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一愣。
“大将军?叫我?”
小蝶也有些紧张:“是啊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说不会是早上大将军吃的东西……”
小蝶不敢再想了,阮玉脸色也是一白,哪里还敢耽误,立马收拾好出去了。
来人是福贵,不是赵嬷嬷。
福贵也很焦急,在帐外踱步,见着人之后赶忙上前:“宋厨娘。”
“是,大将军忽然叫我,可是有什么事?”阮玉忐忑。
福贵:“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见大将军好似很着急,所以也不敢耽误。”
阮玉听到这松了口气,莫名的,因为如果是大将军吃坏了肚子,那对方的态度怕不会这么和善,但她又想不明白,这大中午的,大将军会有什么事找她?
阮玉本以为,自己来军中之后,应该就和他没交集了。
毕竟身份悬殊,当初能在陈家村遇上,只是巧合。
一路上各种可能性在她脑海中略过,很快,她跟着福贵就到了主帐。
这个时辰,主帐附近没什么士兵。
福贵站在帐外,小声道:“从这里进去就是,大将军说要单独见你,我就不进去了。”
阮玉更加狐疑。
掀开帐帘,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偌大的舆图,竖着的,几乎占据了整个帐内的一半,上面是大燕王朝的整个国土。
阮玉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敢乱看,绕过去,也不敢抬头,径直就跪下了。
“民妇拜见大将军。”
帐内很是安静,她喊完之后半晌都没有听到回应,阮玉自然是不敢随便打量的,可若是福贵跟进来就会发现——
他出门时尚且还正常的大将军,此刻却面色发白,额头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明显是有伤病在身了。
朝鲁似乎有些艰难地道:“起来。”
阮玉这才站了起来。
阮玉垂着眸,可朝鲁的目光却是直直地落在了她身上。
原来,半个时辰前,那种感觉又来了。
这次是腹痛,剧烈的绞痛。
因为前两次的经历,他第一反应就是面前这个妇人怕是又哭了或者怎么。
于是朝鲁问:“你来军中两日,受了什么委屈?”
阮玉一愣。
委屈?
她没受什么委屈啊。
阮玉小心翼翼地答:“将军仁厚,准民妇来军中当差,民妇感激不尽……没有受什么委屈……”
朝鲁一愣。
没委屈?
那为何?
“你方才在做什么?”朝鲁又问。
阮玉更是一头雾水。
“民妇早上做完朝食后就回去了,方才在帐内歇息……”
朝鲁忽然有些尴尬了。
看来是他误会了。
这回,不是因为这个小妇人的缘故。
沉默片刻后,他扬声:“福贵!”
一直在院外的福贵立马走了进来:“诶!”
“传军医!”
福贵和阮玉闻言吓了一跳,福贵瞪大了眼:“将军!您哪里不舒服?”
阮玉也紧张极了,原来不是没不舒服,而是要等她过来叫军医当场给她判刑?!
“去就是了。”朝鲁脸色不甚好看,福贵哪里还敢耽误,立马转头就跑,帐内便又只剩下了阮玉和朝鲁两人。
“将军……”阮玉颤巍巍开口:“您……您是哪里不适?”
“本将腹痛。”
朝鲁随口答道。
他这会儿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旧疾犯了,不是那个诡异的原因,但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心中却又有些古怪。
他莫不是疯了,第一时间不去叫军医,而是传唤她来?
难道他已经认定了自己之前两次莫名其妙的疼痛和她有关?
明明那么荒谬。
腹痛?!
这另阮玉更加忐忑起来,手指绞着,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差池。
很快,军医赶了过来。
一并来的还有赵嬷嬷。
当他们看见帐内还站着一个小娘子时,都是一愣,朝鲁这才如梦初醒,看向阮玉:“这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可阮玉似乎在想什么,没听见,军医也已经上前,开始给朝鲁诊脉。
朝鲁见她不想走,也没说什么,于是阮玉依然站在帐内,只是木木的看着军医,仿佛生病的是她不是朝鲁,而军医要说出来的结果,直接决定了她的生死。
片刻后,军医收回了手指。
“将军可是肠胃绞痛?应是旧疾犯了,可能是最近出门进食不规律的缘故。”
朝鲁想也应是如此,正要点头。忽然!
火上浇油般,胸口那股窒痛猛然来袭,比腹部的绞痛更加猛烈,直接就让他变了脸色!
朝鲁不可思议地看向一边的阮玉。
果然,阮玉两眼通红,在她的耳朵里,方才军医的话就只剩下“进食的缘故。”
她完了,她把差事给搞砸了。
大将军吃了她早上做的吃食之后引发了肠胃旧疾。
她可能立马就要收拾东西回去了。
朝鲁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了。
他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对阮玉道:“本将这是旧疾,和你无关,不会牵连于你,放心吧。”
朝鲁说完这话,营帐内所有人都愣了愣。
尤其是福贵,身躯一震,看向阮玉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这这什么情况?
大将军连自己的身体都先不,而是转而安慰一个小厨娘?
这小厨娘……
不一般鸭……
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晦涩。
“娜仁,是最合适的大哈敦人选。”
呼日勒沉默片刻:“黑石今日已经和本汗提议这件事。”
“嗯,所以大汗,按照自己想的去做就好,我会支持您的。”
呼日勒叹道:“委屈你了,也委屈了朝鲁。”
秋夫人淡淡地笑了笑。
第 77 章 077
朝鲁听完阮玉所说,整个人也陷入了沉默。
阮玉轻声问:“这件事,你怎么想?”
朝鲁眯起眼:“娜仁?”
