是啊,春华姐,这话虽然你不爱听,但我还是想说多谢你了,好在军中也有休沐,等我一旦有空,就回来看你。”
杜氏:“那太好了,你一定要回来看我,我和小宝这孩子,这段时间也处出感情了。”
小宝此刻醒着,坐在床上,听见杜氏这么说还挥舞着小拳头,仿佛表示同意,两人同时被逗笑。
片刻后,小七来了。
“宋厨娘?”
阮玉走了出去。
“将军吩咐了,那辆马车是为你准备的,咱们一刻钟之后就出发。”
阮玉看向小七指的方向,那马车看起来还挺气派,也不知道朝鲁是何时弄过来的,她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小七笑道:“不必客气,虽说你只是厨娘,但我们城阳军有个规矩,进了军营的人,不管是烧水砍柴都是我们的人,从今以后不敢说能让你过的多好,但至少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这话令阮玉眼眶一红,忍不住别过眼点了点头,可同时,一道阴沉的目光就飘了过来落在小七的后脑勺。
小七毫无所察:“那我走了!你快准备吧!”
小七兴高采烈地回去,刚准备归队,就被大将军捏了一把后脖颈。
朝鲁阴恻恻道:“再和她说那种令人伤感的话,小心舌头。”
小七一愣:“???”
大将军这是咋了?他说啥了?
正午时分,阮玉抱着小宝上了马车。
陈家村好些人都来相送。
阮玉知道,他们是送城阳军。
陈村长仿佛还有话要说,朝鲁挥了挥手:“为百姓做事是应该的,多余的话不必说了。”说完,就翻身上了马车。
“后面,村道加固的事情郑县令会处理的。”
陈村长立马道:“是是是,多谢大将军挂怀。”
朝鲁点了点头,他虽然依旧一身常服,但是一旦上了马,习惯令他下意识地就严肃起来,村里许多妇人被这气场吓到,纷纷低头,但也有一些还未婚配的姑娘家,也偷偷地看。
“出发!”朝鲁抬手一挥,十几个城阳军的士兵们立刻整装待发,马匹有序地从村道朝更北驶去,杜氏看着阮玉马车的背影,捂住嘴挥了挥手。
等人走远了,人群中传来小声的议论。
“没想到他真的是大将军……就是,没穿军装都这么英明神武,穿上之后肯定更加威风……”
“我听说,将军好像还没有婚配……”
“真的假的?但是年岁也不小了呀……”
这种话通常只有妇人感兴趣,男人们都是没什么兴趣的,陆续转身走了。
阮玉做梦都没有想到,她会在城阳军的护送下前往军营,坐在这辆马车上,她内心无比的安定。
这马车看十分宽敞,而且就她一个人……小宝坐在一边,也睁大了眼十分好奇,东摸一摸西看一看的。
阮玉怕他把什么东西弄坏了,一直紧张的护着。
过了一会儿,小宝也玩累了,倒在软塌上睡着了。阮玉这才悄悄地掀开了马车侧帘,朝外看去。
马车不知何时已经驶出了很远,依稀间,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塞外风光。
小七就在阮玉马车附近,见她探头出来,笑着上前:“宋厨娘,可是觉得有些闷?”
阮玉连忙摇头:“没有,只是从未看过塞外的风光,想看看。”
小七笑了:“那等你去了军中,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不过想来你看久了,也就会腻了。”
阮玉轻声:“不会腻。”
小七笑了笑。
阮玉视线被前面那个背影吸引,倒不是她真的想看,只是朝鲁实在是太引人注目。同样是骑马,唯独他的背影最挺拔,仿佛焊在马背上一样,小七察觉到她的视线,笑道:“我们将军很英俊对吧?军中许多女子都心悦他。”
阮玉:“……”
她及时收回了目光,也没有看到朝鲁瞬间一僵的背影。
“军中还有女子?”
小七:“有啊,你不就是嘛,军中不仅有军属还有很多军医,好些都是女儿身,在伙房也有,你去了就知道了。”
阮玉应了一声,内心也确信了那个老兵之前说的话。
城阳军军营,应该是真的很大。
春华姐当初说,城阳军军营离陈家村差不多一百五十里,走一天就能到,但是他们正午厨房,快到天黑时,阮玉便听见小七喊了一句:“快到了!”
