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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戈斟酌着称呼,语气温和,“眼看冬日将至,往年冬天对百姓来说都难熬得很。冻毙饿殍时有发生,我每每想起都心中难安。我这儿有个法子,或许能让百姓们这个冬天好过点。”

赵匡胤眼神涣散,下意识地“嗯”了一声,显然没听进去。

此刻他的心中,只牵挂着大宋。

姜戈继续耐心解释道:“这东西叫蜂窝煤,配上特制的炉子,比烧柴火、木炭更耐烧,也更便宜。能让穷苦人家屋里多点暖乎气儿,少些人冻死。我想把这事交给你去办,你看……”

她详细描述蜂窝煤的大致模样和制作方法,强调其如何节省燃料、提高热效,希望能借此转移赵匡胤的注意力,让他从极度低落和愤怒中稍微脱离出来。

然而,赵匡胤依旧怔怔地站着,目光虚浮地望着窗外渐沉的落日。余晖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萧索。

姜戈后面关于蜂窝煤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心神,早已飘回了大宋,飘回了那个让他又爱又痛的王朝。

直到姜戈无奈地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提高了声调:“赵大哥?蜂窝煤这事……”

赵匡胤这才猛地回过神,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与难以掩饰的疲惫,下意识地拱手哑声道:“好。”

他甚至没完全明白自己接下了什么,只是本能地保持着礼节。

不知道是怎么挨到了下班,赵匡胤在众人之前先行回到了大宋。一道白光刚闪过,他便站在了熟悉的宫殿中,四周烛火摇曳,恍如隔世。

诸葛亮在县衙中叹了口气,想也知道赵光义要遭殃了。“姜县令,不如这个蜂窝煤还是由我来负责吧?”见赵匡胤的这幅样子,丞相表示他对于蜂窝煤的落实很是担心啊。

姜戈也明白诸葛亮的意思,但是丞相身上的担子太重了,已经负责了太多事务。“丞相放心,赵大哥是一时心神不宁,但他毕竟是开创盛世的人物,相信他能调整好自己。况且这事也不急在一时,让他有些实务分分心,或许反而是好事。”

诸葛亮轻摇羽扇,目光中透着深思:“如此也好。不过还需暗中留意,若有需要,亮自当相助。”

—大宋

大殿之内,烛火摇曳,映照在赵匡胤刚毅的面庞上。此刻,他独坐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脑海中不断翻腾着魏忠贤说过的那些话。

“金兵南下…靖康之耻…汴京沦陷…”赵匡胤喃喃自语,每个词都像一把利刃刺入心中。他听见自己的子孙被掳北上,听见半壁江山沦入异族之手,听见大宋三百年积弱不振的命运。

最令他痛心的,是那个始终绕不开的名字——赵光义。

“晋王啊晋王…”赵匡胤长叹一声,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听见了烛影斧声的疑云,也知道了兄终弟继的真相,更听到了晋王即位后那些不寻常的变故:廷美之死、德昭自刎…

殿外传来脚步声,内侍轻声禀报:“陛下,晋王求见。”

赵匡胤眼神一凛,随即恢复平静:“宣。”

赵光义步入殿中,一如既往地恭敬行礼。作为开封尹、晋王,他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弟弟,权倾朝野,地位显赫。

“皇兄深夜召见,不知有何要事?”赵光义抬头,却惊讶地发现皇帝哥哥的眼神与往日不同——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他的内心。

赵匡胤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起身,走下玉阶,在赵光义身边踱步。

地上倒映着兄弟二人的身影,一如他们复杂难言的关系。

兄与弟,君与臣。

赵匡胤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他凝视着眼前这个最亲密的弟弟,脑海中却浮现出德昭自刎、廷美暴卒的景象。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几乎要拔出佩剑,为子孙除去这个祸患。

但就在这一刻,那些关于大宋未来的更多景象涌上心头,他听到的不只是兄弟阋墙的悲剧,更是整个王朝积弱不振的根源。他听到强干弱枝政策导致边防虚弱,听到重文轻武带来的军事衰败,听到三冗问题拖垮国家财政。他知道即便没有赵光义,这些问题依然会如毒瘤般侵蚀大宋的根基。

