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斐早从余光中瞥见她的一举一动, 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闻言终于动了下,扭头去看贝含珠的手,解答道:“是我的头发掉在了衣服上。”
贝含珠眼珠向上一扫,将姜斐的头发与自己手中的黑色短毛比对:“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你摸过抱过猫猫狗狗,所以身上粘了她们的毛。”
泡泡车在两人的交谈声中忽然停下,车载人工智能大声叫道:“前方道路因爆炸而封闭,已重新为您规划路线!”
“是上次博览会时爆炸的研究所, 我们前面的路也受到了波及,这台车的导航系统大概没及时更新,所以忘了避开。”贝含珠循着姜斐的视线看向导航地图,为她解释。
“那里还没重建好吗?”姜斐问。
以她观察到的智时代人民的工作效率与科技水平,Autumn这个研究所和工厂理应在五天内就完成重建。
可现在过去了十多天,入眼的仍是一片废墟,没有巡逻守卫,只有高度一米二的警戒线与围挡拦住外界的好奇。若是有心人,很轻松就能翻进去。
“不,Autumn已经转移了,她们会重新选址,而这个旧地方被抛弃了。”贝含珠望着窗外,研究所的那栋大楼外壁漆黑、摇摇欲坠。
//
盘曲虬结的大楼映入姜斐眼底,她蹙着眉,从这个像是生长杂乱的花枝的建筑上移开了目光。
“这就是第二个证人居住的地方吗?”
根本分不清从哪里数是一楼啊!她泄气地望着那些花苞形状的住宅楼,其中莫名其妙延伸出小道,那些小道还分别联通了不同高度的人行道,楼体高低错落。不知情的路人完全看不懂这楼该怎么进,又该怎么出,更何谈进入其中找到目标人物的住处了。
“嗯。”贝含珠看着她苦恼的表情,眼眸微动,温声说道,“不用担心,你跟着我就行,我带路。”
姜斐依言跟在贝含珠身后一两步的距离,左右张望,她倒不是怀疑贝含珠的能力,只是这楼实在古怪。
“你怎么走得这么驾轻就熟啊?之前来过吗?我怎么不知……啊咳、咳!”姜斐满腹疑问,忽然狂咳几声,“我是说,你之前就来见过这个证人吗?我刚才没听你说过。”
差点就要顺着自己伪装成狗时的记忆,对贝含珠问出“我为什么不知道你来过”这种话了,姜斐掩饰般地捂了捂嘴。
按“姜斐”这个人类的身份设定,她不知道才正常。
“是感冒了吗?”贝含珠没有回答姜斐的问题,而是先停步回头看姜斐,她拨开姜斐额前的碎发,手背贴在对方的脑门上,面露忧色,“体温挺正常啊,不过还得小心,不要生病了。”
“没有没有,刚才只是不小心没喘上来气,把自己呛着了。”姜斐在贝含珠的手搭上自己额头时便有察觉,但这并不是往后撤退的合适时机。她只好一脚踩在和贝含珠同阶的楼梯上,另外那只脚又低了一阶。
微妙的高度差让姜斐需要稍稍扬起下巴去看贝含珠,明明对方是在专注地感受着自己的体温、辨别是否生病……
但姜斐心里总有种手脚无处安放的无措感,尤其是对上贝含珠那双淡漠的棕色眼珠时。
姜斐偶尔觉得那些人不爱与贝含珠靠近很正常,因为那对棕色的眼眸澄澈明净,仿佛能洞见其她人的所有情绪,有时难免感到瘆人。
若不是命运女神将她和贝含珠暂时捆绑在了一块儿,让兽形时的姜斐先见到了一个流露出温柔神色的贝含珠,姜斐说不定也会在见到贝含珠的第一眼绕行。
姜斐从前有想过,其实能遇见其她生命的多面是不可多得的体验,或早或晚相遇都可能开出来不同的大礼包。
偏偏是她见过这双眼睛里蕴藏着的温柔,记住过它微笑时似有光华流转的样子,贝含珠对待外人和家人、动物的反应偏偏都叫她看见了。
“你怎么忽然发起呆了?”贝含珠打断了姜斐的思考,使后者回神。
“呃,我……在想今天回去时要提前喝点药剂预防生病,含珠姐也需要注意身体。”姜斐愣了愣神,回想着刚才的话题,不让贝含珠对她的走神提起好奇心。
贝含珠的视线在姜斐身上停留几秒,然后不动声色地看向别处:“谢谢关心,走吧。
关于你的问题,每个星球都会有结构错综复杂的建筑,我在来的时候便搜索了详细路线,所以能很快认出路来。如果你不太明白怎么看平面地图的话,可以在智网的导航系统上点击实景导航,智网就会以你所在区域的实景地图生成最快路径,到时候只需跟着导航走就行。”
姜斐反应过来,她这是在回答为什么带路这么熟练的问题,还教了自己怎么使用地图:“好哦,谢谢含珠姐。”
只见贝含珠突然又停住,若有所思地看了姜斐一眼,道:“再爬一层楼就到证人的家门口了,等会儿她同意我们进屋咨询后,如果我们之间发生了不愉快,那就转换角色,到时候你来负责问问题,我在一旁做记录。”
姜斐吃惊地说:“我?为什么是我?我什么也不会啊?”
“别担心,我在你身边呢,有不对的地方我会提醒你的。刚才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思考怎么跟第二个证人交流,她也有些特殊,我的话,或许不能叫她放下警惕心,但你不一样。”
贝含珠按住姜斐的肩膀,将姜斐上上下下扫了一遍,鼓励道:“你可以的,她有个看着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儿,不过没在塞尔星工作。这次因为投资项目亏损了大笔的钱,这位女士也不知道该和谁说,我的话很难攻破她的心防,但你不太一样。”
姜斐愣愣看着她,不知所措地点头,应下了这事:“那你先教教我,该说些什么好,我需要向她打探什么呢?”
第二位证人名叫于柳,年纪与白景福、钱锦相当,是白景福这个案件中涉及到的投资项目暴雷的受害人之一。于柳曾和白景福、钱锦等人共同参加过一个聚会,然后从钱锦那得知该项目,并参与投资。
单从资料上来看,这个受害人与钱锦的联系更深,和白景福仅有几面之缘。贝含珠需要于柳做到的就是说明钱锦的作用,探究钱锦在这个投资项目中扮演了何种角色,是否有尽到该尽的义务。
“你的亲和力比我更强,进屋时先寒暄几句,拉近关系后再切入正题……”贝含珠手把手教着姜斐流程,她要和姜斐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姜斐是贝含珠与于柳沟通失败的情况下的后手,届时姜斐展露自己的善意,跟于柳闲聊、卸下对方的防备。而贝含珠借故离开,只挂着私人语音通讯保持联络,教姜斐从于柳那里挖掘隐藏信息。
“这样真的能行?”姜斐再次向贝含珠确认,她很少做这样的事,现在听完贝含珠的计划,声线都兴奋到颤抖。
“相信我,还要相信你自己。”贝含珠说完,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姜斐的头。
姜斐呆了一两秒,而贝含珠抿了抿唇,干巴巴地说了句:“加油。”
好像没什么值得震惊的?姜斐看她那镇定的样子,顿时感觉自己有些大惊小怪,只是摸个头而已。
两人再上一层楼梯,贝含珠对着门口的视讯屏开口:“于柳女士,下午好,我是斯黎律所的律师贝含珠,之前和您预约了见面详谈。”
姜斐略略偏头,凝神听着门后的动静,里面没有任何动作。
她再次确认了贝含珠和于柳预约的时间就是现在,贝含珠也第二次摁响了门铃。
可门内依旧没有动静。
贝含珠皱着眉,又摁了一次门铃,同时打开光屏跳转到于柳的联系界面,等门铃响完,她直接给于柳打去语音通讯。
还是无人接通。
一直站在贝含珠身边的姜斐忽然动了,贝含珠看见她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这楼的隔音……”贝含珠想告诉姜斐,所有居民住宅的建材都很特殊,隔音效果极好,一般人是没法听见屋里的声音的,而且于柳不一定在家里。
但姜斐却竖起食指放在嘴前,让贝含珠保持静默。
贝含珠照做了,随后姜斐直起身,严肃地看着她:“我听见了屋里有铃声响起。”
其实不止是铃声,还有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
“能确定吗?那于柳今天在家——”贝含珠面色一变,“糟了!她有心脏病!我们分别联系人,你找于柳资料上她女儿的电话,看能不能确认于柳的生命体征,顺便问出房屋密码,我立即联系这个小区的物业和救护车!”
