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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永乐大帝

“这不妥吧?”郑和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遥控器,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原因无他,这燕王朱棣起兵造反的情节要是让皇帝朱元璋看见,怕是要气得当场吐血三升。想到那个杀伐果决的开国帝王,郑和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有什么不妥的?看了也好,长痛不如短痛。”尉迟敬德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再说了,有几个人能有机会窥见未来?你还在纠结什么?”

这位大唐猛将说着就站起身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郑和肩上,差点把身形单薄的郑和拍个趔趄。“虽说未来有太多不如意,但早一步知道就能早一步防范。咱们这些做臣子的,不就是要为主上分忧解难吗?”

郑和抿了抿嘴唇,犹豫再三还是压低声音道:“我怕殿下日后起兵的事会被陛下知晓。”他不免生出警惕之心。“虽说现如今太子殿下已然薨逝,但陛下属意皇孙继承大统。若是让他知道燕王会起兵造反,那后果”

“怕啥?!”

郑和话音未落,就被尉迟敬德一声暴喝打断。这位大唐名将拍案而起,震得茶几上的茶盏叮当作响。“不就是起兵造反吗!俺们陛下当年带着八百府兵就敢反,你看现在大唐不是治理得蒸蒸日上?”

尉迟敬德越说越激动,络腮胡子都跟着一颤一颤的:“要俺说,这治国安邦的本事,跟怎么得的天下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能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你看俺们贞观年间,那电视剧上演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四夷宾服万国来朝,这不比那些酸儒整天念叨的正统强多了?”

“要是让太上皇早些看见这电视剧,说不定就没有玄武门这档子事了。”李世民一直对玄武门之事颇为介意。

他说着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郑和:“再说了,你们家燕王要真像这电视里演的那么有本事,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呢!总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是个明眼人就知道谁更适合当皇帝。

郑和闻言一怔,随即苦笑着摇头。话虽如此,但想起皇帝那雷霆手段,还是不由自主打个寒颤。

看还是不看

郑和心里暗自下了决定,但是现在还是上值时间,他还要去忙活他的砖窑。

灵堂内的众人,看着原本郑和站着的位置,现如今变得空荡荡。

檀香缭绕的灵堂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郑和消失的地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朱樉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双腿不自觉地发着抖。

这世间是否真的有神?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心头盘旋。方才还活生生的郑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连片衣角都没留下。朱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确认自己还真实存在着。

秦王朱樉打了一个寒颤,人脆弱惊惧的时候就想找大人主持公道。

即使那个大人现在已经老了。

“爹”朱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踉跄着扑到朱元璋跟前,像个闯了祸的孩子般抓住老父亲的衣袖,“我、我刚刚踹了神使”

老皇帝缓缓转过头,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他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在朱樉脸上扫过。就这一个眼神,就让朱樉如坠冰窟,慌忙松开了手。

朱棣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二哥别怕,郑和应该不会生气的”他说着偷瞄了一眼朱元璋的脸色,又补充道:“就是不知道那个姜县令会不会生气”

谁要管一个太监会不会生气啊,他害怕的是仙人啊。

灵堂内的烛火突然无风自动,吓得

几个侍卫差点拔刀,朱樉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哎呀没事的。”朱棣伸手去扶朱樉,却发现二哥的里衣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都给咱闭嘴。”他拄着拐杖站起身,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儿子,“老四,他什么时候回来?”

要是一去不返,他们就看不到郑和,因此朱元璋猜测郑和还会回来。

“酉时三刻。”换算过来也就是下午五六点左右。

“那就等,等他回来。”

朱元璋转过身去,看着躺着的朱标,眼泪流了下来,有仙人招聘,怎么不招聘标儿呢?

如果要是早几日知道,得到仙人相助,说不定标儿就不会躺在这里。

一个老父亲的心狠狠揪在了一起。

众人安静下来,时不时还有抽泣声响起,文武百官在外面哭的倒是响。

朱允炆身着麻衣,跪在灵前,哀毁骨立不过如此。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朱樉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这种要死不死的感觉也太难受了。

朱樉想发疯。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太阳已经西斜,一道白光闪过,郑和再次出现在灵堂内,带着一个黑匣子。

“三保,这是什么东西?”

朱棣刚看见就忍不住发问,这个姜县令对三保实在不错,给的东西都是一些没见过的好东西。

就是不知道这个黑漆漆的东西是什么。

朱元璋没有说话,他也想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此物名为电视机,可以看到未来。郑和抿了抿唇,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说不定燕王殿下的造反和唐太宗一样,虽是污点,但瑕不掩瑜。

再说,他也很好奇七次下西洋。

可以看到未来?

灵堂内人们的瞳孔不自觉放大,呼吸声渐渐加重,谁不想知道未来呢?

朱允炆原本专心跪在蒲团上,听到可以预见未来,也转头看了过来,他已经知道皇祖父已经有意让自己继承大统。

他这个皇帝会做的怎么样呢?

郑和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准备打开电视机。

“且慢!”

朱元璋突然抬手,老皇帝浑浊的独目死死盯着那方寸屏幕,喉间发出风箱般的喘息。“先告诉咱”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标儿的死可有转圜?”

灵堂内众人猛地一颤。郑和垂下眼睫,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两片阴影。“陛下恕罪”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姜县令说天命难违。”

这六个字在灵堂内沉沉落下,仿佛给朱标的棺椁又钉上了一层无形的封钉。

时光难以回溯。

命定的结局也无法更改。

“放屁!”朱元璋突然暴起,“咱不信什么天命!打开它!咱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狗屁天命!”

天命?

那个在濠州城外放牛的小乞丐若信天命,就该老老实实饿死在破庙里,那个捧着破碗讨饭的行僧若信天命,就该在乱世中化作枯骨,那个提着脑袋造反的红巾军小卒若信天命,更不该妄想坐这龙椅!

可他朱元璋从尸山血海里杀了出来,把命运踩在脚下,坐上了帝位。

打开它?

这可是朱元璋亲口说的,郑和也不再犹豫,按下遥控器。

这个电视剧也是姜县令给他找的,说是什么纪录片。

姜县令性格温和,应该不会坑他,郑和想。

却没有料到刚一打开,就听见。

“燕王万岁!皇上万岁!皇上万岁”

灵堂内众人一阵惊讶,他们知道下一任皇帝应该是侄子朱允炆,自打大哥去世,爹就是这个意思,爹下定的注意,没有人能改变。

所以,朱棣又是怎么做了皇上呢?

朱樉不爽,凭文治武功,他哪一点不如朱棣?

“老四,你这可是篡位啊!爹可还在这儿呢!你难道想造反吗?”

电视机里还有画面,朱元璋紧紧盯着那个画面,一个人一匹马入主紫禁城,万人高呼万岁。

“燕王万岁?”朱元璋从胸膛飘出一句。

眯起的眼睛显得杀气腾腾。

朱元璋,一个除去朱家自己人外,几乎杀的是人头滚滚,那些陪他打天下的兄弟也杀,为了这天下朱允炆可以坐的稳,杀了不稳定的蓝玉。

现在他的亲儿子朱棣要反,朱元璋也想要杀吗

随着朱元璋的话音刚落,朱樉和一众兄弟的眼神悠幽幽盯着朱棣,犹如狼群扑食。

朱棣跪在地上:“爹,这个画面无头无尾,怎可相信?”

是啊,没头没尾的东西,朱元璋轻笑一声。

他还不知道老四竟然有如此大的野心。

说话间,屏幕开始切换,明明没有人却能听见声音,这是一个厚重的女声,仿佛带着历史的气息:

【历史长河奔涌向前,在数以百计的帝王中,明成祖朱棣的功业堪称空前绝后。虽一生背负篡位者的骂名,但这位年号“永乐”的帝王,将缔造中国封建史上最辉煌的盛世之一】

当纪录片的恢宏解说在灵堂内回荡时,凝固的空气中骤然炸开无数道抽气声,篡位者还空前绝后?

这是多么高的评价,朱棣能做的那么好吗?

上面那个人真的是老四吗?

朱樉后退了几步,眼神却紧紧盯着朱棣,其他皇子反应虽然不一,但眼神都是紧紧盯着朱棣,上面说的那个人真的是老四?

其中眼神最炙热的还数是吕氏和朱允炆一个是皇帝的位置近在咫尺,一个是太后的位置就在眼前,哪能想到还有人造反。

吕氏的眼神几乎要把朱棣凌迟。

可朱棣不在乎,自从知道自己会造反,以后会抢了侄子的位置,他就处在一种焦虑的状态,他想知道史书会怎么写他,他篡位的这个行为是不是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现如今听到史书如何评价,朱棣心里松了一口气,嗯,干得不错!