阮玉抿唇:“怀疑,但不敢确定,如果真是她,她不是萨仁的亲妹妹吗?这也太……”
但阮玉想到长安内宅,不知多少姐妹反目成仇。
倒是也不奇怪了。
朝鲁若有所思:“的确没想到,但不知道父汗怎么想。”
阮玉垂眸道:“母亲去找了父汗,但是父汗会怀疑谁,就不得而知了。”
“大战在即,父汗会求稳。此事就算要查,也会是暗中进行。”
阮玉:“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气氛诡异了一瞬。
阮玉如梦初醒:“您不怪我……?可您不是早上才吃了……”
“你做的吃食若有问题,就是大问题,现在只有本将,是我自己的原因。”朝鲁耐着性子解释,他只希望胸口的那股窒痛快些消散,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在别人耳中是多么的令人震惊。
阮玉也没意识到。
她松了口气。
朝鲁胸口的那股窒痛便好了许多。
他垂眸,又一次确定了那个事实。
奇怪的事实。
而军医此刻也道:“的确如此,但……将军用膳若是一直不规律也是不行,比方说您一顿吃得特别多,一顿用的特别少,这都不行。”
军医说完,赵嬷嬷道:“将军平日早上只喝粥,今日吃了包子。”
“那便是了,养胃的关键也要均衡,另外,清粥虽然养胃,但是营养也不够,咱们在边关,食材有限,但还是尽量吧……属下去开方子。”
朝鲁点头:“有劳了。”
军医要走,朝鲁想了想,又将人留住了:“稍后,本将还有一事请教。”
说完,看了眼赵嬷嬷,赵嬷嬷心领神会,朝阮玉和福贵招了招手:“都先出去吧。”
阮玉傻乎乎地跟在福贵身后,暂时出了营帐。
出来之后,阮玉反应过来,立马道:“嬷嬷,我……”
赵嬷嬷摆了摆手:“大将军说不关你的事就没你的事,别想了。”
阮玉听了这话,才算是真的放心下来。福贵也安慰她道:“将军平易近人,很少为难我们的。不过……”
阮玉又紧张了:“不过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福贵讪笑。
他就是想不明白,既然将军没想追究这小厨娘的责任,那今天叫小厨娘过来,是为何?
帐内。
军医问:“将军……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朝鲁皱着眉,显然纠结了一番:“本将……近日突发了两次手疼,几次胸口疼,劳烦您看看。”
军医大惊!
这可不得了!
他立刻重新给朝鲁诊脉,语气担忧:“将军方才怎么不说呢?这胸口疼可不是什么小事。”
朝鲁:“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军医了然,只是细心仔细的检查了起来。可检查了足足一刻钟,都没发现什么别的异常啊……
朝鲁问:“是不是没有什么问题?”
那军医也懵了:“是……将军除了旧疾,身体康健……”
朝鲁似乎毫不意外,嗯了一声:“那便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二个问题。”
阮玉站在帐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朝鲁又将他们叫进去了。
见阮玉还在,朝鲁看了眼军医,军医道:“将军现在肠胃虚弱,最好用些滋补的食物,听闻宋厨娘厨艺了得,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阮玉一愣,她?
营帐内所有人的视线此刻都朝她看了过去。
阮玉硬着头皮,想了想,道:“若是滋补又清淡,那不如就试试鸡汤面?”
“鸡汤面?”那军医摸了摸胡子。
“不错,鸡汤营养丰富,面食易于消化,可。”
朝鲁也点头:“行,那你就去准备吧。”
阮玉这会儿自然满口应下,也十分上心,二话不说就回去准备了。这是大将军给她机会好好表现?她得务必抓住了才行。
回到伙房,小蝶担心坏了。
而此时,其余人也都在朝这边张望。
尤其是豆蔻和罗氏。
现在还不到晚饭时间,她们听说阮玉被叫走之后都有些好奇。小蝶跑来问,阮玉低声和她说了两句。
因为给大将军做鸡汤面要紧,阮玉不上和其他人说太多,小蝶一听也立马紧张了起来,两人赶忙朝伙房赶去。
豆蔻见状,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神秘?难道是什么好事?”
罗氏看了她一眼:“这就是你说的热闹?”
豆蔻一愣:“不是……”
罗氏:“走吧,再不去伙房,就来不及了。”
原来豆蔻方才和罗氏悄悄说要看热闹,没想到现在热闹没看上,倒是和阮玉在伙房遇见了。
徐师傅也在,听说之后不敢耽误,几人来到朝食那边的灶台。
这时就显现出来伙房的大了,因为负责朝食和负责暮食的完全不在一边,两边互不干扰。
虽然做暮食的都很好奇那边在做什么,但也没人敢问,只是隐约看见徐师傅走了出去,没多会儿,就提回来了一只已经杀好的鸡。
他们要做饭?
可这个点了,他们要给谁做饭吃?
主帐。
朝鲁还在想方才军医的话。
“将军方才说……您的这个疼痛和外面那个厨娘有关,她仿佛不适或者难过,您身体的某处就会剧烈疼痛?”
朝鲁艰难的点了点头。
那军医沉默片刻,飞快地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古籍,开始飞快地翻阅,朝鲁见状,扶了扶额头。
“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呐……”
那军医就像是嗅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整个人都亢奋起来,朝鲁打断了他:“我听付彦说,云南有蛊毒,会是这个可能性吗?”
军医一愣,随即摸了摸山羊胡,道:“将军所言,不是没有可能。但……这蛊毒入体,我不可能诊不出来,除非是高人,高人中的高人,能做到滴水不漏。”
棘手就棘手在这里。
滴水不漏,又哪里来的应对之策和证据呢?
那军医又道:“若是大将军怀疑她,何不留她在身边试试?”
朝鲁一愣,怀疑她?
他也说不清。
如果真的怀疑,那怕是早早就扣押起来严刑审问了,可不知为何,朝鲁从来没有这样的念头,哪怕现在真的怀疑蛊毒之说,他也没这样的念头。
难不成,这蛊毒还有如此功效?
能改变一个人的心性?
朝鲁别扭。
浑身别扭。
那军医叹气:“不如属下帮您试试吧,要想害一个人,最简单的办法,莫过于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她是厨娘,在吃食里面动手脚才是最简单的法子,不是吗?”
朝鲁想了想,点头:“军医说的对。”
“那便让她负责一顿您的膳食,届时属下为您试毒。”
“好。”
于是乎,这才有了后面鸡汤面的说辞。
此时此刻,朝鲁已经好受了许多。肠胃不痛了,胸口也不痛了。
他继续处理正事,只不过,平素一看进去就钻不出来的心思,今天却怎么也无法集中了。
他抬头,找到了原因。
“盯着本将作甚?!”朝鲁看着福贵冷冷问。
可福贵却半点不怕,笑着给他端了杯茶水:“没什么,就是奴才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福贵嘿嘿笑了笑,壮着胆子问:“您今日既然不打算惩治那个小厨娘,为何叫她过来呀?”