“太迟了。”姜斐摇摇头,“你站远点。”
“——你要干嘛?”贝含珠本能地后退几步。
等她意识到姜斐活动身体是想做什么时,门那边已经传来“嘭”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还有叽哩哇啦的警报声。
——姜斐徒手把门掰开了,正望着自己的手发愣。
“……”贝含珠一脸古怪,走到姜斐身边张了张唇,半途把话憋了回去,“我们先进去看看于柳的状况,你联系一下物业。”
姜斐屈伸着自己的手指,它们毫发无伤。
听到了贝含珠的话,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和贝含珠快步进了房间里。
第37章 研究所 小姜小贝夜探废墟
于柳倒在了客厅里, 手颤颤巍巍,试图伸向不远处的药瓶,嗓子像破风箱一样, 发出“嗬嗬”的声音。
听见有人来,于柳的眼珠里迸发出希望的色彩,她艰难地盯着贝含珠与姜斐,然后又将视线移到药瓶上。
所幸贝含珠反应迅速,查看清楚瓶盖上的剂量标注后便立刻取药。
而姜斐拿过桌上的水杯,把于柳的上半身立起, 和贝含珠共同协作给于柳喂药。
等于柳咽下药粒, 姜斐听贝含珠的安排去联系了物业、急救中心以及于柳的女儿。
贝含珠守在于柳身边观察情况,避免后者产生异常反应。
这一系列行动在进门后的十五分钟内完成, 救护车赶到后, 姜斐主动背着于柳下楼, 物业处理被暴力破坏的金属门, 贝含珠一边看着姜斐一边向于柳的女儿解释发生的事情。
等到于柳的状况稳定下来,时间悄然来到了傍晚六点。
目前医学界是可以完全治愈于柳这种心脏病的, 但不知为何, 她选用了比较古老的吃药压制的方式。这个方法与等死无异, 姜斐很纳闷,她从于柳的资料上看到了对方自身拥有的财富,足以支撑治疗费用。
更别说于柳还有一个在其它星球工作的女儿,她的薪资水平挺高,两者的母女关系也不错。
如果不是因为没钱,还能是什么原因让于柳选择不治疗呢?
但这不是姜斐她们今天需要探究的事情,她与贝含珠有其它任务在身。
姜斐瞄了眼躺在床上的于柳,用手肘顶了下贝含珠的胳膊, 小心地用气声说话:“喂,我们今天还要问她有关案件的事吗?”
贝含珠还没说话呢,躺病床的于柳举起了手:“我能听见,你们不用那么小声。”
“我现在感觉还行,你们要问什么就快说吧,等我女儿赶来了,她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们打扰我的。”
是了,姜斐和贝含珠把于柳送上急救车后,除了找物业处理门,还联系了于柳的女儿于淮。于淮当即放下工作,包了一艘小型载人飞船赶过来。
算算时间,估计再过一个多小时,于淮就要到了。
姜斐将心比心了一下,如果自己的亲人朋友生病了,那她自然也不希望有莫名其妙的家伙来打扰病患,即便对方拿的理由听起来很合理。
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是贝含珠,她迅速调整了状态:“我们俩想了解一些有关那个星球开发项目跟钱锦的事情……”
她们俩快问快答的时候,姜斐在一旁开小差,仗着有录音设备,便没有自己学着去总结。
原先贝含珠所担心的难以获取信任的问题已经迎刃而解——因为她们及时帮了于柳,所以于柳打心眼里感激着她们俩,对于贝含珠提出的任何问题都知无不答。
坐在旁边的姜斐虽然走神,但依旧提炼出了几个关键信息。
其一、钱锦对白景福、于柳推荐项目时使用了不同的推荐策略,像是广撒网的骗子;
其二、钱锦在呼唤于柳投资时极其主动,引导完后态度却有所冷淡;
其三、项目出问题时,钱锦反应比群里的其她人还要激烈,声称要把负责人砍了,后来被众人劝阻才冷静下来。
于柳私下调查过这个开发项目,流程合法合规,项目方说的珍稀资源也确有其事,按照设想,那会给所有投资者带来难以估计的回报。所以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等钱锦再次开口邀请时,于柳就主动入股了。
没成想项目最后宣告破产,而那颗星球上有珍稀资源,但是数量比预想中的少得多,远远不够所有投资人回本。有的投资者不惜奔赴现场,试图在上面找到其它可利用的资源,遗憾的是她们都无功而返,现在那儿已经变成了一颗彻彻底底的无用的星球。
//
等待法律裁断的当天。
姜斐坐在后排望着贝含珠发呆,法官、原告、被告、被告方律师以及陪审团的所有人都在等候贝含珠的结案陈词。
这事倒不是姜斐想象中的钱锦故意设局诈骗,钱锦和于柳、白景福真的都只是受害人而已,除此之外没有其它身份。钱锦充其量就是犯蠢,不撞南墙不死心,觉得项目还有救,只要能拉到足够多的投资。所以上头了的钱锦用语言上的技巧误导了白景福她们,让她们以为这项目有利可图。
“……被告虽同为受害者,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从介绍投资人中牟取了诸多利益,且刻意引导原告、给原告造成了一定损失……被告应清楚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会对原告造成影响,导致原告在她提供的错误信息下选择投资,她需要为自己的过失承担责任。
原告提供的证据以及各位证人的证词都已充分证明被告未尽到自己的义务,受害者的身份能够免除刑事责任,但无法免除民事上的过错责任。请法官与陪审团的各位代表依法裁决,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原告的合法权利及法律的正义。”
休息片刻后,法官和陪审团给出了结果,贝含珠的委托人白景福胜诉,被告钱锦将会支付给白景福一大笔赔偿款。
姜斐在心里做了个算术题,她这些天去智网上速成了一些课,正是手痒难耐、想要实践的时候。等贝含珠带着笑容朝她走来,姜斐已经得出答案,依照协议上的提成比例,贝含珠这次能赚到一笔不菲的律师费。
看见贝含珠那样子,姜斐忍不住感慨:贝含珠还是太矜持了,换成是自己挣这么多钱,她估计脸都要笑疼。
“这桩案子算是结束了,刚刚在卫生间遇到了那个书记员,她在跟人讲小话呢,说我们这次的被告,就是钱锦,跟驴一样犟,怎么拽都拽不回来。”贝含珠压低声音在姜斐耳边说。
姜斐被她带得紧张起来,朝四周张望,确认没人,也同样小声地回应贝含珠:“其实我也觉得她好倔,正常来说不都该及时收手吗?她居然还敢继续往里投。”
“可能是不愿接受自己判断失误?对有些人来说,要承认自己的错误比什么都难,更何况是钱锦女士这样拥有了绝大多数人毕生都积攒不到的财富的人呢。”贝含珠耸耸肩,跟姜斐一边聊一边回休息室。
“等会儿白景福女士会请我们吃饭,你要去吗?”贝含珠问。
“……能不去吗?”姜斐面露纠结。
“可以。”
“那我不去。”
“我也不去了。你是有事吗?”