阮玉一时激动,立马掀开马车帘朝外看去,没想到她刚掀开,就和朝鲁打了个照面。
他不知道何时走到了马车这边,正在和小七身边的士兵嘱咐着什么,阮玉一抬头,猝不及防地就和他对视了一眼。
阮玉一愣,朝鲁同样。
“将、将军好……”
阮玉尴尬极了,她不懂军中规矩,更不知道怎么和朝鲁打招呼,不过好在朝鲁这次没有不近人情,而是道:“马上就到了,到了之后我让小七带你去安顿,城阳军没太多的规矩,但是却有一条底线,恪守本职。”
这是叮嘱,更像是敲打。
阮玉立马应下:“是,民妇知道了……”
阮玉放下了车帘,也不敢继续看了,而马车继续前行,又行了一阵,便能听见周围有人说话了。
“将军回来了!”
“将军!大将军!”
“大将军回来了!”
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堪称人声鼎沸,阮玉也似乎意识到了城阳军的规模,以及……朝鲁的地位……
终于,在一片欢呼声中,马车停下了。
小七掀开车帘,朝她道:“宋厨娘,从这边下。”
阮玉立马点头,抱着小宝就下了马车。她这才看清楚,军营是真的大,一片辽阔的大地,数不清的军帐扎在前方,四周是高大的木头架起来的高墙,士兵们列成两队,一手高高举着火把,一手执着长枪,在一声声的高呼当中迎接朝鲁,高头大马的朝鲁在前方,显得其余人是那么的渺小。
小七示意她低头,阮玉便立马低头,只是不知为何,一向乖巧的小宝忽然就哭了出来。
阮玉吓了一跳,连忙去哄儿子,虽说这哭声不至于影响到士兵震天的喊叫,但是这哭声,还是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主意。
“哪来的孩子?这么没有规矩?”
阮玉身边不知何时走来了一个妇人,看起来已经是中年,但健步如飞,姿态端正,她看了眼阮玉和小宝,眼神挪到了小七身上,是询问之意。
小七立马上前:“赵嬷嬷你正好在,这是宋厨娘,是刘阳谋士之前介绍的,在路上遇见了,刚接来。宋厨娘,这是赵嬷嬷,掌管咱们军营所有的内务。”
阮玉立马行礼,赵嬷嬷看了眼阮玉,“刘阳介绍的?”
“对对对,咱伙房不是一直招厨娘招不到嘛,这不是就来了?”
赵嬷嬷看了阮玉一眼:“既然如此,就跟我来吧。”
乱了乱了。
事情怎么忽然发展成这样了。
查尔眼前有点恍惚,可娜仁的笑意却越加灿烂。
“查尔,这次,你一定会赢,相信阿妈。到时候,你帮助你父汗一举拿下敖汉,你会是最耀眼的台吉。”
查尔缓缓抬眼:“那阿妈呢?”
“您会坐上大哈敦之位,对吗?”
娜仁慢慢直起胸膛——
“是。即便你的父汗,心中另有人选。但人家不愿意,而我,将会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 75 章 075
夜已深。
当查尔脚步虚浮的离开帐中时,娜仁也有点累了。
幽婆婆上前道:“哈敦,歇了吧。”
娜仁摇头,慢慢抬头:“阮玉回来了?她怎么会回来?不是……得手了吗?”
幽婆婆也有点奇怪:“奴婢确定,阴婆子一定得手了,可……会不会是牧医找到了法子?”
娜仁:“不可能,阴婆婆出手,一定不会错漏,我嘱咐过她,一击毙命。牧医能有这个本事?”
临睡前,阮霜就知道这冬瓜膏是用来做什么的了,冬瓜美白,用少许油和蜜熬出来的冬瓜膏是护手的一个小偏方,临睡之前厚厚地在手上抹一层,长年累月的坚持下来,手就会变得又白又嫩。
阮霜看着阿姐一边给她涂抹一边道:“要是真想做绣娘,这手就要从小养护,阿姐听说长安城那边很多绣娘的手都是细腻洁白没有一丝粗糙。”
阮霜吃惊:“为何?”
“好的绣娘最后都是在最好的绸缎上刺绣,那手上太粗,肯定会伤了绸缎的。”
原来是这样阮霜从来都不知道,她佩服地看着阮玉:“阿姐你知道的好多呀”
阮玉笑了笑:“我比你大,知道的自然是要比你多点儿的,这冬瓜膏你就每天擦,完了就告诉我,以后这家里的粗活重活你都别做了。”
阮霜连忙道:“我要给阿姐帮忙的!”
“不是不让你帮忙,只是说别什么都抢着做,知道不?”
“好那阿姐你一个人”
阮玉愣了愣,笑了:“阿姐也不做,让你姐夫做去。”
阮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那阿姐也擦,阿姐的手也好看,要保护起来。”
阮玉笑道:“好。”
她当然会擦,上辈子阮玉还有不少美容养颜的好方子,只是现在条件有限,好多原材料都找不到,只能慢慢来了。
正月十四,街上又开始和年前似的热闹了起来。
阮玉一大早就和豆婶一起出了门,她今日带的家伙什比前几天还多,豆婶看着十分惊讶:“这都是些什么?”