朱元璋没有说话,这小兔崽子空前绝后?

把他这个当爹的放在什么位置?

本来他还想处理朱棣篡位的事,但是一牵扯到比较排名,他就想继续看下去,他要知道这个小兔崽子做了什么,才能得到如此评价。

【他五征漠北,将蒙古残部驱逐至斡难河畔;他派遣郑和七下西洋,最远抵达非洲东岸;他主持编纂《永乐大典》,保存了华夏文明的智慧结晶;他迁都北京,奠定了“天子守国门”的政治格局,后人都称他为永乐大帝。】

画面陡然展开:蔚蓝海面上,郑和的宝船舰队如移动的城堡劈波斩浪;紫禁城太和殿前,万国使节跪拜如潮;漠北草原上,明军火炮的烈焰照亮了半个天空

宝船

那是郑和带领的舰队,他抬头望着那幅画面,仿佛要把这一幕深深印在脑海中,总有一天笼中鸟会飞向大海,飞向远方。

飞到那些没有人去过的地方。

灵堂内的内侍也趁着混乱,抬起头看着这一幕,宝船舰队史书留名,谁不想呢?

而且那人身上穿的服饰和他一样。

他们这样的人也能青史留名吗?

要知道太监常在史书中出现都是以奸佞的角色,内侍还没有见过像郑和这样留名青史的呢。

这些事迹一出,皇子们安静了下来,老四干的好像还不错

这让他们咋给老爷子告状

朱樉动了动脑子,不能从实力方面反驳老四,那就从道德方面谴责他。

“老四,大哥还在这儿躺着,你就敢篡大侄子的位,你怎么当叔叔的?”

这个亲侄子嘛

朱棣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朱允炆,守灵几日的朱允炆水米未进,麻衣穿在

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孝顺温和,这是朱棣对朱允炆的印象。

嗯。

道德较为薄弱的朱棣难得也有了一丝内疚,这可是在大哥的灵堂之上,他还是比较避讳的。

所以朱棣没有回应。

周王朱橚是唯一一个为哥哥朱棣开心的,清俊的面容在素白孝服映衬下更显苍白。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不轻不重地砸在朱樉脸上:“说的跟二哥你讲情份似的。”

讲情份?

一个连人性都不太有的人讲什么情份。

这是明晃晃的讽刺了。

朱元璋缓缓转身,双目紧盯着朱棣,灵堂内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老四。”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粗粝的砂石,“咱是不是也该唤你一声永乐大帝?”——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哈哈大笑]

第42章 奉天靖难

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每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带着杀气。

朱棣闻言,身形纹丝未动,仍保持着最标准的跪姿,额头几乎贴地,脊背却绷得笔直,像一把未出鞘的利剑。

“儿臣惶恐。”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这不过是后世人的称呼罢了。”

后世!

是啊,后世之人敢称他为“大帝”,不正是因为他这个皇帝做得比谁都出色吗?

——开疆拓土,五征漠北,打得蒙古诸部闻风丧胆!

——编修《永乐大典》,集天下典籍之大成,文治煌煌!

——七下西洋,郑和宝船扬威异域,万国来朝……

哪一桩不是千古功业?哪一件不是万世之名?

“哼。”

朱元璋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浑浊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忌惮,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

“咱还没耳聋眼瞎到要你来提醒。”

他缓缓摩挲着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青筋在苍老的皮肤下隐隐跳动。即便他是开国之君,即便他亲手立下的规矩被朱棣踩在脚下,可面对这样一个雄才大略的继承者,他竟一时无言。

——这个儿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像他。

朱允炆站在一旁,袖中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入血肉,却浑然不觉疼痛。

皇爷爷……这是不打算替他主持公道了吗?

虽然立储的圣旨尚未颁布,可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朱元璋属意的是他!那至高无上的龙椅近在咫尺,现在要他拱手相让?

不!他绝不认命!

他的目光扫过灵堂内的众人,试图寻找支持者,却发现——

朱樉的嘴角正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他巴不得朱允炆和朱棣斗个你死我活,自己好坐收渔利。

其余人虽然不如朱樉幸灾乐祸的明显,但也没有那个叔叔是站他的,对于朱允炆投来的目光,众人纷纷躲避。

虽然爹不会把位置传给他们,但是看样子这个大侄子也不咋地。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摇曳,在三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这场无声的角力。

电视机不懂人心,仍旧一板一眼地播放着。

“公元1398年,明太祖朱元璋驾崩,皇太孙朱允炆继位,年号建文。这位年仅21岁的年轻皇帝,带着儒家理想与改革雄心登上权力之巅,却不知自己正站在一场巨大风暴的起点……”

果然是大侄子继位,叔侄相争,怪不得一生都要背负篡位者的骂名,朱棣心里早有预感,因此无悲无喜,希望他对大侄子仁慈些。

否则

爹肯定不会放过他。

画面上是南京紫禁城,白幡飘动,哀乐低回。朱允炆身着孝服,面容苍白而肃穆,接受百官朝拜。

文武百官分列两行,文官集团神情热切,眼中闪烁着新政的希冀,而武将们则眼神闪烁,眉宇间暗藏隐忧。

若是太子朱标,他们自然心服口服,可偏偏是刚断了奶的小羊羔,经历过洪武皇帝的暴虐,他们自然想要一个温和的君主。

史书记载朱元璋曾和朱标有过一次这样的对话,朱元璋曾欲处死一名小官,朱标谏言:“陛下诛夷过甚,恐伤和气。”气得朱元璋扔出棘杖让他捡,朱标不捡,朱元璋说他杀人就是为了帮朱标拔光荆棘上的刺,好让朱标用起来更顺手。

朱标则说:“上有尧舜之君,下有尧舜之民。”意思是君主贤明,臣民也会贤明,若是君主滥杀无辜,臣民也不会遵从统治。

气的朱元璋拿起荆棘杖就要打朱标。

在如此暴虐的君父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的朱标有一颗仁心,在胡惟庸案爆发后,多次劝谏朱元璋“慎刑狱”,使得部分牵连官员免除死刑,又主张取士不限资格。

朱标对文臣以礼相待,对武将恩威并用。

对于文武百官来说朱标就是他们理想中的君主,有仁慈更有雷霆手段。

可若是朱允炆——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位年轻的皇帝,手中并无真正的刀。

一个没办法服众的皇帝。

为了确保皇孙顺利登基,朱元璋又开始拔刺了,他在临终前发动了洪武四大案的最后一案——蓝玉案。

蓝玉,大明开国悍将,早年追随朱元璋南征北战,捕鱼儿海一战几乎覆灭北元残余,功勋彪炳。可最终,他却被剥皮实草,株连九族,数万颗人头滚滚落地。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蓝玉现在可还没死呢,且嚣张着呢。

没想到爹还是那么狠啊。

这是一众皇子的心声。

朱樉兴奋了,他早就看蓝玉不爽了,又不是朱家的种,竟然敢比他还嚣张!

朱元璋眯着眼睛,老了之后抬起眼皮就要靠眉毛,实在有些费力,朱元璋已经习惯眯着眼睛看人了,蓝玉

他确实想杀蓝玉,一条不听话的猛犬如果不及时打死,很可能会危害朱家,再说蓝玉是愈来愈狂傲了,强占民田,侮辱元妃,横行霸道。

真当曾经一起打天下,咱这朱家的天下就有他的一份了?

电视机里传来的旁白声在继续:

“建文帝登基后,立即着手削藩。”

好小子!

上位就削啊。

“呵!”

朱樉猛地拍案而起,杯盏震得叮当作响。这位秦王的脸上横肉抖动,眼中迸出骇人的凶光。他本就生得魁梧,此刻怒发冲冠,活像一尊杀神。

“大哥在世时最是仁厚,待我们这些弟弟如手足!”他的声音如同炸雷,震得殿梁都在轻颤,“没想到他尸骨未寒,你这竖子就敢对亲叔叔们动刀?”