姜斐没有事要干,只是单纯不想和白景福接触,因为这几天她真伺候对方伺候累了:“没,省得她说我衣品差,现在想想,钱锦女士真够厉害的,我要是被人贬低了,一点儿都不想再见。当然,这次情况特殊,因为跟着你有钱赚。”
贝含珠用拳头抵着嘴,竭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姜斐瞧她那样子,无奈道:“你想笑就笑呗,别憋了,好吧,我承认她说的是实话,我穿的衣服都是便宜货。”
“便宜货又没什么,能穿就好。反正衣服都只是一堆布料裁剪缝纫而成的,它们的作用也就是蔽体,我只是觉得你刚才的表情像个苦瓜。”说到食物,贝含珠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她请你吃饭你不去,那我请你,你去吗?毕竟你可帮了我不少忙呢,一起吃大餐吧。”
姜斐用动作代替了言语,她不停点头,一把抓住了贝含珠的手指:“还是去上次的那家餐厅吧!”
贝含珠却没说话,姜斐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自己抓住对方手指的那只手。
“哎不好意思,不小心就……”姜斐立刻撒开手,她刚刚是太激动了,看见贝含珠的手指在那晃来晃去,本能地就用手按住了,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有些越界。
“没关系。”贝含珠微微偏头,揭过了这一章。
//
是夜。
贝含珠把自己包裹严实,离开了酒店。
她足够谨慎,可惜遇上了姜斐。
姜斐尾随在蹑手蹑脚出了门的贝含珠身后,凭着与生俱来的能力,没让被跟踪的贝含珠察觉到任何不对劲。
之前的白日里,她们驱车经过了Autumn被炸掉的研究所附近。姜斐当时便想找时间过来查探一番,现在看来,贝含珠的想法与她不谋而合。
下层区的工厂据说被夷为平地,姜斐在智网上找到了相关图片,心知自己再赶过去怕是也拿不到什么信息。
但研究所不同,这栋大楼好歹还留了个全尸。爆炸当天便被官方组织接管,封锁了周边,禁止任何人私自进入。
让辛苑和乌敏她们惦记着不放的Autumn……姜斐几乎不用细想都知道这里面藏着秘密。
她猜辛苑她们早已搜查过这里,也许是在爆炸前,也许是爆炸后,又或者两种情况都发生过。
而贝含珠来到研究所废墟的原因,想必是与黎明的事情有关系。
姜斐并未选择和贝含珠分开,以免失去对方的行踪,她一时半会儿还不想掉马。
所以姜斐一路跟着贝含珠,先从一楼的大厅开始调查,导航地图上显示这里是一些普通的办公室。贝含珠似乎直接略过了那些小职工的工作间,径直奔向尽头的档案室。
姜斐随之而来,只是刚一踏入大门,她就发现了好玩的事情。
一楼这新鲜复杂的味道,很难不令她去多想——今天有人提前她们一步来了这里。
根据贝含珠在门前逗留了一会儿的反应,姜斐估摸着她也发现了这点。
还会有谁半夜三更跑来这片废墟呢?
第38章 爬管道 她们想要炸毁什么?
在贝含珠去档案室时, 姜斐把一层转了个遍。整栋楼的电力系统都已经失去了能源供应,不过对姜斐来说,没有电和有电的差别不大。
确认外面没什么线索, 姜斐干脆也潜入了档案室,当然,她的动作很小心,没有叫里面正在翻东西的贝含珠察觉到。
档案室里有一股烟尘的糊味,应该是受到过爆炸的影响。金属架子大多数都东倒西歪,各类装了文件的箱子掉落在地上, 明显被人搜刮过了, 剩余的纸质资料要么变得黑乎乎,要么化为了一捧灰烬。
姜斐的目光从上面扫过, 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没被毁坏完全的印刷字, 这些档案都与Autumn在塞尔星的研究所息息相关, 记录了该研究所里进行的各类药物研究与试验。
考虑到向前的路径不方便通行, 姜斐干脆变成了狼的模样,这样在废墟间穿行更为容易, 现在的体型比她的原身要小, 又比和贝含珠相处时的样子要大上一些。
凭借着对贝含珠气味的熟悉, 姜斐很快在档案室深处找到了她。贝含珠背对着姜斐,躬身在架子底层的档案箱里翻找着。透过架子与箱子间的缝隙,姜斐看见她偏头夹着灯,手上戴了薄膜手套,正在清洁一些纸质资料的表面,能看清上面的字后再拍照留证,接着将它们存放进了随身携带的密封袋里。
这里的架子上却没写编号,姜斐无从判断它负责存放的内容。但是没关系, 贝含珠对她不设防,实在好奇的话可以在贝含珠备份文件时凑过去看一眼。姜斐猜测能让贝含珠这样上心的,肯定还是LM0907相关的资料。
但塞尔星这边也有存储吗?姜斐可清晰地记着,黎明和Autumn的恩怨都发生在圣特尔星上,塞尔星再怎么说也不是Autumn发展的主要区域,与之相反的是,塞尔星在Autumn的规划蓝图上属于优先级最低的档次,把这些资料存在塞尔星上一个小研究所的档案室里能有什么好处?是因为不重要吗?