他想这个问题已经想了快两个时辰了。
什么可能性都想过了。
可想到最后,都统统绕到了那一个可能上……
那就是……
朝鲁面无表情道:“没有为什么,只是以防万一,她若是给本将下毒,能当场捉拿。可本将只是旧疾犯了,没必要牵连无辜之人。”
福贵睁大了眼。
他不可置信:“是这个原因?!”
朝鲁冷冷看他:“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福贵痛心疾首。
要命啊!
那小厨娘模样标志胆子又小,在帐内分明都要吓哭了,将军竟然会怀疑她下毒?!!
难怪啊,难怪将军二十五了还是孑然一人,果然,凡事有因必有果……
若是他,就是疼死也不会怀疑到一个无辜弱女子的头上!
福贵的表情显然精彩极了,朝鲁皱起了眉头。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出去想,莫在这里碍眼!”
福贵一面摇头一面出去了,出帐后,恰好遇见了付彦。
付彦见他这样,一愣,问:“咋了这是?”
福贵想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只是摇头叹息!
哎!
一言难尽!
一个多时辰后,差不多到了暮食时分,罗氏那边也都做好了晚饭。
今天的菜色似乎是炒土豆、炒白菜、还有一道红烧肉。
但,这一切都被伙房一股浓郁香味遮盖过去了。
阮玉用勺子撇开油脂舀起一口尝了尝,道:“可以了。”
鸡汤离火,小蝶立刻开始扯面。
平素吃面,多是扯面,但今日,想到朝鲁肠胃不适,阮玉道:“还是我来吧,拉细面。”
牛肉面最细的面谓之毛细,对面团要求高是其一,对拉面的师傅更是有所考验,若能做到牛肉面粗细均匀,抖开后松散不断,一整个下入沸水之中才是上佳。阮玉也曾经失败过很多次,在家三年做出了心得,如今也算熟练了。
小蝶看见她拉、扯、抻、摔,几个来回,原本还是一坨的面团就变得仿佛棉线一样细,接着下入沸水中,要不了一会儿,面条就熟透了。
碗底简单地调个味道,主要是提个咸香,铺上面条,撒上葱花,最后的精髓是浇上刚刚炖煮好的浓香鸡汤,如此,待面条吸收了鸡汤的鲜美,一口面一口汤,再啃上一块儿鸡肉,舒爽!爽快!
待阮玉把鸡汤面放入一个砂锅,刚盖上盖,福贵就笑着跑来了。
“宋厨娘,做好了?”
伙房里大惊!这里没人不认识福贵,这么说,这鸡汤面竟是给大将军做的?!
朝鲁笑着去咬他的耳朵,手上去扯她的裙子。
“这衣裳真好看,穿了和没穿一样,等我回来继续穿。”
阮玉已经完全不想搭理他了。
今晚草原的月色很美,朝鲁嫌弃榻上不尽兴,最后还将人抱了起来,阮玉呜咽一声,咬在他硬邦邦的肩头。
指甲又留了两三个印子。
朝鲁侧头看了一眼,去亲她红红的唇角。
“真乖,今天没喊累。”
阮玉眼里盛了水,咬着牙。
卯时大军就要集合。
朝鲁几乎一夜没睡。
快到清晨,阮玉也没力气送他。
他穿好战衣站在阮玉面前,阮玉强撑着要坐起来,再度被他放了下去——
“玉玉,在家好生等我,此战必胜。”
第 78 章 078
大军出征。
浩浩荡荡。
呼日勒亲自加冕,为几个儿子送行。
图灵也一道去了,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跟着朝鲁,多个人也是多个帮手。
出征时,宝音站在城墙上遥遥看着,女眷们都没到场,这是大汗的命令,鼓舞士气的时候,别弄的眼泪兮兮。
裴度倒是在现场,与呼日勒一起相送战事们出发。
鼓声频频,一声一声,士气大增。
但对阮玉而言,朝鲁一走,府帐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空落落的。
早起之后,她便转头去了海拉和婆母那,好在她还有阿姐、布赫陪着。
寅时便起,又忙活了两三个时辰,阮玉喂过小宝后倒头就睡了。
这一觉醒来,竟然已经是下午了。
看来朝食的确辛苦,说不定最后都得昼夜颠倒。不过阮玉很是满足,她看向身侧,竟摸了个空!瞬间,阮玉立马惊醒:“小宝!”
营帐的门帘很快被掀开,小蝶走了进来:“玉玉姐小宝在这儿呢!你醒啦?”
阮玉低头一看,竟看见小宝晃晃悠悠的,已经能走几步路了!但是小蝶还是虚虚扶着他,小宝看见阮玉,也高兴地笑了起来:“凉!”
阮玉又惊又喜立马下地:“小宝!你会走路了?!”
小蝶笑:“这孩子是真的机灵,你还歇着,他先是慢悠悠地爬了下来,我回来的时候就见他扶着柱子在慢悠悠走呢,还是个知道借力的小家伙!”
阮玉惊讶极了,同时也有些自责,儿子自己爬下床了她都不知道,幸好是小蝶及时回来了,要是摔着或者磕着……
小蝶像是看出她的想法,笑道:“你别急,我看咱小宝是真的聪明,会保护自己的。小宝说是不是?”
小宝竟然像听懂了似的,发出“嗯嗯”的声音,直接将阮玉给逗笑了。
小蝶:“玉玉姐,你要是真放心不下,后面就好好表现,争取能去做暮食,就不用昼夜颠倒了。”
阮玉点了点头:“多谢你。”
“客气啥。”
“宋阮玉?”外面,忽然有人喊,阮玉立马起身,收拾收拾:“来了。”
营帐外的人赵嬷嬷,看着阮玉,面色也比昨日和蔼几分。
阮玉:“赵嬷嬷。”
赵嬷嬷点头:“你过来,我同你说几句话。”
两人走到营帐后,赵嬷嬷道:“你今天表现的不错,我很满意。”
阮玉有些不好意思:“多谢您……”
“但我还是有几句话嘱咐你。”
“您说。”
“第一,在咱们军中,这些士兵都不容易,他们的身体更是重要,荤素搭配,食材是否新鲜等等这些你都要把控,厨娘可不仅仅只是掌勺。”
“是……”
“第二,你以后把每日要的东西都可以列个单子给我,我负责去采购,再者,你也做一个菜谱吧,每日吃什么做什么都写下来,我可以提前安排。”
“好。”
赵嬷嬷看她一眼,阮玉问:“第三呢?”