那皇位屁股都还没坐热就敢拿叔叔们开刀。

朱允炆面色一白,他下意识望向灵堂方向——那里停放着父亲朱标的棺椁,香烛未熄。

“二叔此言差矣。”他强自镇定,声音却泄出一丝颤抖,“削藩乃为国本之计,非是侄儿不念亲情”

“再说各位都是亲叔叔,侄儿怎会不顾及亲情。”

朱元璋的眼神移到了朱允炆身上,没有波澜的眼神看的朱允炆几乎要发抖,皇爷爷对他很好,不会的。

作为一个把老朱家的人都当猪养的大家长,朱元璋看不得有人虐待他家的小猪,他可以让自家小猪少吃一口两口,但要是其他人虐待小猪们,朱元璋第一个不愿意。

可以说朱允炆削藩的这个举动伤到了他的心,就是还不知道是怎么削法。

周王和其他皇子也想开口训这个大侄子,都被朱元璋摆手的动作给拦了下来。

殿中骤然死寂。

电视机仍在播放着朱允炆削藩的信息:“建文帝登基仅三个月,就以谋逆罪名废周王朱橚为庶人,流放云南”

画面切换到周王府被查抄的场景。锦衣卫粗暴地拖拽着哭嚎的周王家眷,一个五六岁的小郡主摔倒在地,哇哇大哭。

周王朱橚既有政治上的敏锐嗅觉,又有才华,著有《救荒本草》,还曾免费施药,在明代的藩王中堪称独树一帜。

和朱棣又是亲兄弟,两人关系很好,史书记载两人

经常抵足而眠,但和朱棣不同的是朱橚对朱允炆而言,几乎没什么威胁。

第一个削他的原因是为了敲山震虎,杀鸡儆猴,打击他就相当于警告燕王朱棣。

这个意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朱橚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可怕的咔吧声。他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削藩不是不能理解,说到底都是为了权利集中在皇帝手里,但是推恩令还知道温火煮青蛙一代一代来,这个大侄子可好,一下子就给削成庶人了。

电视机继续播放:

“建文元年,一道削藩诏书送至湘王府。曾经骁勇善战的朱元璋第十二子,此刻面对的,是亲侄子的屠刀。湘王朱柏被控私造兵器,建文帝派兵围困荆州。湘王不愿受辱,阖宫举家自焚”

画面中,湘王府燃起冲天大火。隐约可见一个身着亲王服饰的身影,在烈焰中站得笔直。

殿内温度骤降。

所有藩王都变了脸色。自焚!这是何等惨烈的结局!

朱柏面色愤红,虽是未来之事但确实是他心中所想,士可杀不可辱,况且这个罪名完全是莫须有。

“在湘王自焚后,建文帝犹嫌不够还给湘王上了一个恶谥“戾”,也就是他的这个举动让朱棣彻底反了。”

古人对待身后名很看重,尤其是宗室子弟,一个谥号就可以概括他们一生,这能不看重吗?

恶谥。

朱柏没想到他的谥号居然如此侮辱,什么叔侄亲情,都被他抛到了一边,面色涨红,扑到朱允炆面前想要质问。

“你!”

朱允炆的脸色比纸还白。他慌乱地看向朱元璋,却发现皇爷爷的眼神已经变了——那里面不再是慈爱,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

“允炆。”朱元璋的声音很轻,却让朱允炆如坠冰窟,“这就是你说的顾及亲情?”

朱允炆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从朱允炆的削藩顺序中不难看出,这位年少的帝王,把四叔朱棣-最具有威胁的藩王,放在了最后一个削。

初握天下权柄的年轻帝王,有了傲视一切的底气,对待朱棣的方式就像猫抓老鼠,不吃,就是恐吓玩虐。

他没有想过朱棣不是老鼠,他也不是那只掌控全局的猫。

“湘王之死,是建文削藩最血腥的一笔。他以自焚这种极端方式抗议,不仅震撼了其他藩王,更让朱棣找到‘诛奸臣、清君侧’的道德借口。”

什么道德借口?

怎么说话的!朱棣不满,他都是为了兄弟,这是兄弟情,知不知道什么叫兄弟情?

就在这时,电视画面突然切换——

“当削藩的矛头指向燕王时,这位久经沙场的藩王选择了……”

“奉天靖难。”——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写的不错的章节会掉收[爆哭][爆哭]谢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播放朱棣谋逆全程

好一个奉天靖难,朱元璋睁大眼睛看着朱棣,这就是他的好儿子啊。

说一千道一万,就是谋逆造反!

殿内侍立的太监们早已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已经到了暮年的朱元璋很久没有那么大的情绪起伏了,他一把揪住朱棣的衣领:“你敢造你侄子的反?敢不敢造咱的反!”

两句话犹如惊雷落地,殿内几乎落针可闻。

他们都知道老爷子在气什么,气的是礼法正统,就像大唐,玄武门之变开了一个先例,武力夺位成为皇位继承的一种选项。此后唐朝多次发生类似政变,皇位更迭常伴随血腥斗争。

这一次藩王造反成功,难免以后没有效法之人,长久以往,大明还有安稳吗?

朱元璋死死攥着朱棣的衣领,手背上青筋暴起。这位年迈的帝王眼中怒火滔天,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打天下难,坐稳这天下更难。

骂名不好背,反贼的名声在文人笔下一背就是一辈子。

叔侄相残,伤的还是他这个大家长的心。

对于朱元璋的动作,朱棣没有挣扎,只是抬起眼,直视着父亲。他的眼神里没有畏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决绝。

“父皇,儿臣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造您的反!”朱棣忽然笑了,声音低沉沙哑。

“若不是侄儿执意削藩,湘王自焚、周王被废,儿臣若不起兵,恐步他们后尘!造反不过是为了自救!”

在朱棣印象中,侄子朱允炆性格温和,和大哥很像,没想到表面温和的侄子下手那么狠,原本因为顾及着和大哥的情份还有史书的骂名而内疚。

现在,知道了朱允炆做法的朱棣心里一丝内疚也无。

他这是被逼的。

朱元璋瞳孔一缩,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掐进朱棣的皮肉里。

殿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凝固。

朱元璋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朱棣的脸,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同样的不甘,同样的狠厉,同样的……不肯认命。

良久,他缓缓松开手,嗓音嘶哑:“滚回你的北平。”

反常。

很反常。

朱樉抬眼看着父皇,为什么他杀了几个宫人就被毒死,而朱棣造反,父皇竟然轻轻放下了。

要知道这可是谋逆?!

《大明律》中的十恶之首,罪犯亲属无论知情与否皆处死,凌迟、剥皮实草都要来一遍。

这么重的罪,父皇竟然只是让老四滚回北平,滚回北平老四还是燕王,这是什么惩罚?

一点力度都没有。

即使是没有处罚力度的处罚。

朱棣也没有遵旨领命,他不滚仍旧跪得笔直:“父皇,儿臣不是要夺位,儿臣是要活命。”

他看出来朱元璋的愤怒已经渐渐平息,没有一个皇帝会放过一个出色的继承人,朱元璋也不例外。

这个儿子身上流着他和发妻的血,性格又最像他。

这么优秀的继承人,连朱元璋下定的决心都会忍不住动摇。

悠扬的女声继续说道:【打出奉天靖难的旗号后,大战在即,朱棣对将士们说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

“我,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嫡子,国家至亲。受封以来,惟知循法守分。今幼主嗣位,信任奸宄,横起大祸,屠戮我家。我父皇、母后创业艰难,封建诸子,藩屏天下,传续无穷,一旦残灭,皇天后土,实所共鉴。《祖训》云:‘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必训兵讨之,以清君侧之恶。’今祸迫予躬,实欲求生,不得已也。义与奸邪不共戴天,必奉行天讨,以安社稷,天地神明,照鉴予心。”

将士们听了这番话后深受感动。】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中,只听得见朱元璋粗重的喘息声。

“好……好得很!”朱元璋突然发出一声冷笑,“你倒是把《祖训》读得透彻!”

灵堂内众人都不是傻子,谁还听不出来朱棣的小九九,不就是给造反找个遮羞布吗?有了这个遮羞布朱棣这个反贼瞬间变得伟光正了。

人家没有造反啊^_^人家只是听爸爸的话啦。

朱樉都被恶出了鸡皮疙瘩;“合着只有你一人是嫡子、孝子?”他是第二子,大哥死后,论嫡论长都该是他。

怎么风头都被朱棣抢走了?

他呢?

灵堂内大部分人的结局都已经讲过,就是朱樉还没听见他的名字,在大明他可是很重要的人啊!

说什么来什么,只听见:

【这个时候有人就会问了,朱棣打出嫡子名头起兵没有其他嫡子响应或反对?根据《明史》记载,朱元璋和马皇后共有五位嫡子,太子朱标早于朱元璋病逝,秦王朱樉1395年因暴虐被宫人毒杀,早于

靖难之役。晋王朱棡1398年病逝,于朱元璋同一年去世。周王朱橚在建文帝削藩时首个被废为庶人,朱棣称帝后恢复其爵位。有实力造反的嫡子只有朱棣。】

毒杀?