姜斐猜不透,她没再思考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是偷偷摸摸跟着贝含珠从档案室里离开。
幸运女神又一次眷顾了姜斐——贝含珠在一楼草草转了一圈,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试图找路上楼。
姜斐曾担心过贝含珠只打算探查研究所的部分区域,这会让姜斐的活动范围与时间受限,毕竟她总不能让贝含珠回到酒店房间时发现自己凭空消失了。贝含珠决定继续留在研究所的话,姜斐可以循着她的路线一起行动。
况且这栋楼里还存在着姜斐和贝含珠所不知道的另一拨人,姜斐甚至有些庆幸自己今天晚上跟过来了。
电梯无法运转,但安全通道的楼梯可以正常通行,只需要绕过那些垮塌的墙面与地板。地下似乎还有几层,但被金属门挡住,而电子门锁失效,贝含珠和姜斐都没有应急钥匙,所以贝含珠在使劲拽了拽之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如何上楼这边。
躲在角落里的姜斐不用穿梭在金属架之间,因此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狼形大小,体长一米四,高六十八厘米,皮毛油光水滑。那双金眸锐利机敏,仿佛璀璨的宝石,吻部尖而长,犬牙发达。
这是一头绝对不可能在智时代见到的野心勃勃的狼,她一点儿也不蠢,知晓隐匿身形,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智时代的动物学家们倘若在此,一定会惊呼。在如今的世界,人类很难再见到这种纯粹的、最原始的野性。
人类探索世界的欲望让她们踏足了太多太多的地方,聚居地里的一切都是人类所搭建出来的,机械造物尚且不论,只说一草一木、一花一叶,基本上都有人类不同程度的干预。
而人之外的动物,也都渐渐接受了这些高科技造物,并与之和谐共存。只是这样有很大的弊端,如果人类不去保护这些野生动物,那野生动物很容易因生态环境被破坏而灭绝。
好在人类很快有了新的对策,开始注重保护每颗星球上的生态环境,不去影响野生动物本来的生存。但即便如此规定,也难以挽回当前的形势。依旧有动物走向灭亡,少部分得到了人类的及时救助,还能勉强延续生命,可代价是她们得留在人类打造的饲养室里。至于没有灭绝的那些动物,则渐渐适应了环境,继续繁衍生息,她们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在人类的聚居地前止步。
一旦往前,便可能引起骚乱,到时候迎接这些动物的会是捕兽网,运气好放归山林,运气不好就被抓起来放进专门的饲养所。万一伤了人,致命的武器则会替代捕兽网。目前有警卫队时时刻刻在聚居地外圈巡逻,所以还没有过野生动物伤人的情况。
不管是在饲养所的饲养室,还是在被划定出的栖息地里,智时代的这些动物,在某种意义上都属于被圈地饲养,只不过一种活动范围更小,一种活动范围更大。毫无疑问,她们必然会丧失一部分在自然环境中形成的“野性”。
但姜斐是不一样的,她身上有着最天然的、未经人类干预的攻击性。在她伪装成小型犬类时,这种感觉还不甚明显,然而当她不再遮掩后,来源于野兽的震慑足以让人心生恐慌。当然,仅针对于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姜斐偷窥着贝含珠,后者在残缺的楼梯间不断变换位置通过障碍。不知道是心有余悸还是察觉到了身后有人窥伺,贝含珠突然从栏杆处探头往下看,姜斐不得已收回了本想迈出去的爪子。
她离开后,为了防止贝含珠杀个回马枪,姜斐捱了一会儿才跟上去,反正只要味道在,她随时都能找到贝含珠。至于金属门后的地下空间,姜斐有能力拆门,但这一举动会发出巨响,到时候不止贝含珠,估计另一拨目的不明的人也会被吸引来。
对贝含珠来说需要精心挑选角度跳过去的塌了一半的楼梯,姜斐轻而易举就能越过。
姜斐也学贝含珠回头望了望,尾巴在她身后得意地翘起,果然自己在这些方面就是占据优势,而不是埋头去学自己不擅长的东西。
对,她就是说那些人类的知识。
到了二楼,贝含珠和其她人的味道就分散开了,贝含珠优先去了二楼的那些实验室里。神秘人们没在二楼停留,她们目标明确,径直向上走。
姜斐耳朵微动,隐约听见了几层楼之上,有人在移动,对方目前没有要下来的打算,应该不会与姜斐她们碰见。
她还听到贝含珠打开了二楼所有实验室的门,挨个进去查看。
姜斐默默跟过去,二楼这边的实验室建造得比较坚固,没怎么损坏,但里面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姜斐不禁怀疑贝含珠那样到处翻来翻去,真的能找到有效信息吗?
但这种问题的答案只有贝含珠本人能回答,姜斐带着满腹疑问接着跟踪贝含珠。二楼没有收获,贝含珠和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又上到了三楼。
在看到三楼安全通道里那扇需要ID认证的铁门时,姜斐顿时意识到这上面或许藏着更重要的信息。
显然贝含珠也是这样想的,铁门上的ID认证系统似乎不与大楼的电力系统共通,在这种时候依然亮着屏,贝含珠却娴熟地输入一串密钥,打开了这扇门。
姜斐愣了愣,但还是没有蹿过去,等到贝含珠的脚步声渐远,她才卡着点,在门即将关闭前溜进其中。
四楼是爆炸发生的地点,因此三楼比姜斐先前去过的楼层要残破一些。
在这里的墙壁上,姜斐还看见了绝对不属于人类的爪痕。
她眉心一跳,目光一寸寸经过这些野兽的爪痕,哪怕这里已经被清洗过,她好像也还是能够闻到自己的同类曾经路过这里,然后在此留下了痕迹。
没有残留的血的味道,应该不是发生了争斗,再结合官方说的无人伤亡,姜斐猜测爆炸只是掩人耳目,兽人们在研究所里应该还做了其它事情。
她们想要炸毁什么?姜斐眼里闪过片刻迷茫,然后朝着三楼的走廊里走去,她得自己去寻找答案。
走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还有贝含珠的闷哼。
姜斐一惊,想要过去,随即记起自己现在是不该出现在贝含珠面前的。她郁闷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等一墙之隔的贝含珠再次活动后才放心。
贝含珠的脚步声变小了些,大概是调整好状态,重新投入到了对三楼的调查中。
姜斐趁她进入某间实验室的时机,来到走廊上观察四周。刚刚贝含珠所在的方位正躺着一块金属板,根据其材质,姜斐判断它是天花板上掉落的。因为三层的天花板基本都是东缺一块儿西缺一角的状态。若是贝含珠一时不察,运气差了些的话,确实容易被砸中。
从贝含珠还算稳定的呼吸频率来看,这个小意外没对她造成太大伤害。
姜斐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变得安定,但在听到楼上的动静后,她又忍不住提心吊胆——那一拨人正在撤退下楼,她们听起来好像就在自己的头顶上!
该躲起来吗?姜斐烦躁地甩了甩耳朵,视线落到天花板上裸露的通风管道中。
她立即行动,借助周围的窗台开始跳跃,同时变换了体型大小,钻进了管道入口。管道与各个实验室都联通,所以姜斐没多久找到了贝含珠所在的那间实验室。
只是透过网格所看到的室内情景让她触目心惊——
第39章 掉马了 “你是姜姜吗?”
室内只有贝含珠带来的便携式灯筒在散发光亮, 而贝含珠斜倚在实验台边,身前的光照出了她的面容,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水, 她脸色惨白,半边衣服敞开,嘴里咬着一个盖子,一手捏着药水瓶,另一只手正捏着药水往身上蘸。
姜斐从这个角度看不太清她伤在哪儿了,但是姜斐没有闻见血的味道, 所以她按捺住了心里的急切, 闷不吭声地躲在通风管道里看贝含珠处理自己。
贝含珠处理完伤口后,她穿好衣服, 拿起手边的几张纸看了起来。姜斐这才发现贝含珠原来已经搜过了这间内里还算完整的实验室, 和三楼的安全通道里的场景一样, 这里的墙壁也有着野兽的抓痕。
姜斐看向贝含珠手中的纸张, 可惜上面并未记载任何兽人相关的内容,姜斐只看见了上面记录了多种药物的测试结果。其中有一种就是姜斐和贝含珠送于柳去医院时, 医生推荐于柳的治疗心脏病的特效药物。
纸上还有一则试药者的口述记录, 详细描述了服用后的感受, 日期是三年前。
更多的内容就没有了,因为这几张纸都是被烧了大半的,好在没有全部化成灰,留下了能让姜斐看懂的只言片语。
贝含珠看完后继续拍照留证,姜斐盯了一会儿,忽然扭头去看实验室的外面。
初入研究所时,被姜斐发现踪迹的那伙人应该有三个,她们没有撤离, 此刻正朝着三楼而来。
贝含珠似乎还没发现,正慢悠悠清点着自己收集的物品。
姜斐心道不好,马上退回到了走廊,如她所预料的那般,那三人穿过坍塌的楼板,已经来到了走廊上。
相比起赤手空拳来到研究所的姜斐与贝含珠,这三人显然是有备而来,除去基础的防护服装,每个人都配备了武器。
有些棘手。姜斐想,对方不知有何目的,但看她们那样子,估计是听见了贝含珠刚才被金属板砸中时的动静才下楼。
如果和自己、贝含珠没冲突最好,怕就怕她们站在了对立面。
贝含珠现在又受伤了……姜斐咬了咬牙,觉得还是不能让这三个人轻易靠近贝含珠那边。
该怎么办?她望着她们,脑子一刻也没停,拼命思考着解决方案。
对面有武器,姜斐不是铜墙铁壁铸就的身躯,最好不要正面起冲突。之前与乌敏的搏斗也让姜斐意识到自己的能力不足,她不敢保证自己在这群人面前算是几斤几两……
不知道是不是贝含珠也听见了外面有人,自从三人抵达三层的走廊后,走廊末端的那间实验室里没再发出任何动静。
姜斐在心里对贝含珠竖起大拇指,眼眸紧锁着管道下方的三人,只见她们互相打了个手势,竟然开始分头行动,各自进入了不同的实验室里。
姜斐真是要忍不住欢呼了,天助她也!