“若杀了光义,这些问题就能解决吗?”赵匡胤在心中自问。答案是否定的。王朝的衰败非一人之过,而是制度与战略的缺陷。即便换一个皇帝,若根本问题不解决,结局恐怕也一样。

更重要的是,赵匡胤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弟弟虽然野心勃勃,但确实才华出众,能力超群。

在“如何避免未来厄运”这个宏大命题面前,一个有能力、有野心的弟弟,如果用对了地方,将是改革的巨大助力,而非必须清除的敌人。

直接消灭他,是浪费资源,也是制造新的不稳定。

“光义,你我兄弟二人,自陈桥兵变以来,共创大宋基业。这些年来,朕可曾亏待过你?”赵匡胤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

赵光义心中一凛,忙道:“皇兄待臣弟恩重如山,臣弟时刻铭记于心。若非皇兄提携,臣弟何来今日之位?”

“那朕问你,”赵匡胤突然转身,目光如炬,“若有一日朕不在了,你当如何对待朕的子孙?”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赵光义脸色微变,随即强作镇定:“皇兄何出此言?陛下万岁之躯,必能永镇江山。即便万一…臣弟自当竭尽全力,辅佐皇子,保大宋江山永固。若有异心,天诛地灭!”

赵匡胤凝视弟弟良久,那目光仿佛要看穿他灵魂深处。许久,他才忽然长叹一声:“你退下吧。”

赵光义躬身退出,背后已是一片冷汗。他敏锐地感觉到,今晚的皇帝哥哥与往日大不相同。那眼神中的审视与深思,让他心生不安。

次日早朝,赵匡胤宣布了一系列令人震惊的旨意。

首先,立皇子赵德昭为皇太子,明确储君地位。

要知道现在赵德昭才九岁。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不禁看向站在前列的晋王赵光义。后者面色如常,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波动。

其次,调任赵光义为西京留守,命其即日赴洛阳就任,不再担任开封尹这一重要职务。这无异于削去了赵光义在京城的重要权力基础。

第三,任命宰相赵普为太子太师,辅佐太子德昭;同时召回与赵光义关系密切的卢多逊,改任其为地方官员。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这些突如其来的重大人事变动让群臣措手不及。赵光义跪地接旨,声音平稳无波:“臣领旨谢恩。陛下圣明,立储君以固国本,乃江山社稷之福。臣定当恪尽职守,治理西京,以报皇恩。”

退朝后,赵匡胤单独召见了赵普。御书房内,沉香袅袅,却掩不住其中的紧张气氛。

“赵普啊,朕昨夜得一奇梦,见大宋未来三百年命运多舛,外患不断,内争不休。”赵匡胤半真半假地说道,“朕思之再三,必须稳固储君之位,避免后世兄弟阋墙之祸。”

赵普精明过人,立即明白皇帝意在削弱晋王势力,巩固太子地位。赵光义担任开封府尹,网罗天下人才,权力和声望日益膨胀,严重威胁到皇子赵德昭的地位。

他是最传统的士大夫,深受儒家宗法制度影响。他坚决拥护“父死子继”的嫡长子继承制。

“陛下圣明。太子仁孝,早定名分,实乃社稷之福。”赵普躬身道,“只是晋王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恐生变故。特别是禁军中,多有晋王旧部。”

赵匡胤目光深邃:“所以朕需要你暗中布置,逐步更换关键职位上的官员,特别是禁军将领。记住,要循序渐进,勿要打草惊蛇。朕要给光义一个机会,也希望他好自为之。”

赵光义府邸内,幕僚们齐聚一堂,气氛凝重。烛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忧虑的面孔。

“诸位,”赵匡胤缓缓开口,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杯,“今日召诸位来,是想议一议当年太后临终前的那个约定。”

程德玄与贾琰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他们知道王爷指的是什么——那是个在朝野间若隐若现、却从未被公开承认的传说。

贾琰谨慎地先开了口:“王爷说的,可是杜太后临终前,召官家与赵相公立下的那个金匮之盟?”