被宫人?被那群卑贱的人毒杀?

啊啊啊啊!他要杀了这群下贱的牲口!

朱樉现在只想那些宫人是谁,他要把他碎尸万段,株九族,剥皮实草。

“来人,给我”狠狠的查!

话还没说完。

朱元璋反手给了朱樉一个巴掌,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大抵就是这样的心情,他曾经多次训斥朱樉,因为朱樉虐待宫人、百姓,滥用私刑,僭越礼制,勾结官员。

没想到朱樉并没有往心里去。

气的朱元璋甩下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一巴掌下去,浮起红色的巴掌印,朱樉捂着脸,眼神中还带着不忿,他三年后要被毒杀,父皇知道之后第一件事居然是扇他巴掌!

而朱棣造反!朱棣可是造反啊!父皇怎么不扇他?

【朱棣,这位开创永乐盛世的帝王,一生功业显赫,在他身上还有一个历史谜团——他的生母,究竟是不是孝慈高皇后马氏?】

朱樉捂着脸的手放开,指着朱棣,大声喊:“老四,你真厉害,造反造的连亲娘都不认了!”

这段话说的不光是朱樉情绪激动,就连朱棣也愣了,他想到一万个史书攻击他的理由,没想到是说他的亲娘不是马皇后

朱元璋冷笑一声,眼里的寒光摄人。

在人群后的朱橚都忍不住为四哥着急,说四哥不是亲生的,搞笑,当真是没什么可说的了。

刚要开喷。

【《明史》记载:“或曰朱棣和朱橚母碽妃,高皇后养为己子。”这一说法并非空穴来风。早在明代,民间野史如《南京太常寺志》就曾提到,南京孝陵奉先殿的牌位排列中,碽妃的位置异常尊贵,甚至高于某些嫡妃。】

“好个碽妃所出?咱还没闭眼呢,就有人敢往老朱家祖坟上刨土了?”

碽妃?

朱元璋甚至要动脑子细细思考一下这位到底是谁,想了许久也没有想起她究竟是什么人,对手握天下权柄的帝王来说,他记不清每个妃子的名字和相貌。

自然对于这个妃子也没什么印象。

在朱元璋愣神思考之际,朱棣上前抱着朱元璋的大腿,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哭,眼泪水抹在朱元璋的衣袍上,他一直在找一个机会卖惨,此时此刻就是一个好机会。

要知道唐太宗李世民在高祖传召时还跪而吮上乳,号恸久之,他朱棣泣而抱父皇大腿咋了?

在人群中的朱橚看着四哥这副作态赶忙配合:“父皇明鉴啊!”说话时还带着抽泣,仿佛幼儿模样。

抱着朱元璋大腿的judy,嘴角抽动了几下,弟弟你戏有点过了吧?

没想到朱元璋还就吃这一套。

“老四纵有千般不是——那也是咱和马秀英一根肠子里爬出来的种!”

这些后世文人真是闲的了,朱元璋手痒痒,想杀几个人,奈何找不到目标,不对,文武百官都在外面跪着哭。

皇帝不走,谁敢先走?

朱元璋吩咐内侍:

“传詹徽、茹瑺、刘三吾。”

詹徽任吏部尚书兼左都御史,也是朱元璋原本计划留给朱允炆的辅佐之臣。

茹瑺任兵部尚书,在朱标死后,朱元璋让他协助朱允炆处理军务。

而刘三吾则是太子朱标的老师,文官领袖,主持科举,朱元璋让其负责朱允炆的教育。

换句话说,这三位都是朱元璋原本给朱允炆攒的班底,叫这些人进来,记载老四的身世也让他们看看。

看看朱棣是否真是天命所归

在殿外哭灵的詹徽、茹瑺、刘三吾三人,在众人羡慕的目光里踏入大殿。

别看他们在外面,可是燕王朱棣与其内侍乘着一道白光而来的消息已经传开来了。

也不知道殿内有什么好事在等着他们三个。

三人脚刚踏进大殿,就被朱元璋的大嗓门给吓到了。

“给咱记清楚,老四是咱和马皇后亲生的!”

记清楚?

这有什么好记的?谁不知道朱棣是亲生的?

父皇,还有我,别忘了老五啊!”朱橚忙不迭开口

早知道他也去抱大腿了,还是抱大腿管用。

詹徽、茹瑺、刘三吾看着灵堂内的现状,暴躁的皇帝、抱大腿的燕王朱棣、角落里已经扭曲的太子妃吕氏、跪在灵前的皇孙眼神怎么要冒火

这是一番怎么样的景象啊!

茹瑺感觉自己好像知道有点多了,不过皇帝吩咐还是先答应下来。

电视机的女声在这个时候再次响起:【朱棣在1399年起兵靖难时,在北平誓师,能调动的护卫只有八百人。】

八百人

什么概念,相当于拿学校的人数去攻打一个国家。

好一个八百护卫,朱元璋怒极反笑,这个儿子真有种啊,只有八百人就敢造反。

他倒要看看八百人怎么拿下他的天下。

茹瑺乖乖站着,听到电视机发出的声音时,还不忘看看天看看地,那里传来的声音?直到他闻声望去,看见电视机—一个黑匣子,而声音就是从这个黑匣子里发出来的。

燕王谋逆?

这话是可以说的吗?

茹瑺缩着脖子,夹在两位同僚中间,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詹徽和刘三吾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三人一起缩着脖子站一起,好像三只小鸭子。

他们知道这些陛下不会毁尸灭迹吧?

【八百人起兵造反成功总共分几步?对普通人来说只有两步,第一步是起兵,第二步就是宣告失败,但是对永乐大帝朱棣而言,只需要五步,五步就能拿下天下,第一步是诈降诱杀朝廷命官,朱棣假意投降,邀请张昺、谢贵入府“交接兵权”。埋伏刀斧手在端礼门,掷瓜为号,当场斩杀二人。燕王府护卫趁乱控制北平九门,仅用一夜夺取城池。】

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怨怼的吕氏都愣住了,天下这么好打吗?大明朝廷可有百万将士呢!允炆怎么会输呢?

朱允炆突然从灵前站起,孝服下的手抖得厉害:“不可能北平九门守军呢?各卫所将士呢?!”

“大侄子,你派去监视老四的,该不会是你奶娘家的亲戚吧?”朱樉捂着脸几乎要嗤笑出声。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大侄子不是个傻子,他都要怀疑朱允炆是一个傻子了,蠢的挂相,给了朱允炆那么多兵都能输。

这么多兵简直是想输都难啊。

【第二步就是收编宁王的朵颜三卫,朱棣以兄弟叙旧为名,单骑入宁王朱权封地,实则暗中策反宁王麾下精锐——朵颜三卫,朱棣还对宁王承诺“事成中分天下。”】

宁王朱权:这里还有我的事?

默默走到朱棣背后戳戳:“四哥,说好的中分天下呢?我的朵颜三卫呢?”

都不需要朱棣开口,一个眼神就把作乱的宁王给钉在了原地,爹可还在这儿呢。

朱元璋闭着眼睛默默算账,八百护卫加上朵颜三卫差不多万人了,还有北平守军,数万人,但是对上大明的百万人。

这仗怎么打?

朱元璋睁开眼睛,他要仔细看看这个仗怎么打!

【第三步打出合法旗号:引用朱元璋《皇明祖训》:“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必训兵讨之。”宣称齐泰、黄子澄为奸臣,自己是在清君侧。】

扯虎皮作大旗!

朱樉憋着一把火,打眼一扫大侄子看着火可比他还大,好好的皇位能丢了,也是个大蠢材。

只有朱樉注意到的角落,朱允炆紧盯着电视机,他想砸了这个妖物,没错,妖物!

说的都是不利于他的坏消息。

皇爷爷会怎么想他?还会不会把位置传给他?

朱允炆心思很乱,几乎

连电视机的声音都听不进心里去,只能强制性抬起头。

【第四步是关键战役的逆风翻盘,比如郑村坝之战,就是以少胜多,燕军4万vs建文军50万李景隆统帅,朱棣亲率骑兵绕后突袭,火烧南军粮草,趁乱击溃敌军。】

“四万对五十万?!”

“这都能输?!”朱元璋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浑浊的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凶光,“五十万大军!要耗去多少粮饷?!”

跪在角落的兵部尚书茹瑺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砸在地砖上。作为主管军需的大臣,他比谁都清楚五十万大军意味着什么。

“陛、陛下”茹瑺的声音细如蚊蚋,”按洪武二十四年军制,五十万大军日耗粮草”

“闭嘴!”朱元璋冷漠,“李景隆!好小子!咱记住你了!”