她迅速锁定离自己最近的一人,翻出了管道,又随手拿起地上的一根金属管,掂了掂重量,佝偻着身体潜入屋内。
这间实验室里的人貌似不是为了找人,姜斐缩在实验台的侧边,看见她在柜子里翻翻找找。
这和贝含珠干的事差不多。姜斐点评道,可惜对方有些碍事,否则她也不至于先下手。
趁着此人查看柜中物品的时候,姜斐果断举起金属管,朝对方的后脑勺敲下去。她试了试鼻息,确认自己没真把人打死,只是打晕了。将要依照此法去制服下一人时,姜斐突然停下,折返回来,把地上晕倒的那家伙的武器挨个掏了出来。
有个好消息,这个武器配备的不是能致人于死地的子弹,而是麻醉剂。
姜斐挑了挑眉,忽然有了更好的主意。
五分钟后,她把第二个神秘人拖了过来,照例扒掉装备,把两个俘虏堆在一块儿。先前被敲晕的那个,姜斐估摸着她再过一会儿就会自己醒来,所以找窗帘布把人捆起来了。
至于还在外面的第三个……姜斐听着第三人呼唤同伙的声音,知道对方怕是发觉到此地还存在其她人了。
姜斐有些头疼,因为还没处理的这一个,看上去像是领头人,气质与乌敏颇为相似。
//
代号Q有点儿烦,今天什么线索都没查到,本来再看个五楼就该下班了,结果三层忽然有动静。
她留了一人在四楼等通知,带着另外两个队员悄无声息地下楼,在看到地上的金属板后才反应过来,可能只是天花板掉了下来,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不过出于习惯,Q还是决定再调查一遍三层,因为这片区域已经看过了一遍,所以没必要折腾太久,这次三人分头行动,早干完活早下工。
但是Q从自己负责那间实验室出来后就感觉不对劲,四周太安静了。
她呼唤着同伴,却没有一个人回答她。
Q不禁想到了其她搭档给自己讲过的关于这栋研究所的怪事。
据说研究所里关着野兽,只有夜间才出动,野兽会在半夜巡逻自己的领地,它的身姿健壮、行动迅速,对猎物一击毙命,墙壁上那些爪痕就是它到来过的证明。
Q也不是害怕这些都市怪谈,关键Autumn在塞尔星的这个研究所里,居然真的存在野兽爪痕。
可是动物们只存在于野外和每个星球的饲养所里,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区区一个研究所中呢?
Q只是纳闷,认为绝对是有人在搞鬼,她火冒三丈,想要找出这个神经病,然后让对方哭着说自己再也不捣蛋了,那两个不听话的队员也是,必须得到处罚。
她憋着火气挨个去实验室里找队员,果不其然,用夜视仪发现了那两个家伙正坐在实验室里头碰头,共同望着桌面。
Q松了一口气,随即大跨步上前,狠狠拍了两人的肩:“喂!你们又摸鱼!小心扣工资!”
但诡异的是,两人的身体软软地往后倒,Q赶紧接住她们,看见了两张闭着眼的脸。
她突然觉得毛骨悚然,身后袭来凛冽的风声,Q丢掉臂弯里的两个队友,自己蹲身朝旁边一滚,避开了射向自己的麻醉针。
“啊哦~抱歉,第二次用,不太熟练,没有瞄准呢。”
Q听见黑黢黢的实验室里,有一个声音这样说。
//
姜斐可惜地看着手上的武器,遗憾自己浪费了一支麻醉,她还想把剩余的剂量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呢。
但没关系,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用麻醉剂偷袭也很难再获成功。
“速战速决吧。”
本来姜斐想要避免肉搏的,但根据她的观察,这人的反应远不及自己,视力也差。
这几个人类,似乎是凭借着面上那副仪器才获得了夜视能力的。
姜斐伸了个懒腰,在对方还没回神之际猛冲过去,掀掉了那人脸上的夜视仪并丢得远远的。
她没给人太多时间缓冲,直接一个手刀往人脖子上劈,辛苑虽然不厚道,但这些招式挺好用的。
那人虽然失去了夜视能力,但战斗的本能还在,她艰难地挡住姜斐的攻击,闪身离开原位。
姜斐无心折磨她,见一击不成,就来第二次、第三次,饶是对方再能躲,失去了视力也终究会反应迟钝些。
所以第四次劈人后颈时,姜斐就大获成功。
她兴奋地拎起这人看了看,想要记住第一个实践对象,面上却突然有刺眼的白光晃过。
随后,实验室门口响起了一道迟疑的声音:“姜斐?你怎么在这?”
糟糕!姜斐动作一僵,松开了手,被打败的对手失去了支撑,直接倒在地上。
她对贝含珠的气息实在太熟悉,所以不会时时刻刻去提防,刚才姜斐玩得正开心,完全没注意贝含珠往这边靠近了。
“啊……我,呃……”姜斐支支吾吾找着借口。
她瞳孔忽的一缩,看见了贝含珠身后十多米远的地方,有一个人鬼鬼祟祟地伸出了头,手里举着姜斐才学会的麻醉枪——
来不及解释太多,姜斐只朝贝含珠快速跑去,同时大喊:“趴下!”
贝含珠没有抗拒她的要求,当即就照做了。
姜斐侧头躲过射来的那针麻醉剂,见那漏网之鱼还要再次行动,愤怒席卷心头,她以非常人的速度出现在了对方身边,扭转麻醉枪的方向,又狠狠出手打晕了这个人。
解决了遗留的麻烦,姜斐拿起收缴来的麻醉枪,想往贝含珠身边赶,便看见贝含珠正震惊地看着自己。
和贝含珠相处的这些日子里,姜斐鲜少看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贝含珠迟疑地开口,“人类是没法跑这么快的。”
姜斐微愣,旋即苦涩地笑了起来:“你想说我不是人类吗?可我有着和你,和所有人类一样的躯体啊。”
贝含珠摇摇头:“不,我在调查Autumn的时候发现了很多东西。她们与一个未曾进行过登记的新物种签订过合约,要求那些新物种为Autumn工作。那些资料上显示,新物种里,有的个体负责管理,有的个体负责基建,还有一些先天带有疾病或者体弱的,可以获得先进的治疗,但相应的条件是要参与试药……
而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要求,是因为她们有着和人类别无二致的身体,同时又有其她兽类的能力。比起小白鼠、兔子,这种生命体显然更符合药物研发时的需要。Autumn的一些离职员工还签署了保密协议,但有的依然向我透露了内情,这些新物种被她们称为——兽人。”
“……你说这些是想要表达什么?”姜斐抿了抿唇。
“我只是想说,你是兽人吧。”贝含珠在说话时一直有在靠近姜斐,而姜斐没有挪动位置。
她静静地站在原处,注视着贝含珠。
“我是,所以你会怎样?如果你试图报警的话,我有能力保证在那之前解决掉你哦。”姜斐扬起笑脸,威胁贝含珠。
贝含珠终于走到了她面前一米的位置,闻言轻轻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刚刚谢谢你,帮我避开了麻醉剂。”
“……小事一桩。”姜斐撇了撇嘴,不屑地道,亏她以为贝含珠会说出什么来呢,原来只是这么个事儿。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见她矜傲地点了下头,态度似有缓和,贝含珠浅浅一笑,“现在想来,感觉过去很多被我忽略的不和谐之处都有了解释,我想问——”
“你是姜姜吗?”