赵嬷嬷似乎欲言又止:“就这些,后面我再慢慢和你说吧。”
阮玉点头:“那我现在就去写。”
赵嬷嬷有些意外:“你读过书,会写字?”
阮玉一愣。
读书写字,她自然是没有那个条件的。
但是她有她娘。
“会一点……娘亲教的,但是不多,我试试……?”
赵嬷嬷点头:“成,那你试试吧,不行的话就口述,告诉罗氏。对了,既然说到这,罗氏和你算是同僚,关系处和睦些,她是军中遗孀,丈夫是有军功的。”
阮玉一愣,随即点头:“是,我知道了……”
赵嬷嬷最后道:“你是个懂事的,我看好你,去吧。”
下午在军中没什么事,阮玉便把赵嬷嬷要的东西给列出来了。小蝶见了,也十分惊讶:“玉玉姐你居然会写字!”
阮玉依然道是娘亲教的,小蝶却感叹:“那你娘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是大家族出身吧,否则怎么会读书识字的。”
这个问题,阮玉回答不了,只好岔开话题:“你看看,这是我定的食谱,你觉得行吗?”
小蝶不好意思道:“我不识字……你念给我吧。”
阮玉一愣,随即道好。
“以七日一轮,第一日,咱们就是韭菜盒子、包子、稀饭;第二日也就是明日,我打算做鸡蛋灌饼、绿豆稀饭;第三日咱们做花卷,第四日是油果子和酪浆,第五日豆腐脑……”
小蝶听着听着已经晕了:“玉玉姐,你准备了这么多花样啊……”
阮玉笑了:“赵嬷嬷说了,食材的事情不用安心,她会给咱们想办法安排,所以一时兴起,就写了这么多,不过也不一定,要是食材不到位,想也白想。”
小蝶咋舌:“你会的真多,好多东西我都没听说过,我以后想跟着你学成吗……”
阮玉点头道好:“没问题。”
小蝶眼睛一亮:“真的?!”
阮玉:“当然是真的了,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小蝶立马坐在她身边,开心地挽着阮玉的胳膊:“你真好!你知道很多厨子都不愿意把自己的食方分享给他人的,这就叫手艺!但是玉玉姐你愿意教我,我不如拜你为师吧!”
阮玉噗嗤笑出了声:“什么师不师的,你帮我,我自然就愿意教你,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小蝶笑了:“你真好!豆蔻肯定要羡慕死我了!”
阮玉问:“怎么,罗姐不愿意教豆蔻吗?”
“也不能说不愿意吧……罗姐的厨艺……哎呀我不好说的,反正背地里说人也不大好,总之你以后就慢慢知道了。”
阮玉也不是会多嘴问很多的人,既然人家不说,那她也不可能主动问。下午虽然没事,但是她也要照小宝顺带养足精神,晚上早点歇下,半夜就得起。
做暮食的人是罗姐和豆蔻,还有一个大伙房的王师傅,这一波忙完,今天军营才又算度过了一天。
她们回来的时候,阮玉已经歇下了。
豆蔻似乎有些不高兴,罗姐便问了一句。
“您怎么和没事人似的呢,您知道我刚回来的时候都听说……”
罗氏:“听说什么了?”
“听……听说士兵们在私下议论,说新来的厨娘手艺比您好多了……”
罗氏一愣,淡定道:“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也从来没有说过我手艺好啊。”
“可、可是……”
罗氏:“别可是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豆蔻咬咬唇跺了跺脚,朝这小蝶在的营帐看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回去了。
寅时,阮玉又得起来了。
孩子还是送到了孙奶奶和周姐那边,这个和蔼的老人很是喜欢小宝,也是小宝乖巧懂事,阮玉心里默默记下这份恩情。
徐师傅也到了,有了昨天的合作,负责朝食的人看见阮玉都笑盈盈的,阮玉也笑了笑,道:“今天早上做鸡蛋饼,咱们更得打起精神来,稀饭熬上了吗?”
“熬上了!小蝶提早就打了招呼,说您吩咐的是绿豆稀饭,已经在锅里了!宋厨娘,咱们这个鸡蛋饼要怎么做呀……?”
阮玉笑道:“鸡蛋饼做起来不麻烦,馅料简单,你们按照我说的做。”
众人对视一眼,都乐了。
宋厨娘这是在教他们啊!有眼力劲儿的立马就笑着应下,笑得见牙不见眼。
平素,即便是来饭堂吃朝食的士兵们大概也会在卯时三刻过来,但是今日,卯时一刻刚过,就有人已经来了。
其中就有小七,跑得比谁都快。
“宋厨娘!”
小七在队伍最前面,笑着和阮玉打招呼:“今个儿有啥好吃的?!”
阮玉笑了:“你可真早,今天早上做饼,给你来一份?”
“一份不行,我得要七份!我得给他们带,还有付总兵!”
阮玉点头道好,接着便开始准备了。提前发好的面团拿出一个放入锅中,按扁,不必太规则,只要大概成圆饼状即可,而这面团和面的时候有油酥,在一面定型之后这一面也微微鼓起一个大泡,阮玉一手将那泡戳出一个洞,另一边磕一个鸡蛋直接灌入那面饼里,这便是鸡蛋灌饼了。
众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做法,一时间纷纷惊呼,待面饼两面均焦黄香酥时,再刷酱料,放入提前准备的土豆丝,少许咸菜,最后盖上一片莴苣叶,对折卷好,一份鸡蛋灌饼便成功出世。
阮玉行云流水动作麻利,有的人还没看清,就见卷饼已经被递到了面前。
小七回过神来,连忙给她拍手叫好:“我还要还要!”
后面的人催促:“你一个人要带多少个?!有没有道德啦!”
小七:“你管我!我给付总兵带的!”
“德行……”
阮玉但笑不语,但是排队的士兵的确很多,她也得加快速度才是。
片刻后,徐师傅那边也支起了一个火炉,队伍便分成两排,虽说都是一样的面糊和小菜,味道应该差不多,但是不知为何,阮玉那边排队的人就是要多一些,最后小蝶不得不出来分流。
大家伙都知道,这鸡蛋灌饼做起来也麻烦,所以依旧是限时限量供应,那边灶台上还是蒸着大包子,反正来晚了,就只能吃包子了。
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城阳军,住得稍远一点的营帐内,有些士兵已经不甘心用走的,甩开膀子跑了起来!
