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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小溪、一片树林。
那九天凰子如此高贵,
可他那梦境,依旧是这般简单。
世人总爱他求他艳羡他,殊不知他想要的不过是岁月静好,平安无忧。
他梦中,他立于一条小溪旁。
这条小溪,姜涵倒是记得深。
此溪,唤作九寒灵溪,位于凰族洞天之内。
平日里,那些个凤凰姐妹们没了事,最爱到这条小溪来泡着。
泡这条小溪,一是驱寒,二是有益于修为增长,三有利于健壮肉身,少受凡寒。
这...也是他那些个姐姐们,最爱玩乐的地方。
游水嬉戏,都是在此。
姜涵缓缓坐下,看到这条小溪,便得知,自己是入了梦...
毕竟这里,也只有梦中,才能看到了。
“涵儿...涵儿不愿...”
贝齿轻咬桃唇,他心中升起一番苦涩。
但他还是轻叹一声,坐于岸边,那双白玉小足,浸入了水中。
他垂首,只见溪水澄澈如镜,清晰地倒映出那张令天地失色的容颜。
灿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阳光,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颊边,更衬得肌肤莹白胜雪,仿佛上好的羊脂玉精心雕琢而成。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本是凰子高贵象征,此刻却漾着粼粼水光,如同浸水琥珀,里面盛满了化不开的哀愁。
那眼尾天然带着一抹秾丽的绯红,如同桃花碾碎染就,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媚意。
水珠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微微开启的桃色唇瓣上。
那唇形优美饱满,色泽诱人,此刻却被他用贝齿轻轻咬住,留下浅浅齿痕...
视线下移,水面倒影勾勒出那不堪一握的水蛇腰,纤细柔韧,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裂。
衣衫因坐姿而微微紧绷,隐约透出其下柔美而不过分夸张的身体曲线,每一处起伏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艳俗,少一分则青涩,正是这独特风韵,构成了这具连天道都为之偏爱的绝世仙躯。
然而,这般倾世之姿,带给他的却不是荣耀与欢欣,而是无尽的梦魇。
就是在这条熟悉的九寒灵溪,就是在这片看似祥和的凰族圣地……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不堪回首的画面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她们嬉笑着、强迫着...
他就这般被按进这冰冷的溪水里,水流呛入鼻腔,那些个纤纤玉手,就这般不断游走着...
挣扎、哭泣、哀求、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
“九弟,你这身子骨弱,平日就该多来这灵溪多泡泡!”
“笨弟弟,你是不是又惹得母后生气了?”
“长得美…倒生了个笨脑袋啊~”
“...”
话如毒刺,刺刺锥心。
这具被世人艳羡的神凰仙躯,却成了他摆脱不掉的原罪。
冰冷的溪水浸泡着双足,却远不及回忆带来的寒意刺骨。
他本一直不愿回想...不愿想起的...
为何?到底...为何?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入溪水中,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模糊了水中那绝美却破碎的倒影。
他微微颤抖着,肩膀耸动,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梦境中低回,如同受伤小兽的哀鸣。
他低声啜泣,声音破碎不堪,“涵儿…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要平静的生活,为何如此艰难?
无论是在神凰仙域,还是在这看似给了他归宿的寒水宫,他还是这般,被人觊觎,被人争抢...被人霸占...
忽地,一道魂体穿来,入了这梦。
那魂体在这梦境中,显露出了原身肉体。
她,丰腴、尊贵、一袭华丽赤金帝袍,她曾执掌九天,被唤作,九天凰母。
可平日那副冷清、高高在上的神情,在此刻已然不复存在。
她...把她这好儿子的伤心,绝望...都瞧见了...
她刚欲呼唤,却又微微一愣。
望向四周景色,随即猛地定住。
这...不就是那九寒灵溪?
被尘封的记忆,也朝她如潮水般涌来。
那日那时,已是姜涵神魂动荡,那封印着本初阳源的禁制,即将因他的悲伤绝望,而裂出一道口子。
一些...只要一些本初阳源,她就能与天同寿,再不受寿命限制,得以不朽。
只要她不死,这凰族洞天就不会崩塌,那该死的魔女邪秽,就不会浸染她们的家...
那时...孩儿们都不大。
扛着的,只有她。
而获取本初阳源,需罚其肉,笞其身、辱其魂、令其彻底悲伤、绝望,以此动荡神魂,方有机会获取本初阳源。
最开始,她也尝试辱他骂他,骂得难听时,还骂她这不过正是花样年华,天真无邪的涵儿,骂作不懂事的骚浪蹄子...
他也难受,他也痛苦,而她见他那副委屈模样,何尝没有想过放弃?何尝未想过,要与他这好孩子讲清事实?
只是...她不只有他一个儿子,还有整个女儿...还有整个凰族,还有这祖祖辈辈,传下的凰族洞天...
她承受的太多,她,放弃不得。
还是只能诱他骗他...
可过了许久,还是未能动荡神魂,自己这凰母,也想明白了。
他或许是想着,没了他这母亲,还有姐姐们会宠他爱他...
因此,她在那日,所有子女都在这寒溪玩闹嬉戏时,她...暗中施了法。
他那些个姐姐们受了自己那禁咒的影响,最终也还是...
“滴——”
一滴水声,让凰母回过了神。
她抬眸望去,才发现,是姜涵再也受不住委屈,正发泄落泪。
泪水豆儿般大,不断滴入溪流。
随之而来的,还有吸鼻子的声音,抽泣的声音...
“涵儿...涵儿做错什么了吗...为何,为何都这么对涵儿...”
这声发泄,让姜涵完全泄了力,哭成了泪人。
他哭得忘我,哭得这天地都为他哀鸣。
甚至哭得,都不知凰母静静地到了他的身后。
凰母再也抑制不住,伸手过去,将这个不愿与自己相认的孩儿紧紧搂入怀中。
这一抱,时隔万万年...
这一抱,甚至只是在他的梦里...
“涵儿,你别怪你姐姐们,你要怪,便怪为娘吧————”
这一抱,这一安抚,却让姜涵的身子猛地绷直,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发现是凰母时,双目更是惊恐。
迫得他激烈挣扎,挣脱了她的怀抱。
却一不小心,落入了溪流...深深地浅了下去。
好冷...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