第40章 雇佣兵 你会信的,你也只能相信我们。……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姜斐没有扭捏, 大方地接受了贝含珠知情的这一现实。
贝含珠在她认下来后便有些恍惚,神情愈发温柔,最后在姜斐气势汹汹的眼神中开口解释:“我一开始只是觉得姜姜, 也就是你很聪明,在查到兽人的存在、遇见博览会上的你之前,我真的只以为你是个比较有灵气的小狗……”
“停——”姜斐赶紧让她打住,纠正道,“你不能继续错下去了,我是狼, 不是狗。”
“啊?”贝含珠愣住。
“纠正后就不能再认错了, 你继续说。”
“哦好。首先是你的名字以及手腕上的痣,其次是身上的味道, 我当时知道了有兽人存在, 但不太能确定, 所以进行了测试, 约你出来玩,说要带上姜姜, 结果姜姜表现异常。但这些终归只是猜测, 没有十足的把握, 我不能把这样荒诞的事情当作现实。
直到今天,你的出现证明了我的猜想……”
姜斐尴尬地听着贝含珠悉数点出自己行为的不合理之处,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有这么多特点。贝含珠也是个厉害的,竟然都记了下来。
如果能遁地逃走,姜斐真的很想钻进地缝里去。
刚才直接承认身份,她其实有点赌气的成分在——自己辛苦救下了贝含珠,这多伟大的一件事啊!可贝含珠呢,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问她的身份!
姜斐脑子一热, 便说出了实话,她倒要看看贝含珠会怎么面对异族。
她没想过自己暴露身份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姜斐之前甚至以为自己能在贝含珠面前一直伪装下去,谁知道贝含珠早就在猜测她的身份了……想到当初在对方面前伪装成小狗做的一些蠢事,姜斐痛苦地闭上眼。
贝含珠惦念着姜斐刚才干掉了一支四人的调查小队,所以主动包揽了收拾残局的工作,她让姜斐在原地休息,自己去捆住那四人,等她们醒来进行审问。
姜斐表情怪异,在贝含珠走前叫住她:“喂……”
“嗯?有事吗?怎么不叫含珠姐了?”贝含珠问。
姜斐咬了咬后槽牙:“因为我现在还在生你的气。你胳膊上的伤,怎么样了,要不还是我去处理她们四个吧。”
贝含珠却没管她的建议,嘴角漾开笑意:“原来我在实验室里涂药那会儿,你就在旁边看着啊。”
“……你怎么关注这么些莫名其妙的事呀!”姜斐恼羞成怒,双眸似要喷出火来,“你要是还痛着,就搁这先休息,我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叫一个伤患来干活!”
然而贝含珠只是摸摸她的头,姜斐便像哑了嗓子一样,不再吭声。
贝含珠看了看她毛茸茸的脑袋,觉得那头乱糟糟的黑发跟海胆一样,她盯着姜斐鼓起的脸颊说:“我绑完她们就过来找你。”
随你的便!姜斐想,贝含珠就算不来找她也无所谓。
//
贝含珠如约回来了,她坐在姜斐身边,无奈地看着姜斐把脑袋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是我哪里让你生气了吗?”贝含珠小心翼翼地问。
其实不止是姜斐觉得奇怪,贝含珠也觉得很奇怪。
昔日陪伴自己的动物朋友,摇身一变成为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类,虽然自己有所预料,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刻,贝含珠仍然会感到神奇。
“……没有。”姜斐在她离开的时候思考了很多,“我调理好了,是我骗你在先,再怎么说,该生气的是你才对。”
“……”贝含珠没出声,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姜斐等半天没等到贝含珠说“没有生气”,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贝含珠真生气了吗?这种时候明明该说“哦,我不计较”才对!她抬头去看,鼻尖正好撞上了贝含珠的鼻尖。
原来贝含珠刚才偷偷起身,凑近观察姜斐的后脑勺。
“你干嘛!”姜斐捂着鼻子往后一仰,跟贝含珠大眼瞪大眼。
“有点儿累,很想抱姜姜缓解疲劳,但你应该不会让我这样做了,所以我想离你近一点,就当作是和你近距离接触。”
贝含珠眨了眨眼睛,给出了一个让姜斐无法理解的回答,后者在原地哽住了。
贝含珠又接着说道:“我没有生气,其实我现在的心情应该用奇妙来形容。”
她听到姜斐小声嘀咕:“有什么好奇妙的……”
“你跟过来,想必是另有目的吧?”贝含珠没有解释,而是说起了另外的话题,“我猜,你也想知道Autumn究竟做了些什么?”
姜斐矜持地颔首,她没有表现得那么迫切,这样或许会让贝含珠借此拿捏自己。
“我可以共享资料给你。”
贝含珠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破了姜斐的小九九,后者张大嘴巴:“诶?这么直接?”
“——但需要你拿一些东西来交换。”贝含珠补充上了一个条件。
姜斐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她顿了顿,问:“什么东西?”
“你暂时需要留在我身边帮我调查一些事情,我一个人的能力还不够。”
“可是你已经够厉害了啊?”这是姜斐的真心话。
贝含珠温柔地望着她,等候姜斐的决定。
姜斐抓了抓头发,皱着脸回答:“你不会害我吧?只要不把命丢了,我可以答应你。”
“没那么危险,之后需要你时会叫你的。”贝含珠没有细说,“现在我们来说说,跟你跟兽人有关的事情吧。”
姜斐回想了一下:“你说兽人跟Autumn签订过合同?什么合同?”
“你不知道吗?”贝含珠看起来比姜斐还要困惑,“你不是从Autumn那边偷溜出来的兽人?”
“我不是。”姜斐纠结着要不要告诉贝含珠事实。
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姜斐决定坦诚一些,毕竟贝含珠都说要与她合作了,还要告诉自己这么多消息。只不过她隐去了部分关于辛苑和乌敏的内容。
“我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布鲁星都不清楚,从一睁眼就开始流浪,后来到了狗咖里,再就是被你当成雪贝给抓走了。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的,我本来没想在你面前暴露,这种事情太反常理了,没人肯相信的。”姜斐自嘲地摊摊手。
“可是你没跟我说过,怎么知道我没法接受呢?好歹我们也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贝含珠柔声道。
姜斐感受到她将手覆在了自己的手上,和初见时抚摸自己的那双手一样温暖。
“好了,待会儿再说这些,我们先聊正事,还记得赫斯特吗?她身边有新的佣人,是从纪阳秋那边雇的。”贝含珠提起了她们之前见过的赫斯特,“那些新佣人就是你的同族,先前说过,兽人在Autumn里从事不同的工作,有的参与药物研发测试,有的进入了管理层……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这些兽人的活动范围仅限于Autumn内部,且大部分都参与进了Autumn的无忧乡计划。”
“无忧乡……我们部落里的很多兽人就去了那里,但是再也没回来过。”姜斐抬头看着贝含珠,表情恳切,“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吗?我的那些同伴,她们现在还好吗?”