这句话几乎断绝了李景隆日后被重用的可能。

李景隆出身勋贵之后,他的父亲是李文忠,李文忠是朱元璋姐姐曹国长公主之子,幼年被朱元璋收为养子,后成为明朝开国六公爵之一。

因这层血缘关系,李景隆是朱元璋的外甥孙,朱元璋因为对他父亲有信任,老子英雄儿好汉,他相信李景隆肯定也不赖。

对李景隆很是信任。

灵堂内,缩在吕氏怀中的朱允炆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这位年轻的皇孙脸色惨白,嘴唇不住地哆嗦——这都能输?

他完了

这还怎么争

朱樉趁机阴阳怪气地插话:“大侄子,你派去统军的该不会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纨绔吧?没有识人之能可不行。”

“不可能”朱允炆突然挣脱母亲的手,踉跄着冲到电视机前,“就算就算四叔善战,五十万大军怎会”

这么多人还打不过四万人吗?打仗不是人越多越好吗?

像是回应朱允炆的疑惑画面中适时闪过郑村坝之战的场景:燕军铁骑如潮水般冲垮明军大营,粮草燃烧的黑烟遮天蔽日。朱允炆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朱元璋突然冷笑起来:“老四,你倒是说说,怎么用四万人击溃五十万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是不影响朱棣的眼光,他不慌不忙地拱手:“回父皇,儿臣不过是学了您的战法——”他眼中精光一闪,“攻其不备,断其粮道。”

断其粮道。

朱元璋闻言一怔,当年鄱阳湖大战时,他也是这般以少胜多。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恼怒,又隐约透着几分欣赏?

【第五步直捣南京,避开坚守的济南,从安徽直插长江,建文朝内鬼谷王朱橞打开金川门,宦官马靖引导燕军入宫,建文帝焚宫失踪。】

电视机的画面定格在南京皇宫的烈焰。

吕氏终于崩溃,扑向电视机:“允炆!”内侍眼疾手快拦住吕氏。

【公元1402年,一场持续四年的内战终于落下帷幕。燕王朱棣率领铁骑攻入南京,建文帝不知所踪。这场被后世称为靖难之役的战争,彻底改变了大明王朝的命运朱棣的登基伴随着太多争议。方孝孺被诛十族,建文旧臣遭瓜蔓抄这些血腥镇压,成为永乐朝永远无法抹去的阴影。】

“诛十族?!”

朱元璋的怒吼震得灵堂内的白幡剧烈晃动。

古往今来还没有诛十族的君主。

又是朱樉第一个跳起来,指着朱棣的鼻子尖声道:“老四你够狠啊!爹最多诛九族,你倒好,直接诛十族!”他转头看向朱元璋,“爹您看,朱棣如此残暴定是一个暴君!”

不管了,舍得一身剐也要把朱棣从皇位上拉下来。

“闭嘴!”朱元璋一脚踹翻香案,沉重的案几砸在地上发出轰然巨响,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朱棣:“说!为什么要诛方孝儒十族?!”

方孝孺虽然为人有些酸腐,但是不是大问题,他忠君看上去忠于朱允炆,但是实际上是忠于礼法,忠的是他老朱家,这样的人为何落的如此下场?

至少不应该如此狠绝啊。

灵堂内顿时乱作一团。吕氏搂着朱允炆面怀期待,杀了朱棣吧,下令杀了朱棣,杀了朱棣最好,朱橚拼命给朱棣使眼色,快认错啊,而詹徽等大臣早已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抬头。

太乱了太乱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朱棣却异常平静,他整了整被朱元璋扯乱的衣领,声音低沉:“仙人说方孝孺拒写诏书,当着满朝文武说便诛十族又如何。”顿了顿,”儿臣只是成全他的忠义。”

方孝儒要找死,那便成全他,正好可以用来震慑士人。

以杀止杀。

“放屁!”朱元璋抄起什么东西就狠狠砸过去,“你当咱不知道?这上头说株连八百七十三人!连他私塾里十岁的学童都没放过!”

十族。

第十族指的就是门生故旧,就是学生朋友这些社会关系。

“老四啊老四”朱元璋突然笑了,笑声比哭还难听,“咱杀胡惟庸都没你这么狠”他踉跄着,“这可是要留下千古骂名啊!”

原以为自己够残暴了,没想到老四竟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角落里,刘三吾突然重重叩首:“陛下!方孝孺乃建文旧臣,燕王此举实为”话未说完,就被朱元璋一脚踹翻。

“都给咱听好了!”朱元璋的声音响彻灵堂,“从今日起,废除诛连之刑!最高只到三族!”他恶狠狠地瞪着朱棣,“免得某些人学坏了!”

这是朱元璋为数不多的仁慈。

作为大明开国皇帝,其统治手段以严酷著称,后世常以残暴评价其执政风格,恢复剥皮实草酷刑,首创铲头会-集中处决犯人时活埋至颈再削头。

朱棣沉默地跪着,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茹瑺等人,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何后世史书会说他得位不正——有些血迹,确实永远都洗不干净。

有些恐惧,深入骨髓。

朱元璋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他的视线在朱棣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缩在角落的朱允炆。这个向来温顺的皇孙,此刻眼中竟闪烁着不该有的怨毒。

“都退下。”老皇帝的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老四留下。”

待众人退出大殿,朱元璋突然抄起案上的油灯盏砸向朱棣。

“知道咱为什么留你?”

朱棣不躲不闪:“儿臣不知。”任由灯盏砸向自己。

“放屁!”朱元璋一把揪住朱棣的衣领,“你以为咱看不出来?你早就谋划好了!从你回来开始,就在算计今天!”

知子莫若父。

朱棣瞳孔微缩,他没想到父亲看得如此透彻——确实,自从得知未来,他就在暗中布局。救活大哥是真心,但借此获取父亲信任也是真。

“儿臣”

“闭嘴!”朱元璋松开手,踉跄着走到椅子前坐下,“咱问你,若真让你坐上这个位置,你要如何对待允炆?”

殿外,朱允炆死死贴着殿门,指甲抠进门缝。他必须知道答案。

内侍在一旁纠结,拦还是不拦,殿内皇上的嗓门很大,即使不扒门缝也能听见,算了,就让皇孙听听吧。

朱棣沉默片刻,突然撩袍跪下:“父皇,儿臣愿立誓:若得继大统,必厚待允炆一脉。封王就藩,世袭罔替。”

这话说的诚恳,朱棣本人以藩王身份夺位,因此对藩王威胁的敏感度远超历代君主。永乐元年的“削藩五策”形成明代宗室圈养制度的雏形。

比如宁王朱权,从带兵的藩王沦为戏曲家,晚年还曾自嘲是大明第一闲人。

不杀就是多圈养一个大侄子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朱元璋冷笑:“漂亮话谁不会说?”

当初玄武门之变的唐太宗李世民也说过,说什么“罪止其身”,实际上诛杀

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儿子们,处决了东宫齐王府属官二百余人。

正如马基雅维利在《君主论》里说的:“成功是最好的辩护,失败则是最大的罪名。”

至高无上的位置之所以人人都想要,就是因为胜利者才能拥有一切,失败者只能沦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儿臣可当着太庙立誓!”朱棣抬头,眼中竟有泪光闪烁,“大哥待我如手足,我岂会绝他血脉?”

这句话戳中了朱元璋的软肋。老皇帝想起朱标生前友爱兄弟,神色不由松动。

“还有,”朱棣趁机加码,“儿臣若继位,必遵父皇《皇明祖训》,减少税赋,与民休息。”

没有靖难之役,大明的经济和兵力都没有损失,当然可以与民休息。

殿外,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这番话若是真心,倒是个明君之姿。

朱元璋长叹一声,疲惫地摆手:“滚吧,三日后太庙议事。”

太庙是皇家宗庙,核心功能是祭祀祖先,据《大明会典》,太庙属于吉礼空间,,登基告庙、册立太子、重大军事胜利献俘、国家危机告祖、否则不得随意启用。

朱棣低着头退出殿内,谁也看不清他的神色如何。

待朱棣退出后,朱元璋独自坐在灵堂内,望着朱标的灵柩发呆。烛火摇曳中,他似乎看到朱标在冲他摇头。

“标儿啊”朱元璋喃喃自语,“爹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这本应该会写一百万字以上,前期招聘各个朝代的名人,穿插基建,后期是女主称帝,所以前期女主戏份会比较少,我会努力平衡,这是我第一次写,支线想要尽量清晰,这样之后在松阳县上班时候遇见会有很棒的化学反应,比如秦始皇和项羽刘邦碰面、岳飞和辛弃疾相遇、年老的杜甫遇见年轻的李白、郑和和魏忠贤碰撞这些都是我想写的,其实除了码字以外,我也不知道和大家说什么,我现实生活中在上班,下班后也要忙,码字的时间很少,更新也会不稳定,很对不起追更的大家,我以后会安排好自己的时间[猫爪]真的很感谢大家的支持[猫爪]我会努力更新!!!