他们一跑,别人哪甘心落后,立马也跟着跑了起来。
福贵端着小米粥去往朝鲁营帐时,都傻了眼:“真是见了鬼了,这还不到出操的时间呢,干嘛呢!”
有人说是去吃宋厨娘今天做的什么鸡蛋灌饼……这名字倒是稀奇,福贵忍不住喊:“给我带一份啊!”
他话音刚落,就见到大将军慢悠悠地走出了主帐,看着他:“给你带什么?”
福贵手一抖,连忙赔笑:“没什么没什么,他们都去抢什么鸡蛋灌饼了,奴才也让他们带呢,不过奴才肯定不会亲自去的,伺候您才是要紧事。”
鸡蛋灌饼……
朝鲁看了眼福贵手中的小米粥,忽然觉得缺了点什么。
“你去,给本将带一份回来。”
“吾儿知悉:
自汝远赴北上,倏忽已逾半载。朔风劲烈,草野辽阔,不知汝居处可暖?饮食可适?需多顾自己,勿使为父挂忧。
今有一事,需与汝细说。京中近来政事颇有变动,朝野上下,暗流涌动。陈王手握重兵,军力之盛,朝野皆知,其部已开至黄河以北,声势浩大。朝中诸臣多有议论,或忧或虑,莫衷一是。
为父有密报,称陈王本人似未在军中坐镇。据探得消息,其已悄然离营,一路北上。此等行踪,颇为蹊跷,背后用意,尚难揣测。为父身处京中,虽能察觉一二,然远不及草原之地,或可窥得更多端倪。
吾儿身处草原,恰是观望之便。此后,汝需多留意周遭动静,若闻及与陈王相关的讯息,务必谨慎查探,暗中记之。切记,此事关乎重大,不可轻举妄动,亦不可对外声张,只需随时将所察情况,隐秘报知于我。汝行事素来沉稳,为父信你能妥帖处置,既不暴露自身,又能掌握实情。
家中一切安好,汝母每日为你祈福,盼你平安顺遂。父手书。”
裴度慢慢抿唇,烧掉了书信。
陈王北上?
意欲何为?
第 79 章 079
陈王是藩王,早年就去了幽州。
裴度幼时可能人尚在京城,这么些年,早已忘记这位王爷了。
但听闻,王爷有旧疾,腿脚不好。
可就是这么一位腿脚不好的偏远之地的藩王。
竟然秘密筹谋二十年,只为一朝南下攻上京城!
此等心性,非常人能有。
裴度坐在案前思绪良久,一气呵成给父亲回了一封书信。
河东裴氏也乃世家,大族延续不止百年,他们忠过的皇帝从祖上细数也不止一位两位,现在的这位……
裴度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阮玉的那番话,一时心绪良多,洋洋洒洒七八页,最后情绪激动,竟然靠着椅背缓了许久才缓过来。
之后,蜡封密信,由最信任的心腹快马加鞭亲自送了出去。
此时夜已深,裴度才慢慢吹了灯。
但草原的府帐内并未人人都已睡下,暗流涌动的也不止京城,娜仁一封信,同样秘密地送了出去,只是方向,刚好相反。
大年初六。
阮玉又起迟了。
她揉着腰起来的时候都气得慌,到底是她低估了朝鲁的无耻劲,昨晚两人折腾到寅时才睡,朝鲁最后一次还想来时,被阮玉狠狠踢了一脚。
偏那男人怪会得寸进尺:“我这次走,十五就不回来了,等下次回来都四十多天之后了,玉娘疼疼我。”
阮玉素来吃软不吃硬,最后还是便宜了他。
听到外头二妹的声音她都臊得慌,整理好情绪,阮玉才走了出去。
“大姐!”三姐妹看见阮玉都围了过来:“大姐你没事吧!风寒好了吗?要不还是躺着吧!”
风寒?
阮霜:“姐夫说你昨晚泡澡太久染了风寒,让我们不要闹你呢,阿姐你没事吧。”
阮玉恍然大悟,她咬了咬唇:“我没事,你们吃了没?”
“吃了!姐夫一早就去买了包子,锅里热着稀饭!”
阮玉点头,转身去了厨房。
小院的菜地里已经整整齐齐种着蔬菜,院子里也传来了小鸡小鸭的啾啾声,朝鲁虽然已经离家,不过阮玉却觉得日子欣欣向荣,吃完早饭,她就要开始琢磨未来的生活了。
朝鲁大部分时间是不在家的,她肯定要置办自己的营生。
初十还有一场集,阮玉那天也要上街的。昨天的绿豆她用了小半斤,一共做了八块绿豆糕出来,剩下这两斤半,差不多正好二十块。一块绿豆糕阮玉打算卖两文,这么算来,还是有赚头的。
当然这是理想状态,阮玉还要置办点别的去卖,她在厨房转了一圈,还当着发现了别的好东西,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袋子白芸豆!
阮玉眼睛都亮了,这可是好东西啊,绿豆可以做绿豆糕,白芸豆也可以做芸豆糕呀。
绿豆糕和芸豆糕要是都能卖了,这躺出摊就值得。
阮玉又看了眼院中三个妹妹,盘算了一下,心里也对妹妹们的将来有了谱。
阿霜上辈子嫁给了曹家是她的错,她绝对不允许这错再重蹈覆辙,这一次,她要给阿霜寻个手艺,将二妹的自信给培养起来,而不是给她寻个好亲事。
阮玉记得她喜欢刺绣,下次赶集,要给二妹买个绣篮。
至于阮琪,三月的时候夫子才开始招新学生,她要给三妹攒束侑,这次赶集要是能有余钱就买书本和纸笔回来。
再看阮荔,阮玉头又疼了,总不能纵着她的性子学什么骑马打架,不过现在的阮荔还对这些没兴趣,充其量就是对一些好奇的玩意儿感兴趣,不行也送去读书磨磨性子,暂且便这样打算吧。
至于她,阮玉抿唇。朝鲁昨天问她喜欢什么,她那会儿不知道,现在算是想通了。
她就喜欢赚钱。
她的爱好就是赚钱。
想到这,阮玉自己都笑了,笑自己是个财迷。
就在她乐呵时,敲门声响了,阮琪去看的门,来人是豆婶,豆婶带着笑就进了院子:“弟妹!”