阮玉笑着解释:“这些是毛豆腐胚子,这些是陶罐,还有这些是全部装好的作料,像是辣椒面还要香料粉之类的。”
“啧啧啧,你这架势搞得大,生意肯定好。”
阮玉笑了笑,将今天的摊子给支起来了。
芸豆糕和葛根粉也有,但是量不大,被阮玉放到了一边,她刚到没多会儿还没吆喝,那天那位妇人就过来了。
“来了?”
阮玉笑着打了个招呼。
那妇人点头:“上次说送半块糕的事情还作数的吧?”
“作数,当然作数。”阮玉立马就将芸豆糕切了半块给她,那妇人笑了:“你这人真有意思,我还没说买你就给我,真不害怕我拿了就跑。”
阮玉:“不会,对自家的东西还是有信心的。”
妇人笑了:“是,你家东西的确挺好,芸豆糕我要十块,今天没绿豆糕了?”
“今天没做,不过今天有腐乳,要不要尝尝?”
幽婆婆:“这……奴婢也不清楚,奴婢明日去打听一下。但其实,要不要这位四可敦的命,似乎对我们的计划……没有大碍。那位中原的夫人,已经上套,也如您所愿,去找萨仁对峙……”
幽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小,娜仁眼眸却越来越亮。
“是啊……我略施小计,她便气急败坏,助我一臂之力……”
可娜仁还是想不明白:“虽然说,要不要阮玉的命都不要紧,但既然出手,自然不想留下后顾之忧,你还是去打探打探……”
娜仁话还没说完,忽然从外面又走进来一道身影,见到娜仁后快步上前,低声说了几句。
娜仁脸色大变!
“她竟敢忤逆我!”
幽婆婆:“发生什么事了?”
“腐乳?”那妇人睁大眼:“你会做腐乳?”
看着样子应该是知道的,阮玉立马将自己腌制好的那一罐子倒在碗里:“免费尝!”
那妇人这下迫不及待了:“腐乳是个好东西,我之前去府城的时候吃到过,回来自己做怎么也做不出来,那豆腐要发白毛可没那么容易,诶,你这豆腐咋都是白的?”
可不,阮玉所有的毛豆腐都是白白的,就没见到一块杂色,阮玉笑:“是要费一些功夫的。”
那妇人点头:“味道不错嘞,咋卖?”
此时那妇人周围也涌了不少人,都是因为上回阮玉免费送这送那吸引过来的,阮玉见差不多了便开始继续吆喝起来:“红油腐乳,现场腌制的红油腐乳咯!新鲜无杂色的白毛豆腐和实实在在的香料辣椒,有空的都来看看哦!”
一边吆喝一边就开始做,三姐妹十分机灵地在旁边给大姐帮忙,只见阮玉掀开簸箕上的布,里面一排排的白色豆腐块整整齐齐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上面的毛还真是的雪白,毛茸茸的,甚至还想去摸一摸。
阮玉做之前当着大家的面擦了手,这才小心翼翼将豆腐块一块块的放入盆里,也不必去掉这些白毛,抹平整,撒大量的香料面、辣椒面,每一面都给这豆腐裹的十足十,这香料粉里面有桂皮、八角、花椒等,一闻就是正宗的!
这小娘子真舍得啊,众人兴致勃勃地看,裹好料的豆腐再码入干净的陶罐里,再倒入正宗的香油、白酒,紧紧给它密封好。
“小娘子,这就好了?”
阮玉:“好了!回家之后密封个七八日的功夫就能吃,但吃的时候要注意,不要用脏筷子去挖,因为我放了油,还是能保存很久的。”
“多少钱多少钱?”
这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三十文一罐,大家别觉得贵,这罐子也包含在内,这料都是实实在在的,当场给你全部做好,另外还是一样的,一罐里二十块,前五买的我再送两块,今天带的不多,先到先得,如果要是愿意预定下次的,我也一样送两块。”
这话一出,刚才那妇人立马就挤到前面:“我要!我要两罐!你送我四块!”
“成啊,没问题!”
“诶诶诶,我也要我也要!”
那人小声道:“之所以没成,是因为阴婆子临时改变主意,为了她那个心智不全的儿子换了情丝毒,这才没有……一击毙命。”
幽婆婆:“蠢货!”
娜仁气得脸色都绿了:“废物……她人呢?”