“正是。”赵光义的目光变得深邃,“那日太后病重,召皇兄与赵普入宫。本王当时也在场,却被迫守在殿外。只能隐约听见太后断断续续的话语周室孤寡致社稷

倾覆汝当传位”

程德玄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臣也听闻过这个传言。说是杜太后鉴于后周世宗驾崩后幼主失国的教训,命官家百年之后传位于王爷,以免主少国疑,重蹈覆辙。”

“不错。”赵光义的眼神变得复杂,“太后确实有此担忧。五代以来,幼主登基而致国家动荡的例子太多了。太后曾言国有长君,社稷之福。”

贾琰沉吟道:“若真有此盟,当有文书为证才是。”

“据说确有一纸盟书,藏于金匮之中,由赵普保管。”赵光义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但这么多年来,皇兄从未公开提及,赵普也守口如瓶。如今皇兄突然立德昭为太子,调我出京,这”

程德玄激动地说:“若金匮之盟属实,官家此举岂不是违背太后遗命?王爷,这可是关系到江山社稷的大事啊!”

“慎言!”赵光义厉声制止,但眼中闪烁的光芒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皇兄是一国之君,无论有无金匮之盟,他的决定就是圣旨!”

贾琰较为冷静,捋须分析道:“王爷,此事蹊跷。若真有金匮之盟,官家为何迟迟不公开?若无此盟,这传言又从何而来,为何能流传朝野?”

他顿了顿,继续道:“依臣之见,无非三种可能:一是确有金匮之盟,但官家如今有意违背;二是根本无此盟约,全是好事者编造;三是或许太后确有此意,但未正式立约。”

赵光义长叹一声:“本王最不愿见到的,就是因此事与皇兄产生隔阂。太后若在天有灵,见我们兄弟因皇位而生疑隙,该何等心痛。”

程德玄急切道:“但王爷,这不仅是家事,更是国事!若金匮之盟确为太后遗命,官家却要传子不传弟,岂不是置江山社稷于险境?德昭年幼,若登基为帝,难保不成为第二个周恭帝!”

“德玄!”赵光义猛地拍案,“休得妄议皇子!”

室内顿时寂静,只闻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赵光义才缓缓道:“太后临终前的确说过国有长君,社稷之福。但她也说,最终决策当由皇兄根据时势定夺。皇兄如今春秋鼎盛,德昭也日渐成长,或许在他看来,已经不需要这个约定了。”

贾琰点头:“王爷明智。其实无论有无金匮之盟,王爷如今最好的选择就是谨守臣节,静观其变。若官家有意履行盟约,自会有所安排,若无此意,强行争取反落人口实。“

赵光义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喃喃自语:“太后啊太后,您若在天有灵,请指引孩儿该何去何从“

他转过身来,面对幕僚,神色已恢复平静:“今日之议,止于此室。金匮之盟之事,在外不可再提。本王即日赴西京上任,恪尽职守,以报皇恩。至于将来就看天意如何了。”

幕僚们面面相觑,最终齐声应道:“遵命。”

赵光义离京那日,赵匡胤亲自到城门相送。兄弟二人并骑而行,侍卫远远跟随。朝阳初升,为汴京城墙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亮兄弟二人心中的阴影。

“光义,还记得当年我们随周世宗征伐淮南之事吗?”赵匡胤忽然问道,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越了时空。

赵光义颔首:“臣弟记得。那时皇兄率军破敌,勇冠三军,臣弟只能追随左右。每每想起,仍觉热血沸腾。”

赵匡胤笑了笑:“那时你虽年少,却已显露出过人才智。朕记得有一次,你献计夜袭敌营,大获全胜。世宗皇帝当场称赞你赵家有二龙。”

他停顿片刻,语气转为深沉:“光义啊,你我兄弟皆是人间龙凤,但天无二日,民无二主。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赵光义心中一颤,连忙下马跪地:“臣弟从未敢有非分之想!皇兄明鉴!臣弟之心,天地可鉴!”