经过上次那事,阮玉也算和她熟络了起来,笑着迎过去:“豆婶。”
“给!今天的豆浆,今儿早起来了客人,豆子磨得晚了些,别介意!”
阮玉笑着接过,道了谢。
豆婶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哟,这过了个年不一样了呀,鸡鸭菜地都置办起来了?不错不错!”
阮玉有些不好意思,只好道:“年前我身体不好,年后暖和了才开始置办。”
豆婶当然不会说不该说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夸,夸完之后才道:“小安今天走之前和我打过招呼了,你要是有啥要帮忙的就喊一嗓子!都是邻居,俗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嘛!”
阮玉也晓得这个道理的,只是没想到朝鲁这么有心,临了走了竟还会拜托邻居关照她,怕不止豆婶,刘家那边也说过了。
阮玉心里暖呼呼的,连带着笑意又热切了几分,她想了想道:“婶儿,那我也不和你客气了,我想借个石磨,有没有小一点儿的?我买了点绿豆和芸豆,准备做点吃食,家里还有点麦子,正好也磨成面粉。”
一听这话,豆婶乐了:“我家啥都缺就是石磨不缺,你等着,我一会儿就给你送来!”
“我跟你去拿!”
哪有借人东西还让人再送过来的道理,豆婶笑了:“也成!”
没多会儿,两人就抬着一个小石磨过来了,豆婶家现在都有驴了,院子里的石磨也早就换成了一个大家伙,这小的根本用不上,但是给阮玉却再适合不过。
阮玉给人麻利地倒了碗茶水再次道谢,豆婶喝完之后摆了摆手就走了。
等走出房门后才笑着嘀咕一句:“哎呀没看出来,这小安媳妇也挺有打算的!”
阮玉的确有打算,借来了石磨可就要充分利用,其实不止是绿豆芸豆还有小麦,家里还有好多葛根和莲藕呢。
这些都是朝鲁之前从山上找来的,葛根粉可是个好东西,美容养颜,长安城的好多小姐都用来敷脸的。
阮玉这一早上,已经把五日之后的盘算都打算好了,接着便是撸起袖子开始干。
很快便到了初十。
当三姐妹听说今天还要上街时,瞬间什么瞌睡都没了。阮霜有些紧张:“大姐,我们单独去吗?”
不怪她害怕,之前有回阮玉单独带她上街也遇到了小混混,不过这会儿的阮玉笑道:“对,一起去,其实大姐一个人去更好但你们在家我不放心,咱们今天要去卖点儿吃食,再给你们三买点东西回来,不想去?”
三姐妹对视一眼,眼睛都亮了。
“想去想去!!!”
大姐好厉害啊,还要卖吃食。
当阮玉把做好的糕点还有磨好的藕粉和芸豆粉拿出来时,阮霜都愣了:“大姐原来你做这些要去卖,怎么不让我帮你。”
阮玉摸了摸她的头:“回来再告诉你原因。”
绿豆糕一共二十块,芸豆糕不知道行情也没多做,正好二十块,两份糕点直接装在盘子里放在篮子里,盖上布,这东西害怕摔了,便是阮玉亲自拿着,另外几个小布袋分别装了葛根粉和芸豆粉,三姐妹一人抱了一点,最后阮玉还拿了几个碗,不知道要做什么来着。
她们刚出门,旁边刘家和豆婶家的大门同时打开,豆婶和红梅一起走了出来,看见阮玉,走过来:“上街去?”
阮玉点头:“对,做点儿营生,再买些东西。”
听到她要做营生,两人竟然半点儿不意外,而是道:“行,咱们顺路,一起去吧。”
吃惊的反而是阮玉了,不过她转念便想通了。
朝鲁怕不是拜托豆婶关照她的时候也说了她想做生意的事,难怪这两人会和她一起出门。
阮玉看着一左一右两个身影忽然感到心里暖融融的,忍不住偷偷笑了。
很快就到了集市里,豆婶很大方,直接道:“你来我摊位这边,你第一次摆摊肯定不熟悉,我带着你!”
这对阮玉的确是莫大的帮助,于是便也没有推脱,至于红梅姐依然要去药铺抓药,摆摊和她无关,聊了两句就转身走了。
豆婶看着她的背影叹气:“红梅也是个苦命的,这家里两个老人都是药罐子,辛苦得很。”
阮玉:“刘阿婆和阿爷是什么病?”
“肺上的老毛病了,一直咳嗽。”
阮玉点头,不再多问。
豆婶家其实也是一样,否则做生意这么多年,早就有实力租间铺子了,现在却还是在摆摊,不过好在她家的摊位够大,分一块儿地方给阮玉还是做得到的。
阮玉很快就和三只一起将摊子支了起来,说是摊子,其实真的巴掌大块儿地方,不过阮玉倒是蛮有信心的,摆好东西之后,三姐妹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不过下一瞬,大姐就开始了现场教学——
“绿豆糕!新鲜好吃的绿豆糕!现蒸现做!口感绵密细腻,正宗麦芽糖做的!”
“芸豆糕!洁白细腻的芸豆糕!绵软香甜!”
“葛根粉,美白养颜,滋补肠胃,还有细腻的藕粉,香甜可口,免费试吃啊!”
这几声吆喝让原本无措的三姐妹瞬间睁大了眼,也让一旁正准备开口教她怎么买东西的豆婶也目瞪口呆
忽然,帐外又走进一侍卫,朝鲁瞬间警戒。
他上前在陈王耳边低声几句,陈王的眼神立刻就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盯着朝鲁,片刻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但喉结明显又上下滚动一番——
“四殿下……说谎似乎很是不好……”
朝鲁微怔。
“本王刺得消息,四殿下失踪,察哈部落十分动荡,或许,你留在这,对本王另有用处。你说呢,朝鲁……”
第 80 章 080
“混账!”
呼日勒在帐中收到朝鲁被自己人背刺失踪的消息,十分惊讶,当即就要立刻出兵。
部落里的人大惊:“不可啊大汗,您不可亲兵!”