第44章 砖窑招工

当郑和再次出现在松阳县吏房时,看上去可谓是春风得意,满面红光。

任谁都能看出来郑和的心情很好。

能不好吗?

得知了他的未来将会名留青史,而且现如今的朱元璋已经有意让燕王殿下当太子了。

谁不知道太庙是什么地方?

太庙议事?

朱元璋肯定是要立燕王为太子!

郑和内心激动,一大清早恨不得跟每个人都握个手,打声招呼,快乐是会溢出来的,尤其是看见尉迟敬德后。

“谢过敬德兄。”

若是没有尉迟敬德的提点,可能郑和还不敢把电视机拿给皇帝看。

尉迟敬德稀里糊涂受了郑和的谢意,颇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大明没有亡?也没有出过一个不孝顺的子孙?

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啊?

大家伙都看过电视机,纯乐呵的人还真只有郑和一个。

奇怪

早上哪里来得及想那么多有的没得,赶着时间去上工,再说了郑和还有一个砖窑要负责。

砖窑是松阳县官窑,官窑招工的消息是姜戈亲自放出去的。

松阳县衙的招工告示贴在县衙门外时,天刚蒙蒙亮。灰白的晨雾里,那张黄纸就被姜戈亲手贴在了墙上。

周大石挑着两捆柴火路过时,已经有三三两两的百姓围在那里。他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县衙的事,对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来说,多半不是什么好事。但“每日八文钱,管一顿饭”几个字像钩子一样,把他往人堆里拽。

“大石哥,快来看!”王二狗从人群里挤出来,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县衙要招工烧砖,工钱给得不少哩!”

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他们是穷人想赚钱也没有门路,这下子好了,姜县令又给百姓整了一个赚钱的门路。

周大石放下柴担,粗糙的手掌在补丁摞补丁的衣襟上擦了擦。他今年二十八,却因为常年劳作,背已经有些佝偻。他挤进人群,眯起眼睛看那告示。字他认不全,但数字还是看得懂的。

“真给八文?”他低声问。

也不怪他谨慎,给官府干活那就是白搭,搭人搭力还要自带干粮,之前这砖窑也不是没有开过,就给少少的钱,净压榨人。

旁边一个穿长衫的老者捋着胡须道:“白纸黑字写着呢,说是咱县衙的官窑,招不少人呢,这还能有假?”

人群嗡嗡议论起来,周大石听见身后有人啐了一口:“呸!前年县衙征夫修河堤,说好的一天十文,最后我连个铜板都没见着,还天天拿鞭子抽人!”

修河堤是一个苦差事,官府根本不把农夫当人使,都是当牲口用,累死几个人是常事,遇上脾气大的官差,那和受刑没什么两样。

“这回不一样!”王二狗压低声音,“我表舅在县衙当差,新来的姜县令啊,人特别好,那个曲辕犁地就是他研究的,你看看你家不是也赚了点吗?这次这砖窑是那个新来的衙役负责的,他人很好,应当不会拿鞭子抽人。”

新来的衙役,新来的衙役可多着呢。

城门口那两个凶神恶煞的衙役也是新来的。

周大石没吭声,他盯着告示最下面那个鲜红的县衙大印,喉咙发紧。

八文,够买几斤糙米了。

家里阿翠的肚子已经显怀,老娘的咳疾入冬后就没好过。去年旱灾,地里收成还不够交租的,开春后家里已经断了两回粮。也就靠着做曲辕犁赚了点钱,但是家里有一个喝药的老娘,又有一个怀孕的媳妇,那点钱如泥牛入海根本不顶用。

“大石,你去不?”王二狗捅捅他胳膊。

他们也算是熟识,至少王二狗知道他的家庭情况,这有赚钱的活计咋还不主动呢?

周大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也想起之前县衙征调民夫修河堤,同村的张老三被落石砸断了腿,至今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县衙连副药钱都没给。

“我再想想。”他最终说道,弯腰挑起柴担。

回家的路上,周大石的脚步比往常沉。柴火卖了五文钱,他在粮铺前徘徊许久,最终只买了点粗盐。粗粮也贵了,掌柜的说是外面有点乱,粮价涨了。

他到家时,阿翠正在院里拿抓的虫子喂鸡——其实就两只老母鸡,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见他回来,她直起腰,手不自觉地护住微微隆起的腹部。

“当家的,柴卖了?”

这些日子柴也不好找了,今日卖的这些柴都是攒了许久的。

周大石把盐递给她,沉默地点头。阿翠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她知道这点钱意味着什么。

晚饭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老娘在里屋咳嗽,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咳出来似的。周大石蹲在门槛上,盯着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枣树。

光长,就是不结果子。

“县衙在招工烧砖。”他突然说。

阿翠的手抖了一下,粥洒了几滴在桌上。她急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脏。

“给多少?”她声音很轻。

“八文一天,管饭。”一顿饭可以了,紧巴紧巴裤腰带可以给家里省下许多粮食。

阿翠的眼睛亮了起来,随即又蒙上一层阴影。她低头继续搅着粥:“上回修河堤”

官府的话可信吗?

其实阿翠也知道,他们县衙已经算顶好了,用人只是不给钱或者给一点,隔壁县是把人往死里使,还要人家自带吃食。

“这回不一样。”周大石重复着王二狗的话,却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他只知道,再不给家里找点进项,等孩子生下来,恐怕连野菜粥都喝不上了。

夜里,周大石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听着阿翠均匀的呼吸声和老娘时断时续的咳嗽。月光从破窗纸的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模糊的圆。他想起之前见过的在旱灾中饿死的人,枯瘦的身躯顶着一个大肚子,那是吃土吃的

天没亮他就起来了,阿翠给他塞了块昨晚省下的野

菜团子,硬得像石头。他掰成两半,一半塞回阿翠手里。

“我去报名。”他说。

不管用不用鞭子抽打,他要赚钱,他是个男人他还要养家糊口。

县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周大石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有像他这样的庄稼汉,也有城里做小买卖的,甚至还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县衙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

“听说要不少人呢。”王二狗不知何时排到了他身后,“我天没亮就来了。”

日头渐高,县衙的大门终于开了。穿着青色衣袍的姜戈踱步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衙役,一个叫黑夫,另一个则是郑和。

姜戈清了清嗓子,对着排队的人群拱了拱手:

“诸位乡亲,今日登记砖窑招工事宜。还是按照老规矩,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身无残疾者皆可报名。每日工钱八文,中午一顿饱饭。”

不是姜戈对年龄有要求,是砖窑这个活他并不容易干,不是青壮年根本没有力气,而且粉尘飞舞污染严重,对身体又有损伤。

自打姜县令话音落地,人群就骚动起来,像被风吹过的麦浪。

不过百姓刚听见一顿饱饭,不管有工钱没工钱,光是一顿饱饭就够贫苦人家心动了,吃饱多难啊。

“肃静!”黑夫敲了下锣,“招工登记现在开始,一个个来,不许挤!”

队伍中传来轻微的骚动。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农颤巍巍地问:“大人,小老儿今年五十有二,但身子骨还硬朗,能不能”

姜戈走下台阶,来到老人面前:“老伯,窑上活计太重,您这把年纪”

这窑内高温,粉尘飞舞,对于老人来说这个环境太过恶劣。

“家里孙子饿得直哭啊,”老人浑浊的眼里泛着泪光,“小老儿不怕吃苦”

姜戈沉吟片刻,转头看向郑和。

郑和会意,低声道:“窑场还要几个看管工具的轻省活计。”

“这样吧,”姜戈对老人温言道,“您先登记,到时候我给您安排个照看物件的差事,工钱可能比人家少两文,您看”

老人激动得就要跪下,被姜戈一把扶住:“使不得使不得,您老这边登记。”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郑和执笔记录,遇到不识字的人便耐心询问;黑夫维持秩序,看到抱孩子的妇人就主动让到树荫下等候。

太阳在衙门口那棵老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

“下一位。”姜戈头也不抬地唤道。

一阵窸窣声后,却没人应答。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瘦小的妇人牵着个五六岁的男孩站在案前,孩子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小脸脏兮兮的。

“这位娘子”姜戈刚要开口。

“大人行行好,”妇人突然跪下,“民妇林氏,丈夫去年修堤去了没回来听说窑上管饭,能不能”

郑和皱眉:“姜县令,这妇道人家去窑场怕是不便”

砖窑高温,男人大多会光着膀子干活,寡母带着孩子本就不容易,若是被外人的流言蜚语沾染

“民妇什么活都能干!”林氏急急道,“砍柴烧火,洗衣做饭都成!孩子孩子可以放在一旁,绝不耽误干活!”