贝含珠拍了拍她的肩,这举动竟然真的让姜斐感到不那么焦躁了。
“我不清楚,唯一能确认的是她们应该都还活着,向我透露消息的那人说,Autumn现在的药物测试环节分为了三步,第一步是普通的兽类,第二步会有兽人加入,第三步则选取了社会上的人类参与者。整个过程中能谈得上违法的,就是兽人的身份问题,兽人是否自愿,以及对兽人过高的监控力度。严格意义上她们签署的劳务合同无效,我有看过其中一份,她们的活动区域都有规定,非必要的情况下不能与人类员工接触,这些兽人的存在只有Autumn里的部分人清楚。”
根据贝含珠的叙述,除去少部分留在研究所里的兽人,另外大部分兽人都在Autumn收购的一颗星球上生活、工作,那里是Autumn计划打造无忧乡的地方。
无忧乡是纪阳秋年少时的一个幻想,是她想象中的美好之地。那里有漂亮的风景,美味的、取之无尽的食物,任人随意挑选的精致房屋。无忧乡里的每一个人都热情善良,这里没有欺骗、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贝含珠犀利点评:“你就当无忧乡是个超大型过家家游戏——Autumn的员工扮演无忧乡居民,所有游客在上面过着自己理想中的美好生活,但时间有限,等她们的钱花完了,Autumn就会将她们从无忧乡里驱逐回家。”
姜斐从记忆里又拽出了一个词:“你还记得博览会上宣传的新药‘无忧’吗,那个药跟无忧乡有关系吗?”
“那款药说是可以缓解疼痛,让人耳聪目明、身强体壮。我看过相关检验报告,成份上没有问题。”贝含珠眯了眯眼,“不过……那款药暂时不公开售卖,只进行了宣传,找过一些权贵阶层进行体验。这些人事后都着魔似的夸赞‘无忧’,却又对其效果闭口不提,很诡异。上次的博览会又大力宣传,估计是在为进入市场做准备,我找过人,但她们没能带来任何成品药,Autumn那边似乎对这批货很看重。”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的渠道。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塞尔星被炸毁的工厂里,有一批原本要投入市场的无忧药剂全部不翼而飞,盯着它的人很多。总之你的同伴大部分都还活着,当然你应该看出来了,兽人和Autumn间似乎有着不小的罅隙。否则我们也不会在这栋楼里遇见。”
这倒是真的,姜斐颔首赞同她的话:“那么兽人和Autumn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还在调查中。”贝含珠干脆利落地摇头,“这就是需要你的地方了,我有预感,我们想要达成的目标一致。现在来说说你,虽然我不清楚你身上发生的全部,但想来你有不得不接近Autumn的理由吧。你一直在打听同伴,怎么,是有同伴还在Autumn那边等着你的解救吗?”
“倒也不是要去救,好吧,意思差不多……你确定兽人们在Autumn集团活得好好的?”姜斐嘟囔着,她想到在外面自由活动的辛苑她们,感觉她们并不需要自己拯救。
“至少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明面上我查到的东西显示Autumn除了会限制她们的活动范围,其余待遇跟正常人类无异。况且仅仅是拿兽人做耗材,不至于让其中的一部分兽人参与到管理中……我觉得或许还有没查清楚的东西,也许Autumn内部都分成了好几派?这种事放在哪都是丑闻一件,Autumn就算打了补丁,也还是忽略了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兽人的自愿能否称之为自愿。我倾向于Autumn用了一些话术诱惑威胁兽人,这才让她们稀里糊涂地签下协议,如果事情正当合理,那A utumn最应该做的是将兽人的存在告知外界,可Autumn偏偏瞒了下来。可惜我们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无法直接利用舆论力量,很难有人相信我们。对了,需要我跟你解释一下Autumn的风评吗?这家企业的舆情监测相当厉害呢。”
姜斐想了想:“不用了,看沃沂她们那样喜欢Autumn的氛围,之前还问我想不想入职,应该是很不错。大家那么相信Autumn的话,就算我们说出去了,那些人也会以为我们是在故意抹黑Autumn。”
“是,差点都忘了你在博览会为Autumn打过工。”
“你呢?”姜斐用脚尖推了推贝含珠的鞋,“说了那么多我的事,你怎么不讲讲你跟Autumn有什么矛盾。”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LM0907。估计早就私下里查过吧。”贝含珠大大方方地看回去,既然确定了姜斐的身份,那姜姜总是在贝含珠工作时凑过来的原因,现在很好理解了——姜斐在偷看她收集的资料。
想到这里,贝含珠感慨了句:“幸好你看起来不是和Autumn一伙的,不然我还得想办法解决你,赤手空拳肯定是打不过,哪怕有热武器也会比较难,怎么还有人能独自干掉四个武装人员呢。”
姜斐无辜地举起手:“我本来就不太喜欢纪阳秋,对Autumn的观感也不好,现在你都跟我说了这么多消息,那我更不可能对它有好感了,而且我还想跟你合作呢。不过你是为了替老师洗清冤屈吗?”
贝含珠思索片刻:“嗯,我还想知道真相,如果真的是她做错,那我无话可说,但我相信黎明老师,她不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
“那我平时需要干些什么?”姜斐问,“如果是温晓济那样的助理工作,我应该还得再学习,因为我现在还不太会使用文字。”
贝含珠惊讶地扬眉,张唇想说些什么,随后皱眉沉思,半晌后道:“恕我冒昧,我想问,你们兽人要上学吗?”
“外来者,现在看来应该是Autumn的员工,自从她们到来后我们获得了书本,为了读懂那些书,有员工专门开设了课堂和考核,部落里的老人们要求我们都得去听课。而通过考核后,就能去无忧乡。我不知道那些外来者和部落里的长老们是怎么说的,反正她们似乎都不担心去了后回不来。”姜斐和她详细解释着。
经过几项简单的测试,贝含珠搞明白了姜斐的文化水平。
“懂了,那就是只学过一些中小学知识。”
她没有哪壶不开提哪壶,而是略过了姜斐为何没去无忧乡这点,换了新的问题:“我推荐你继续留在我身边,目前我的家人和朋友都知道你的存在,如果你离开了我很难交代。而且我还需要你,同行更方便互通信息。还有一件事,可以的话,你愿意去上辅导班吗?我掏钱给你报名,你得去学习,这样才能更好地跟我合作。”
最后,经过商议,姜斐与贝含珠暂时达成协作——姜斐依旧留在贝含珠这边,必要时变成姜姜搪塞贝含珠的妈妈或朋友,其余时候姜斐想当人就当人,想当狼就当狼,必须外出去上贝含珠安排的辅导课,以便融入人类社会。
//
姜斐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被五花大绑的四人。她预测的这几人的苏醒时间在凌晨四点,现在是时候了。
察觉到其中一人呼吸频率的细微变化,姜斐起身,停在了这人面前,她重新拿起手边的金属管,用它拨正此人歪着的脑袋,管子的一端与其喉管接触。
“喂,不要装睡,我知道你醒了。”
姜斐并不惊讶,她早前就觉得对方实力比其她小队成员强劲,应该是中心角色,现在又最早一个醒来……
大抵是知道自己再装睡下去也无济于事,那双眼睛登时就睁开了。
姜斐看见这个人自以为隐蔽地挣了下绳索,但捆得很紧,没能顺利挣开。身上的武器与通讯设备也都被拆掉了,她静默片刻,对姜斐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姜斐感到稀奇,她用管子抬起俘虏的下巴,抱臂看着面前的人,“说,你们是什么人?深更半夜来研究所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呢?想好再回答,撒谎的话你们四个今天别想离开这里。”
一直站在门口的贝含珠走近,劝着姜斐:“不要那么凶嘛,不回答的话可以直接打晕带出去,丢海里头。”
姜斐和一旁被绑的人:“……”
姜斐收回落在贝含珠身上的视线,继续审问这第一个醒来的小队成员:“不说我也知道,塞尔星有名的雇佣兵小队‘深海’,你的代号是Q。”
Q的瞳孔微张:“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吗?”贝含珠浅笑,上前说道,“行事最保守稳妥的‘深海’小队,队内团结友爱,队外注重情谊——只是不知道如果队长Q回不去了的话,她在疗养院中的家人可怎么办才好呀?我记得Q的妹妹,似乎是先天病弱?没有了家人的照看,恐怕会很快……”
姜斐一阵恶寒,她和贝含珠现在听起来好像大反派。
在这群人尚且处于昏迷状态时,是贝含珠利用了一些手段调查她们的身份。然后贝含珠与姜斐沟通了该如何逼问她们的来意,因为对方全部出身雇佣兵,利诱不成就只能威逼。
所以姜斐需要做的就是在贝含珠说狠话时打圆场。
姜斐捕捉到Q眼中转瞬即逝的一抹愤恨,同时也发现,在贝含珠提到“疗养院”“妹妹”等词时,Q的心跳会明显加快。
这些细枝末节都进一步证明了贝含珠提供的信息有多正确,姜斐不免咂舌,怎么贝含珠能根据这些人身上缴获的物品查出这样多的内容来呢?