“是啊大汗!敖汉此举或许正是调虎离山,您万万不可离开金帐!”
娜仁也在帐中,此时神色不明。
她似乎也没想到,大汗准备亲自出征。
忽然,秋夫人从外闯了进来——
“好一个不可亲兵!我只以为,这是中原皇帝的说辞,没想到我察哈部落,素来在马背上打天下,竟然也冒出这等言论来了!”
朝鲁去院中了,阮玉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的确是十六岁的模样,年轻的脸庞和院外妹妹们的笑闹声,这些都再次让她确认,她是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四年前
阮玉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可还不待她继续想,阮霜就推门进来了。
“阿姐。”
此时的阮霜不过也才十四,少女稚嫩,全然没有什么心事,也没有嫁到那令人恼火的曹家去。阮玉忽然就身心舒畅,露出笑意:“怎么了霜儿?”
阮霜:“鸡蛋好了!阿姐你快些来吃!阿荔馋坏了,已经迫不及待了!”
阮玉想到她刚才说的话,笑道:“好,我马上出来。”
是了,现在她们在神木镇,这两年闹了旱灾,这鸡蛋可不是常常能吃到的好东西,阮玉随便挽了个发髻就走了出来,院子里,十一岁的阮琪和九岁的阮荔正在跳皮筋。
看见阮玉,两个小姑娘也立马停了下来朝过跑:“大姐大姐!”
阮玉心中生暖,伸手将她们拥到怀中。真好,真好,这一刻,她也不想去纠结了,既然回来了,她便是要过得更好,将妹妹们教导成更好的人,阻止霜儿嫁到曹家,另外还有
院中那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忙前忙后。砍柴、挑水、他背对着阮玉没有转过身,而阮玉却是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个透。
或许是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朝鲁回头,两人对视的瞬间阮玉就垂下了眼眸。朝鲁动作一顿,声音低沉:“我去买早饭。”
此时已经是腊月二十七,阮玉和朝鲁成亲刚刚三月,朝鲁在三十里开外的青山县铁匠铺干活,一月回来一次,她对朝鲁的一些畏惧和不喜已经初露端倪,这事妹妹们大抵还没看出来,倒是朝鲁自然有所察觉。
此时,朝鲁显然以为,阮玉又不待见他,于是自觉地准备出门去了。
阮玉想说什么来着,不过下一瞬阿霜跑过来与她说话,阮玉想说的话没说出口,再看朝鲁,已经出去了。
算了。阮玉心中叹气。
慢慢来吧。
在长安城那几年,水煮蛋对阮玉来说都没什么新鲜,随处可见,但是在现在,却是全家都期待的好东西,三个妹妹剥着鸡蛋的样子小心翼翼,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也全都是期待。
阮玉心疼,将自己的那个鸡蛋也分给妹妹们了,阮霜懂事不要,阮玉的语气却含了几分命令:“吃吧,昨晚你姐夫回来给我带了鸡蛋,我吃过了。”
阮玉有些不信,但是视线却越过阮玉朝后看去,阮玉一愣,也回了头,就见朝鲁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这人推门而入的时候竟然也没个动静,阮玉有些心虚,站起身来。
朝鲁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吃包子了。”
只有在大姐夫回来的时候才能吃到新鲜热乎的包子,阮琪和阮荔都特别期待这一天,两人连忙朝朝鲁跑去:“谢谢大姐夫!”
唯有阮玉,站在不远处没过来。
朝鲁给几个妹妹们分完,犹豫一下才走上前。
阮玉想起来了,上辈子朝鲁也去买包子了,但是他昨晚归家,狠狠地缠了她一晚,加上这次归家有十来天的假,当时的阮玉别提多绝望了,哪里还吃得下什么包子,连带着好脸色也是没有一分的。
所以朝鲁只站在阮玉三步开外,将手中的包子朝前递。
现在想来也是好笑,此刻的阮玉竟从朝鲁脸上看出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与这个男人霸道强壮的体格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阮玉犹豫了一下,轻声道:“谢谢,有素的吗?”
朝鲁一愣:“有豆腐和粉条。”
“粉条的吧。”阮玉伸手,朝鲁眼神停留在她纤细却有一圈红印的手腕上,眉头微皱。就这么一个细小的表情却让阮玉手立马朝回缩了缩,显然,她以为是朝鲁嫌她事多了。
朝鲁叹气,趁着人还没彻底收回手之前将包子递在她手上,拇指轻拂她手腕的红印:“一会儿记得上药。”
阮玉愣了愣,忽然就懂了。
她现在已经不是四年前的阮玉了在长安城她见过很多人,很多大场面,自然也就没有这么脆弱胆小,她刚才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但这个男人居然看出来了。
不仅看出来了,竟还安抚她一句。
阮玉抿唇,朝鲁从前,也是这么细心体贴的吗?
吃完早饭,阮荔忍不住道:“姐夫,今天上街吗?咱们家还没买爆竹!”
马上过年,家家户户都要置办年货,阮荔早就期待这天了,只是大姐说要等姐夫回来,家里的钱是不够的。
朝鲁看向阮玉,这是在等她开口。
阮玉想了想,道:“买吧,灯笼香火对联都买回来,今天镇上杀年猪,你要是得空也买一点回来,没空的话我去也行。”
几个妹妹睁大了眼,大姐好大方呀要割肉了?
朝鲁忽地笑了,几下将豆浆也喝了个精光:“你放心,我今天都给置办回来。你别出去了,天儿冷。”
阮玉是有些怕冷,但是阮荔不怕,闹着想和朝鲁一起上街,朝鲁也没立刻应,而是又看了一眼阮玉。阮玉于是这才发现,朝鲁从前竟然也会看她眼色行事?
阮玉垂眸,片刻后道:“随便吧,想去就去。”
阮荔兴奋地耶了一声,迫不及待的就准备上街了。
阮玉又看了一眼另外两人,道:“小琪留下,霜儿,你也上街去,看好你妹妹别让她乱跑,顺便给你姐夫帮忙。”
阮霜十分意外:“我?”
“对。”阮玉点头,然后又从荷包里掏出一些铜板递给她:“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
朝鲁:“我这有。”
阮玉瞪他:“我教霜儿花钱,你别管,你的钱留着给家里买东西。”
“阿、阿姐?”阮霜睁大了眼,其实不止阮霜,全家人都十分地惊愕,姐姐刚才是瞪姐夫了?