“四台吉怎么可能放过她,人已经死了,连带他们一家子人……都被四台吉抓了,至于在哪,不止……”
娜仁气得手指头都在发抖,她一切都算计好了……
却万万没有想到,猪队友!真是害人不浅!
幽婆婆也闭了闭目:“这老婆子为了自己那傻儿子真是奉献一生……!这颗棋子我们要舍了。”
有一个人起了头,这后面就蜂窝而至了,阮玉立马开始忙活。
她才开始,不管是人力还是物力都很有限,其实今天也就是八罐的量,前五因为有搭头很快就卖完,后面三罐要慢一些,但阮玉给送芸豆糕,也很快卖完,那再来的,就只能等下次了。
方才阮玉说要是预定下次也送,这后面没买到的就来问了。
阮玉笑:“对,但是下次也不好说是啥时候,豆腐我要去晒要晾,下场集肯定不行,估计下下场。”
“咋预定?”
“给五文就行,下次补齐。”
五文也不算多有大方点儿的当场就愿意给了,阮玉喜滋滋收下,让阮琪记下人家的名字,这就算是登记上。
那人觉得有意思的很,夸了两句:“小娘子日后生意必定做大。”
阮玉笑着道:“那就承您吉言了。”
豆婶将阮玉做生意的全过程都收入眼底,这会儿见卖差不多了也笑着上前:“弟妹,我真不知道你嘴皮子功夫这么厉害!之前当真没看出来!我要向你学学!”
“婶儿你见外了,今天我第一次卖腐乳他们回去肯定要尝个味道,等后面他们觉得味道好,再来的时候你也要抓紧机会推销,毕竟也是你家的豆腐好。”
豆婶连忙点头:“记得了!晓得了!”
“废话。”娜仁咬牙道:“即刻撤手,撤的干干净净。绝不能……让朝鲁查到我的头上……”
幽婆婆低声道:“这么看来,四可敦那边不好下手了,我们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到萨仁身上,随着她的棺材——一道埋了最好……”
娜仁眯了眯眼:“朝鲁喜欢她,之后定会当眼珠子一样看着,此事先搁置。”
“是,哈敦。”
今天也差不多就到这里了。
正在阮玉收拾摊子准备回家时,忽然,集市街口忽然涌过来一大批人,这些都是神木镇的当地居民,奔走相告:“来难民了!有一大批难民来了!”
难民?
所有人都是一愣,抬头看去。
可不,已经有一批难民进了镇子,他们浑身破破烂烂脏脏兮兮的,拖着沉重疲惫的身子踏入了镇子口。阮玉看见这一幕之后心里一咯噔,还真让朝鲁说准了。
他说北方雪灾,肯定有难民南下,这果不其然就来了。
阮玉立刻收拾好所有东西带着妹妹们准备回家,豆婶见状也不摆摊了,这些难民们饿了一路,好点儿的会沿街乞讨,要是遇到个穷凶极恶的,说不定就要动手抢。
两家互相帮衬着赶紧朝回走,路上时她们发现这次来神木镇的难民规模真不小,至少也有上百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豆婶:“造孽造孽,这年头我也可怜他们,但我家日子也不好过啊,都怪这天气和打仗”
阮玉面色沉重也没说话,默默加快了脚步。
只是刚刚拐过一条街的街口,阮玉忽然看见了街口衣衫褴褛的一对男女,脚步忽然一顿,下一瞬便睁大了眼。
朝鲁笑了笑,握住她手,又给了周围人一个眼神。
大家瞬间心领神会,都悄然退了出去。
他捏了捏玉玉的手指:“有你在,我肯定不会有事,我要是出事,你不就成寡妇了?我还得回来,让玉玉给我生几个孩子。”
阮玉没想到大白天他忽然口无遮拦放飞自我,脸颊忽然就红了透,狠狠掐了他几下!
“让你胡言!”
她转身就走。
朝鲁追进内室:“谁说我是胡言了!我昨晚是太累了!我今天定给你好好补上!”
第 76 章 076
呼日勒最终还是定了查尔为主将,其实在金帐内,这件事基本就已经板上钉钉了。
大军出征,定在三日后。
这三日,察哈部落里人来人往,气氛紧张,全在为了三日后的出征做准备。
第二天上午,巴雅尔终于回到了察哈部落,听说腿伤的厉害,其其格哭得很伤心,阮玉和海拉又一道去看望慰问了一番。
回去之后到了婆母帐中。
秋夫人的禁足早已取消,但她还是不大爱出门,倒是主将换成查尔这件事,还是让秋夫人稍微吃惊了一瞬。
“查尔?”
