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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凰,沧月。
广寒宫。
沧月王宫,因临瀑建造,时日常有水雾,身处其中,如临天界阁宇。
初代沧月王,命人建造此宫前,听闻曾有一梦,梦中她魂飞天界,甚至跨过银河,上了月。
月中荒芜,但细细搜寻,却有一流水宫殿。
里边水雾腾腾,有许多硕大兔子。
再往里探,便见了一仙子,名作嫦娥。
两人魂往,甚喜。
初王醒时,记下那宫殿形象,也依山傍水建立一座,其名也唤广寒。
沧月皇宫广寒之名,据说因此而来...还听说,这沧月常受那仙子嫦娥庇佑,其中子民,都生得水灵诱人,更是气运旺盛之地。
当然,也只是据说...
这传说之事,佘如烟第一个不信。
此时,广寒殿内。
...
“陛下,陛下莫走!”
“天尊大人,你若非要走,也把子嗣留下!”
“...”
一听沧月女帝佘如烟回来,在龙椅上没坐多久,又要出行。
一众大臣纷纷慌乱,纷纷匍匐于地,再三出言挽留。
佘如烟眉头微蹙,自己这病躯得愈之事,果然还是不小心走漏了风声。
她有想过,这些家伙知道她身体好后,便恢复了繁育能力。
随后...随后便会像现在这般。
“陛下!三思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您皇体初愈,正宜在宫中静养,稳固国本。怎能再次劳顿?”
另一位身着绛紫官服的中年女官也急忙接口,语气恳切:
“是啊,陛下!您乃万金之躯,关乎我沧月国运。先前您皇体违和,臣等日夜忧心。如今上天庇佑,陛下康复,正是……正是该考虑为我沧月王朝留下储君的时候!”
“储君”二字一出,仿佛点燃了某种信号,殿内匍匐的数十位大臣纷纷抬起头,眼神热切,你一言我一语地进言。
“陛下,臣家中有一侄孙,年方十八,天赋异禀,修为已至金丹,且品貌端庄,性情温良……”
“臣举荐镇西王世子,世子温良,家世清白定能辅佐陛下!”
“陛下,礼部侍郎之子,精通音律,雅善诗词,与陛下定然……”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青年才俊的背景被抛出。
他们口中的人选,无不是世家大族的子弟,修为、品貌、家世皆算是上上之选,是朝臣们眼中最合适的“帝夫”人选,是延续沧月皇室纯净高貴血脉的最佳工具。
佘如烟端坐其上,指尖在冰冷的龙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听着这些聒噪,心中却是一片烦躁的荒芜。
那些被盛赞的名字和优点,在她听来,苍白得如同广寒宫外终年不散的雾气。
爹的,本尊要套哪个男人,自己还选不得了?
尔等如何知道?
尔等如何懂得?
佘如烟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面若桃花,唇若樱。
三千金发如瀑而下,随风吹动,稍有几缕黏腻在他的脸。
那是姜涵的脸,带着几分易碎的脆弱,眼尾天然带着一抹薄红,看人时眼神湿漉漉的,像是受惊的小鹿,却又在垂眸拨弄琴弦时,流露出刻入骨子里的媚态与香艳。
说及出身,他倒也不是什么世家子弟,他只是……一个艺伎。
一个在青楼里,以琴技和容貌闻名的男子。
一个被无数女客追捧,甚至可能…被许多头姹猪轻薄过的身子。
这个认知好似一根毒刺,扎在佘如烟的心头,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随即,便被更汹涌的渴望与怜惜所淹没。
他们不懂姜涵的好。
不懂他那双看似柔弱无骨的手,不仅能弹奏出令世间玄鸟驻足的天籁之音,也能为她熬制一碗熨帖肺腑的暖粥。
不懂他那看似需要人呵护的身躯里,蕴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秘密。
神凰之躯,万年难遇的仙品炉鼎。
佘如烟清晰地记得,洞天之内,那几番接触,只是几个香吻,便能引得她沉寂多年的修为隐隐松动,连那体内寒毒暗伤都减轻了几分。
后来寒毒结了,却留了个新的伤。
此伤不留疤,名作情伤。
那短暂接触,唯有那个叫姜涵的男子,才是真正解药,是突破瓶颈、甚至走向更高境界的关键。
更是……她枯寂冰冷的心湖中,唯一投入的一颗滚烫石子。
她见过绝巅的风景,又怎会再看上山脚的碎石?她尝过了琼浆玉露,又怎能忍受凡俗浊水?
“够了!”
一声清冷的低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骤然打断了下方的喧嚣。
佘如烟紫眸微抬,扫过殿下众臣,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久居上位的凛然气势,瞬间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朕意已决。宫中之事,由叶清璇叶丞相暂代处理。尔等无需多言。”
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
大臣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甘与焦虑。
女帝陛下年纪已然不小,在平均寿元漫长的修仙界虽不算老,但最佳的生育年龄却不容耽搁。
以往她身体不好,子嗣无望,大家也只能叹息。
如今既然天赐良机,凤体康复,怎能任由陛下再次离开?
万一在外有什么闪失,或者……或者被什么来历不明的野男人迷惑了去,那沧月的国本何在?
那位白发老女臣似是众人的主心骨,再次重重叩首,老泪纵横:
“陛下!老臣知道陛下修为高深,志在四方。但皇室子嗣亦是国之大计啊!陛下若觉得臣等推荐之人不合心意,大可举办选秀,广纳天下英才,何愁找不到合心合意的帝夫?何必非要在此刻离宫?若是陛下执意要走,也请……也请留下子嗣再走啊!”
“请陛下留下子嗣!”众臣齐声附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佘如烟胸口一阵起伏,一股郁气堵在那里,吐不出咽不下。
放肆放肆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