姜戈看着那孩子瘦得凸出的腕骨,心中一酸。压低声音道:“这样吧,窑场确实不便。我在名册上记下你,到时安排你去厨下帮工,孩子也能跟着吃口热饭。”

到时候把地方隔离开,安排妥当些,也是一个好去处。

林氏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拉着孩子就要磕头。姜戈连忙拦住:“快起来,孩子都吓着了。”说着从怀里摸出块糖,蹲下身塞到孩子手里。

轮到周大石时,郑和抬眼温和望着他:“姓名?”

“周大石,周家村的。”

“多大年纪?”

“二十八。”

身子看着也算高大健壮。

只见郑和在簿子上记了几笔,对黑夫点点头。黑夫扔过来一块木牌:“明日来上工,早些来。”

周大石被后面的人挤开,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他低头看着木牌上歪歪扭扭刻着的数字。

回村的路上,周大石遇见了同村的李老汉,老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县城方向走。

“李叔,您这是?”

“去县衙报名啊。”李老汉咧开没牙的嘴,“听说烧砖给八文一天呢!”

周大石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和枯枝般的手,想起告示上“五十岁以上不要”的字样。他张了张嘴,又想起新县令的善心,最终什么也没说。

快到家时,天空飘起了细雨。周大石把木牌紧紧捂在怀里,小跑起来。路过村口的土地庙时,他看见几个孩子跪在泥地里挖野菜根,小手上全是泥浆和细小的伤口。

只需要一晚上过后,他会站在砖窑前,和许多个像他这样的人一起,把黄泥摔进模子,送进能烤干人骨血的窑洞。

但现在,他只想快点回家,告诉阿翠这个月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作者有话说:写主线内容感觉像是种田文,对了,大家觉得现在这个封面怎么样?我有一点想要奢侈一把,换一个定制封面[彩虹屁]就是不知道怎么找谢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撒花]

第45章 瓦剌留学生

郑和投入了砖窑的招工中,不过他老是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也想不起来

朱元璋连续几日罢朝,就待在灵堂内,守着朱标。

曾几何时刚准备打江山,他以为皇帝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可真要是坐上这个位置才知道想要随心所欲,难!

天下万民这么大的担子都担在咱身上。

朱元璋仰着头猜想,标儿是不是已经去了天上和老妻团聚?

去了天上,标儿还是太子,可是这人间的太子位置就要换一个人来做了。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作为天下之主,家事就是国事就是天下事。

礼法正统都比不过天意,让老四做太子这是老天爷的安排。

永乐大帝。

为了天下为了百姓,这个决定他要下,朱樉以及众人早就看出了朱元璋的动摇。

朱樉微微眯眼,老四若是上位,恐怕也不会善待他,不如在此刻痛痛快快干一场,老四干得好,他就不相信老四那个胖儿子能干好!

电视机遥控器就放在灵堂角落,没有人敢去碰,仙器神物,凡人怎么可以轻易触碰?

再说了郑和也没有在这里。

朱樉悄悄移到角落,遥控器上有许多按键,虽然不懂都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都按了一遍。

当内侍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电视机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这次的内容是:【大明的耻辱,土木堡之变。】

“什么土木堡?”朱元璋眯起眼睛。

之变指突然发生的政权更迭或军事惨败,例如大唐的玄武门之变、宋朝的陈桥兵变

换句话说能用上之变的,肯定不是好事。

画面缓缓展开,年轻的皇帝在太监的怂恿下,率二十万大军亲征瓦剌,朱元璋看到军队指挥混乱、粮草不济的场景,脸色渐渐阴沉。

这样的效果连朱樉都没有想到,嘿嘿,果然老四子孙不靠谱。

“胡闹!”朱元璋拍案而起,“行军打仗岂能儿戏!这竖子是谁?竟敢如此糟蹋咱的江山!”

朱棣盯着画面,突然面色惨白。

声音适时悠悠传来:“明英宗朱祁镇,明成祖朱棣玄孙。”

明成祖?

为什么是明成祖?

朱棣心里只有这两个疑

问。

“什么?!”朱元璋猛地转头,眼中凶光暴射,“老四,这是你的种?!”

有这样的子孙真是老朱家的耻辱。

生出这样的子孙的朱棣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朱樉还不忘在一旁添油加醋,“父皇,这样的子孙还不如没生出来,糟蹋咱朱家的江山啊,这可是你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

这一番话算是说到了朱元璋的心坎里,辛辛苦苦一辈子,子孙后代打仗像给敌人送菜。

耻辱,说的没错,真是大明的耻辱。

朱棣扑通跪地:“父皇明鉴!儿臣儿臣不知啊!”

他能管得了儿子管得了孙子,突然冒出来一个基因突变的玄孙要他怎么看?

他能怎么看?

他也活不了那么久啊!

电视机上的画面继续播放:土木堡惨败,二十万明军全军覆没,朱祁镇被瓦剌人像牵牲口一样俘虏。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佩剑已然出鞘。

“好啊!咱刚想立你为太子,你就给咱看这个?!”朱元璋剑指朱棣,“你这一脉,先造反夺位,后出此等废物,葬送咱大明二十万精锐!”

寒光一闪,剑锋已抵朱棣咽喉。

灵堂内大部分人都些让朱元璋这一剑直接砍下去,尤其是朱允炆,他眼睛里都是泛红的红血丝,眼神里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砍下去!砍下去!

只要砍下去,一切痛苦的根源就结束了。

但是也有不愿意的人。

“父皇息怒!”周王扑上前抱住朱元璋的腿,“后世之事,四哥如何能左右啊!”

朱元璋怒极反笑:“好好好,兄弟连心是吧?咱今日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朱棣跪在地上不敢挪动,剑尖抵在他喉结处微微颤动。他能感觉到父皇的杀意如实质般刺得皮肤生疼。

“父皇明鉴!”朱棣的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儿臣管教子孙无方,愿领死罪!但”他突然抬头,眼中竟闪过一丝精光,“土木堡之败,真只是血脉之过吗?”

若是血脉之过,他的子孙也是父皇的子孙。

剑锋微微一滞。

朱棣趁机直起身子,指向光幕中正在屠杀明军的瓦剌骑兵:“我大明卫所制度,军户世袭,兵不识将将不识兵。五十万大军看似雄壮,实则如驱羊群!”他又指向被俘的朱祁镇,“再看这位玄孙,九岁登基,深宫妇人养大,如何懂得用兵之道?”

此事绝非血脉之过,一只未经训练的羊羔跑到草原,就是自投罗网。

朱元璋的剑慢慢垂下三分,神情莫辨。

“儿臣斗胆,”朱棣的嗓音因激动而嘶哑,“问题不在谁的血脉,而在皇位必传长子之制!若贤能者不得立,庸碌者必居大位!今日土木堡,来日就会有土木原、土木川!”

仿佛为了印证这番话,电视机突然切换画面:嘉靖皇帝在丹炉前手舞足蹈、万历皇帝在深宫抽鸦片、天启皇帝专心雕琢木鸢一个个荒唐场景如走马灯般闪过。

废物扎堆,连生气都生不起来。朱元璋的剑慢慢垂下,眉头紧锁。

朱棣见状,继续道:“父皇请看,不仅是儿臣后代、其他支系同样出昏君。若制度不改,大明危矣!”

朱元璋沉默良久,突然冷笑:“老四,你倒是会狡辩。那你告诉咱该如何改?”

朱棣额头触地:“儿臣斗胆建议,可立贤能者继位之制。皇子成年后,分封各地理政,由朝廷考核,择最优者立为太子。”

“呵,说得好听。”朱元璋剑尖挑起朱棣的下巴,“你不就是觉得自己最贤能吗?”