朝鲁说完,福贵愣了愣,仿佛没听清。直到大将军眉头微微蹙起,他才如梦初醒:“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说完,将小米粥往桌上一放,脚底抹油一样跑了。
此时,饭堂门口的长队仿佛已经看不见尽头,福贵到的时候踮着脚也看不清前面的状况,“我滴个乖乖……”
没法子,他只好拿出了大将军身边人的威风——
“都让让!让我先!我给将军带早饭!”
给将军带?
那自然没人不敢让。
于是福贵鱼贯而入,径直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前面一个士兵刚走,他笑着上前:“可是新来的宋厨娘?”
阮玉不认识他,但却看见他插了一整个长队,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点头。
“我是大将军身边的人,您叫我福贵就行了,将军命我来带两份鸡蛋灌饼。”
阮玉惊愕,昨天早上小蝶便告诉过她,大将军的早饭不需要伙房操持,是单独开的小灶,怎么今日……
“实在不巧……刚才最后一个已经没有了……”阮玉略显尴尬地道。
福贵一愣:“没了?!”
“是……”
后面排队的士兵们也纷纷哀嚎,福贵却心急如焚:“怎么突然就没了呢?现在重新准备还来得及吗?”
阮玉摇头:“没办法,面糊倒是能行,可是鸡蛋也用完了,要中午之后才能送来,还有小菜和酱……”
福贵想死的心都有了,跺脚:“那完蛋了,大将军命我的差事给办毁了!”
阮玉也有些担心:“要不我给您装包子吧,现在包子还是有的。”
“可将军就指名道姓要这个鸡蛋灌饼!”
阮玉也没法子了:“因为没有人告诉我将军的早膳也需要伙房准备……要是将军明日还需要,我肯定是会提前送过去的……”
福贵叹气:“这不怪你,将军肠胃不好,早饭都只喝清粥养胃,但是这人嘛,总有想改变改变的时候,哎!”
小蝶上前:“吃包子吧,玉玉姐的包子也很好吃的,像韭菜盒子和鸡蛋灌饼这种费时费力,早上都限量的。”
福贵:“哎……那你就给我装包子吧。”
小蝶:“好嘞。”
“大将军要多少个?五个够不?”
小蝶一面装一面问,福贵还没开口,阮玉先道:“多装点吧。”
她想起那几日在茶水摊朝鲁的饭量,径直给装了八个大包子,福贵都愣了,回过神来:“也是,吃不完还有我呢。”
阮玉递给他,笑道:“您慢走。”
“好嘞。”
福贵很快回去,进营帐时,赵嬷嬷也在。他先是一愣,而后耷拉下脸:“将军,去晚了……没买到鸡蛋灌饼,只有包子了……”
他有些忐忑,而赵嬷嬷和朝鲁闻言,都是一愣。
赵嬷嬷去看朝鲁,朝鲁咳嗽一声:“行。”
福贵这才高兴,赶忙把包子递了上去。
“这么多?”赵嬷嬷问道。
福贵:“那小厨娘真有意思,好像怕您吃不够似的,一个劲儿的装!”
朝鲁听了这话,忽然就想起那日在茶水摊,她见他似乎不够也上前询问。
他有这么能吃吗?
赵嬷嬷上前,拿走了几个:“将军不易吃太多,容易积食,这是太医嘱咐过的,这些你拿去吃吧。”
福贵满心欢喜接过,立马就朝嘴里塞了一个。
“好吃好吃!”
福贵弯起眼眸:“难怪他们都去排队,这小厨娘手艺当真不错!”
朝鲁也尝了一个,却没说话,他记得那天的包子味道,这明显不完全出自那个小厨娘之手,味道还是差一点的。
当然,他什么都没说,默默吃完早膳,赵嬷嬷道:“将军还有要事要忙,奴婢退下了。只是一会儿药房的药会送来,将军记得喝。”
朝鲁嗯了一声。
阮玉照旧忙到巳时正刻,才稍微松了口气回去歇下了。
回去的路上,她也发现了这军营当中的规律,辰时出操练兵,一直到午时结束,下午要么各营自行组织活动,要么依旧练兵,反正没个歇息的时候。
又听闻,现在北边的匈奴被城阳军打怕了,不敢集体来犯,但时不时就会搞一只小队伍突袭,所以城阳军中也会有轮换的小部分军队前往应对。
一切都是那么的有条不紊。
但是这和阮玉没什么关系,她也只是按部就班地适应着。
洗漱过后,她便抱着小宝歇下了。
可没成想,刚刚睡了一个多时辰,就被人给叫醒了。
小蝶:“玉玉姐!”
阮玉一惊:“怎么了?”
“外面来人了!说是大将军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