朝鲁也被这一个眼神瞪得有些懵,但却不是恼怒,反而有种心神荡漾的感觉。成亲几个月,她多是对自己畏惧和疏远的,这样生动的她,朝鲁倒是第一次见。
他勾了勾唇:“好,听你的。”
阮霜紧张地接过钱,也跟着上街去了。
阮玉看和他们走出去后才叹了口气。
阮霜是家中老二,比两个小的要懂事些,更是比阮玉自己还要节省,性格绵软温吞,所以才处处吃亏。
霜儿的性子就是太软了,要是能让她多出去和人打打交道,将来不会被人欺负,而小琪
阮玉转身看向三妹,温和笑道:“小琪跟大姐进来,大姐有好东西给你。”
阮琪乖乖点头。
“读、读书?”
十一岁的阮琪吃惊地看着她大姐,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阮玉的表情却无比认真:“对,读书,本朝没说女子不能读书,镇上的学堂也有女学生,你想不想去?”
阮琪张大了嘴巴,想去吗?
自、自然是想的
可是
“我们家有钱?还有镇上学堂就只有一个女学生,还是员外家的小姐”
阮玉当然知道这些事,钱,家中是有的。但是要看朝鲁会不会同意。
她垂眸思忖片刻:“小琪就说你想不想去吧,只要你想去,大姐会给你想办法。”
十一岁的阮琪犹豫了好久,才低声说了自己的本心:“想”
于是阮玉便笑了,十分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好,那你等大姐消息吧,来,大姐从今天开始正式教你写字。”
阮玉幼时,阮家未出事之前也是念过半年书的,虽然学的不多,认字算账都是够了,于是便将自己会的许多东西毫无保留地教给三妹。阮琪喜欢读书,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就不该浪费这天赋。
姐妹两在房中待了快两个时辰,眼看着已经到午时了,阮玉起身:“大姐先去做饭,你先练着。”
阮琪从未这般开心过,小脸上都是对知识的渴求,阮玉摸了摸她的头便去了厨房,这才发现,朝鲁昨夜归来,当真是带回来了不少东西。
米缸被填满了,还有一袋子黄小米,油、盐、糖全都补齐,甚至不知他从哪里搞到了一些香料,这让阮玉十分惊喜。
有了香料,腌肉卤肉都可以做,阮玉当个宝贝似地将这些香料收了起来,盘算着过年做点儿腊肉出来。
至于午饭,阮玉看了一眼米缸,要是从前的她定是会将精米和糙米混着煮,但是现在的阮玉不想那么过了,她毫无保留地煮了一大锅的白米饭,稻米的香味比糙米不知道要香多少,没多会儿厨房就飘出了一阵米香。
至于菜,家有个小菜圃,但是冬天也没什么,保不齐就是白菜还有萝卜,不过地窖里面倒是还有酸菜和土豆,阮玉想了想,搭着梯子下去了。
朝鲁回来的时候阮玉刚刚下地窖里,他们闻到了米香却没在厨房见到人。
“大姐!大姐我们买了好多爆竹回来!”阮荔兴奋地喊着,在地窖的阮玉却是没听见的。
还是朝鲁眼尖,看见了地窖边上的梯子,他叮嘱几个妹妹们把东西放好,自己则大步朝地窖走了过去。
阮玉难得下来一回,自然想多搬点儿东西上去,可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当她搬着几颗大白菜和一坛子酸菜准备朝外走时,全身心都在怀里的东西上,顾不上脚下,一个不注意就被一个圆滚滚的土豆给绊了脚——
“啊!”
眼看阮玉就要差点儿摔倒,腰间忽然伸过来一只有力的胳膊牢牢圈住了人,阮玉睁大了眼,下一瞬就听见朝鲁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怎么一个人下地窖里?!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阮玉都懵了,她不过下个地窖怎么就危险了?男人突如其来的脾气让她莫名其妙,想到上辈子这男人说走就走将她一个人丢下的狠心,火气也腾地上来!
“我怎么不能一个人下来了?不就是个地窖?你不在的时候取菜都是谁来?你指望谁来帮我呢!”
朝鲁也愣住了,他显然从阮玉这话里听出了对他浓浓的怒和怨,可这怨却不像是短短几月能有的,而且他耳尖猛地听到了一阵抽泣声,瞬间,朝鲁眉眼就软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叹气,语气也软了下来。
“这地窖没灯,梯子又高,你要是万一摔下来,你让我”朝鲁无奈叹气:“是我的错,你莫哭了。”
他头疼,生怕惹了怀中的小妇人,她夜里哭,白日还哭,真不知她是不是水做的。
“哪就会摔了”阮玉不领情:“你不在的时候我下来了好多次,都没事!”
“那刚才不就差点摔了?”
“刚才是你吓我!”
阮玉蛮不讲理,朝鲁也很无奈,“好,都怪我”
他拇指粗糙,笨手笨脚地去帮她擦泪,阮玉这会儿气也消了些,但抿着唇不说话。
两人此刻还在地窖内紧紧相拥,周围的黑暗让某些东西发生了无声的变化,贴得极紧,朝鲁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香,那身前的柔软也是不容忽视。
阮玉亦然,这男人身上霸道却又令人心安的气息竟让她有些腿软,尝过了一些滋味儿,她此刻竟然不想松开手。
不过下一瞬,朝鲁就松开了她,显然,他是怕她恼了,毕竟从前挨她近点儿也要被嫌弃的。
“走吧,我先上去再拉你。”
朝鲁克制着那股燥热,故作镇定,而待两人都出来时,却又狠狠挨了一记阮玉的眼刀。
朝鲁愣了愣,抿了抿唇。
果然又生气了。
但那样的场景,他抱着她根本就撒不开手。
又到深夜,秋夫人和阮玉没有等到杨虎,却等到了另外一个消息。
敖汉大败,元气大伤。
大败?
被谁大败?
消息传到呼日勒耳中,所有人都是一愣。
传话的人快步上前,声音有点颤抖——
“回大汗,中原陈王出手,击退敖汉,敖汉大败!陈王举兵一万,朝我部前行!且四殿下在陈王之手,对方言,言要与您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