难道智时代的学校会教这些方法技巧?姜斐下定决心,后面自己要好好学习,到时候或许就不用在辛苑跟乌敏面前处处受到掣肘了。
接收到贝含珠的信号,姜斐迅速调整状态,学着她过去见到的一些人类那傲慢的神情,开口对Q说:“那种病患,用市场上最新研发的特效药就能治愈了吧,怎么还拖着不治?哦差点忘了,这种新药好贵的,普通人根本买不起,不过……知名雇佣兵小队的队长居然没钱吗?”
“……”Q的脸上显现出了愤怒、震惊与屈辱交织的神色,但她仍然没有吱声,无动于衷,像是根本不懂姜斐和贝含珠在说什么。
只是紧抿的唇瓣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揭露了Q内心的不平静。
贝含珠无比耐心,挨个点出除了Q以外的三人的名字,然后又细细阐述出每个人生活上的困窘。
她的语气冰冷,那些活生生的人在她的描述中仿佛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姜斐听着都忍不住皱皱眉,遑论本就与那些人有深厚感情的Q了。
“……够了!你们在我面前说这些,不就是想以此作要挟吗?”Q勾唇笑了笑,“我生平最烦的就是别人威胁我,抛尸深海这种事情你们随意,但在那之前,你们确定不会被反杀吗?”
姜斐望着她,歪了歪头,不明白Q是不是在暗示她还留有后手。
眼下该是姜斐的回合了:“终于承认身份了啊,不用这么应激,我们的立场说不定没有那么多冲突呢。”
Q冷眼看着她:“你都把我们小队全绑了,现在来说我们不是对立的?”
贝含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直接动手算了,我这里有Autumn秘密研发的真话剂,给她灌下去,问完问题就不用留她们四个了……”
“诶,别那么暴躁嘛。”姜斐按了按贝含珠的肩膀,后者撇撇嘴转头,但总算是没继续说一些违法乱纪的话了。
姜斐又看向恶狠狠瞪着她的Q,施舍般地对人说道:“我们呢,只是想知道你们此行的任务内容,你们的雇主出了多少,我们可以加倍。对你们来说没什么影响不是吗?回去照样交差,唯一要保密的就是我们的对话。
那么想要钱的话,怎么不两头办事呢?说不定,我们这边能给的,可比你们的雇主所给的多得多哦?”
“呸!钱而已,谁稀罕?”Q说是这样说,但姜斐却看到她曾犹豫了一瞬。
虽然仅仅是一瞬,但这已经足够。
姜斐微笑着,回忆她们预先商量好的话:“可是,如果我们能拿来特效药治好你的妹妹呢?”
“怎么可能有那种药。”Q的语气不再坚定。
“那是因为你没有接触到这种信息的资格。”贝含珠语气凉薄,说出的话让Q垂下了眼帘。
特效药的事情并非作假,Q的妹妹所患的疾病特殊,因为生于磁场混乱的星球,所以先天体弱,长大后会一点点丧失五感,最后衰竭而亡。
唯一能算得上安慰的是,大众普遍认为患有这种疾病的人在死亡之时不会感到太多痛苦。
因为已知的第一个病例中的患者名叫葛瑞丝,所以智时代的人类将这种疾病称之为葛瑞丝综合征。
历经数代人的研究,这种病症已经有了治愈的希望。
姜斐说话的语气放柔了些:“我们有内部消息,某个集团研发的一种药,目前正在用于治疗葛瑞丝综合征,只不过还未对外公布。”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Q还没松口,但姜斐预见到了她即将作出的抉择。
“除了你的妹妹,我想,你的队员们肯定也有各自的愿望吧?对你们来说遥不可及的梦想,对我们而言,唾手可得呢。
你会信的,你也只能相信我们。
现在做出选择吧,要么告诉我们你的任务,要么闭眼,永远别再醒来。”
Q的额头渗出冷汗,唇瓣微微颤抖:“我……”
姜斐逐渐加深笑容,胜券在握。她的尖牙白森森的,像是下一秒就会咬住人的咽喉。
而另一侧的贝含珠,双手抱臂,早已退开到几步外,倚靠着实验台,右手的手指在左手小臂处有节奏地敲击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里的氛围变得凝重。
Q无力地闭上眼,垂下头,仿佛引颈就戮般,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你们想知道什么,提问吧,先说好,有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我只能说我知道的那些。你们也要信守承诺,帮我救我妹妹。”
总算不用再装心机深沉的老狐狸了,姜斐笑得灿烂:“放心吧,我们会的,你妹妹的病,同伴们的困境,一桩桩一件件都能解决。”
“那么,第一个问题,你们的雇主给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每天夜间在每一楼层巡逻,不惜一切代价抓住闯入者,为期一周,今天是第四天。”
“一周?”
“嗯,一周后这里会被拆除,不过是机密消息。”贝含珠代替Q回答了姜斐。
问答继续。
“除了我们,你们有抓到其她闯入者吗?”
“有,不过……”Q看上去有些难以启齿。
姜斐追问下去:“发生了什么?”
“我们没能抓到那些人,她们跑得很快。上报后雇主又让我们不必追查,只需要看守好后面几天。”
“那么,你们的雇主是谁?”——
作者有话说:这章二合一,对话很多,主要是小姜小贝达成合作,然后贝含珠跟姜斐解释她所知道的有关Autumn和兽人的一切。不多发一点儿的话可能会觉得唰一下没了、信息量少、内容很水啥的,我看文就很烦3k字里信息量太少,会让我感觉看了跟没看一样,好吧讨厌归讨厌,其实自己也不一定能做到,每天三千就很要命了。
我之前回复过大家的评论,说Autumn做的事不是贩卖兽人,不过感觉我写的这个也还是很邪恶啊,所以反复修改过,展现出更多小姜小贝的看法,表明大家对此都是持批判的态度。
哪怕是打着试药的旗号,这种行为也还是会让人感觉趁兽人之危。如果Autumn是真的想要造福人类呢,大可以将兽人的存在告知外界,等兽人融入社会、有了合法身份、接受了系统教育后,到时再邀请兽人加入试药计划就挺好的。但Autumn是在兽人对人类社会所知甚少时下手,这时候的兽人们的认知尚不能作出最优判断,即便她们说自己是自愿,这种“自愿”也不能算作“自愿”——因为兽人可能连注意事项都听不懂,她们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
也不是所有兽人都参与了试药,只是一小部分,Autumn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参考每个兽人自己的意愿,比如有的可能就在工地跟人类、机器人一起干活。
再说下去的话,我就剧透得太多了,我该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