朱棣直视父亲眼睛:“儿臣不敢妄自称贤。但若为江山计,确该择贤而立,而非论长幼。”

屁股决定脑袋,非嫡非长的朱棣早就歪了屁股。

朱元璋的剑“当啷”落地,老皇帝踉跄后退两步,枯瘦的手抓住东西才稳住身形。

他忽然想起洪武十年,标儿曾劝他不要废丞相:"父皇,后世子孙未必都有您的精力"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朱元璋突然收剑入鞘,转身望向仍在播放的画面。

北京城中,于谦正在组织军民抵抗瓦剌大军。

“这个于谦,倒是个忠臣。”朱元璋喃喃道。

如此忠臣,可惜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嘉靖修道、万历怠政、天启做木匠……一个个昏君接连出现。

朱元璋的手,终于缓缓垂下。

——

招工结束后,夕阳西斜,将三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姜戈走在回吏房的青石小径上,忽然驻足对郑和嘱咐道:“明日开工前,记得带上些藿香正气水。这是我从商城买的药方,我已命人熬制成汤剂了。”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药方,“这是改良过的配方,加了茯苓、陈皮,最是解暑。”

总不能把工人当成耗材,们都是家庭的顶梁柱,尽量减少对身体的损伤。

砖窑扩大了规模,工人也扩招了,而且这个待遇也很好。

“大人体恤百姓,实乃仁政。”郑和拱手道,忽又想起什么,眉头微蹙,“只是砖窑扩建,工钱又如此丰厚,下官担心县库吃紧。后面还要修河堤、筑水闸”

这些个工程可都是他负责,若是财政吃紧就不好了。

话音未落,却见姜戈唇角微扬、露出个有钱人的微笑。

恰在此时,周瑜一袭月白长衫从回廊转出,腰间玉佩叮咚作响。

这位江东美周郎手持一册账本,朗声道:“姜县令,第二批玻璃杯已售与商人,价比上回又高出三成。”说着展开账册,“那商队见了玻璃上雕花的工艺,直说是皇室都未见过的珍品。”

玻璃杯。

说到这件事姜戈都会被自己气笑,守着金山银山苦哈哈赚钱,商城里几块钱一个的玻璃杯在这里可以卖到千金。

物以稀为贵嘛。

以后还能卖香水、胡椒粉、口红就是这么稀奇的物件容易引起注意,姜戈还是想闷声发大财,忍住,不能半场开香槟。

最近世道越来越乱,姜戈听说那个大皇子在养私兵,傻瓜,造反的动静还搞那么大。

连她一个小县令都能听到风声。

皇帝竟然不知道?

这个朝代迟早药丸。

而且这个风声竟然还是周瑜告诉她的,真是天才,已经把局势都摸清楚了,兼职都能做的那么出色。

吏房内众人齐聚一堂,大家也是头一次听闻卖玻璃杯赚钱的事。

赚钱当然是一件好事情,但是

周瑜皱眉,“不过外面那伙土匪确实碍事,有很多交易的商队都被他们拦路打劫,搞得这些日子商队少了许多。”

说起这个,周瑜还是挺烦的,那个土匪窝人数众多,又和官府有勾结,搞得商队听闻松阳县的方位都不敢来。

尉迟敬德也听路过的百姓谈及过此事,他拿起手里的武器,面色凶恶道:“等我闲下来,把这窝土匪都给打杀了。”

打杀一窝土匪而已。

尉迟敬德胸有成竹,连正规军都算不上的东西,武器也不正规,打杀起来一点难度都没有。

“不可,那伙土匪有数万人,又得官府庇护,恐怕后面和朝廷势力勾结,现如今我们不适宜太过招摇。”周瑜面色凝重。

松阳县现在只有那么多人,松不开手脚。

屋内顿时一静,姜戈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郑和注意到,县令的指甲修剪得极短,手又生的精巧。

“先想法子绕开那伙土匪。”姜戈最终决定。

尉迟敬德憋着火,他在战场上杀人如入无人之境,竟然要避开一伙土匪,真是气煞人也。

刚想开口就被姜戈堵住,“等到我们人再多一些,大可直接打过去。”

家门口盘伙土匪,干什么都束手束脚,连姜戈都不想忍着这口气。

众人纷纷应和姜戈之后回到了各自的朝代。

郑和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朱棣。

“三保,今日如何?是否辛苦?”关

怀的话语不管是谁听了都会觉得暖心,尤其是本就心怀感恩的郑和。

郑和摇了摇头,松阳县做工实在不算是辛苦,就是需要察言观色,但这本来就是他的强项。

内侍因为身体的残缺,心理要比旁人敏感。

“唉。”

朱棣叹了口气,却又不愿意多说,“砖窑的事”朱棣话锋一转,“可需本王调几个工部的匠人来?”

朱棣也是知道郑和正在忙着修砖窑的事情。

虽然说郑和懂一些烧砖的事宜,但是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接触。

郑和担忧但也没有多问,配合着转移话题:“明日砖窑就要开始上工,还是要学习一下。”

他明天还要教别人。

窑场内尘土飞扬,数十名工匠正忙碌着。有人赤脚踩踏泥浆,有人将泥坯装入木模,还有人推着小车运送成型的砖坯。

朝廷的工匠自然是最好的工匠,砖窑内高温,郑和还能保持衣衫整齐,工匠们已经开始脱衣了。

到处都是打赤膊的汉子。

朱棣选的工匠自然是技艺最好的。

身材健壮,肤色黝黑,看上去像是一匹不好驯服的野马,就是烧砖起来颇为认真。

“郑大人,您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却洪亮。

“宋师傅好。”

宋师傅上下打量郑和,见他虽然衣着华贵,但眼神清澈,态度谦逊,不由点了点头。“大人想学习什么?”

“我想知道怎么样才能把砖做好?”郑和指着窑场各处,问题如泉水般涌出。

宋师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跟我来吧。”

他带着郑和走向一堆黄褐色的泥土。“这是专门运来的黏土,需经晾晒、粉碎、筛拣,再加水揉捏。”宋师傅抓起一把土,在掌心揉搓,“你看,要这种不粘手又不成团的湿度才合适。”

做砖自然要好土。

这个郑和明白,下一步宋师傅带他看的就是制胚。

宋师傅带他来到工作区。工匠们将和好的泥团摔进木模,用弓弦刮去多余部分,再翻转脱模。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郑和尝试时却状况百出——泥团太湿粘在模子里,太干又裂开缝隙。第五次失败后,他额头渗出细汗,却咬紧牙关继续尝试。

宋师傅凝视半晌后开口:“其实做我们这一行,免不了会受伤。”

郑和继续手中的动作,状似无意:“受伤了,活儿怎么办?”

宋师傅粗狂一笑:“肯定有人替上。”

——

鸡刚叫过一声,周大石就摸黑起床了。

阿翠在灶间塞给他两个杂粮馍,硬得能硌牙,但这是家里能拿出的最好的干粮。周大石掰开一个,把大半塞回妻子手里:“你吃,窑上管饭呢。”

吃一点垫垫肚子,就能挨到中午了,等到中午在吃,给家里省点粮食。

晨露打湿了草鞋,周大石深一脚浅一脚往县城方向走。天边才泛起雾霾白,路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同路人——都是去砖窑上工的。王二狗从岔路口追上来。

“大石哥!”王二狗搓着手,“听说那窑场有三十多座窑洞,郑大人的手艺可好了,咱要是能学点皮毛也是好的。”

若是有手艺,那就不用担心吃不饱饭了,毕竟有一门手艺肯定不会饿死。

周大石闷头赶路,心里直打鼓。他见过邻村的土窑,黑黢黢的洞口像张吃人的嘴,窑工个个瘦得皮包骨。

县衙这次招工,真会不一样吗?

转过山坳,眼前的景象让周大石猛地刹住脚步——晨曦中,数十座馒头状的窑炉整齐排列,冒着缕缕青烟。更令人吃惊的是,窑场门口支着几口大铁锅,热气腾腾的粥香随风飘来。

不是说只管中午饭吗?

有钱的姜戈都变得大方了许多,清晨路远,难免有没吃早饭赶路的工人,特意备着早饭。

郑和正在门口点名,衣裳被露水打湿了一片,看到周大石,他微微颔首:“领工具,第三窑洞。”

每个人领到的是一把锃新的铁锹、一个木模子和粗布手套,周大石小心抚摸铁锹上的印子——这可是铁打的,平常农户家都用不起那么好的铁。

“都看好了!”郑和站在土堆上示范,“三分沙土配七分黏土,水要一点点加!”

他抄起铁锹,动作利落地拌起泥来。周大石惊讶地发现,这位大人手上的老茧比庄稼汉还厚实,小臂肌肉随着翻搅的动作隆起,根本不像养尊处优的官老爷。

“试试。”郑和把铁锹递给最近的工人。

周大石学着样子挖土,却怎么也拌不均匀。郑和直接在他面前示范了一遍,:“手腕要这样转。”手腕划了个圆弧,泥浆顿时服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