赵匡胤也下马扶起弟弟,握着他的手说:“去洛阳好生为政,展现你的治国之才。将来太子即位,还需你这皇叔辅佐。”

朝阳完全升起,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赵匡胤拍拍弟弟的肩膀,最后说道:“每月初一、十五,记得上奏西京政务。若有要事,可随时上奏。朕会一直关注着西京的动静。”——

作者有话说:赵匡胤:我会一直一直看着你[鸽子]

去洛阳上任的赵光义第二天就因为左脚上马被砍成了臊子。

关于赵大对赵二的处理,我写了好几版,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一版,赵大的目标是围绕着巩固赵宋江山和避免重蹈五代短命王朝的覆辙。

而且从陈桥兵变和杯酒释兵权就可以看出他喜欢付出最小的代价以达成自己的诉求,而且用自己梦到未来赵光义的行为当理由杀死赵二,会引发巨大的朝野震动和民间舆论,还会搞得人心惶惶,

第137章 蜂窝煤

不管对赵二的处理如何,赵匡胤心里总算是放下了一块石头,也能好好的开始做蜂窝煤了。

毕竟他是初到松阳县,自然是要做一些贡献,不然如何立足?

要知道那个阉人都比他的贡献大多了。

赵匡胤也在接触中得知了这个阉人居然来自大宋后的朝代,是明朝的宦官,甚至还被称为九千岁。

这….

真是….

赵匡胤没有说话,眼底却尽是厌恶,果然还是不能给阉人过大的权利,乱生事端。

他又想起蜂窝煤一事。

姜戈县令交代时,他魂不守舍,只记得个名目和大略用途,细节一概模糊。但此刻静下心来,一代开国君主的务实心性与探索欲便占了上风。

“能让穷苦人家屋里多点暖乎气儿,少些人冻死……”

姜戈那句话在他脑中回响。他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曾历寒受冻,想起征战途中见过的冻毙骨。帝王心术之外,终究还有一份切实的怜悯。

“便从这蜂窝煤做起。”赵匡胤对自己说,此事无关皇图霸业,却关乎民生冷暖,别有一番踏实意义。

既下了决心,赵匡胤便立刻行动起来。他先是寻到姜戈,仔细询问了那日错过的细节。

姜戈见赵匡胤终于对实务上了心,自是欣喜,尽力回忆蜂窝煤的制作方法:“我只知那东西是用煤末子做的,状若蜂巢,有许多孔眼,故名蜂窝煤。需得用一种特制的模具压制成型,晾干后使用。据说比烧柴炭省得多,也更耐烧。”

能不花钱买的,姜戈是从不会在系统商城消费,等研究不出来再说买的事。

煤末?模具?孔眼?

赵匡胤记下这几个关键词。

松阳县并不产煤,但邻近州县有煤窑,县城里亦有售煤之所,寻来不难。难的是如何将这黑乎乎的煤末变成规整的蜂窝形状。

他领了份钱,亲自跑去城西的煤栈。

煤栈掌柜见来者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赵匡胤不要那成块的好煤,专挑筛剩下的碎煤末,价格低廉,正合大量试制之用。他一口气买了几大袋,又雇人运回县衙后院一角——那里已被他划作了“试验场”。

首要难题便是模具。

姜戈只提其名,未见其形。

赵匡胤沉吟片刻,找来县衙工房的老匠人,凭着自己对“蜂巢”和“孔眼”的理解,以树枝在地上画图解说:“需一铁筒,内设铁柱数根,压入煤末后,能退出成型之煤,中空而有孔。”

老匠人听得云里雾里,但见这位爷态度恳切,便试着依其描述去打制。

第一次做出的模具粗糙不堪,铁柱粗细不一,压出的“蜂窝煤”歪歪扭扭,孔眼堵塞,一碰即碎。

赵匡胤也不气馁。

他本就是马上得天下的皇帝,深知万事开头难。他耐着性子,与老匠人反复商讨改进,调整铁筒厚度、铁柱间距与长度。

一连三日,后院裏叮叮当当,碎煤渣堆了一地,终于做出了一个勉强可用的模具。

模具初成,下一步便是调和煤粉。干煤末松散,无法成型。

赵匡胤记起似乎要加水调和。他取来清水,倒入煤粉中,徒手搅拌。

黑水溅了他一身一脸,他也浑不在意。水和少了,煤粉依然松散;水和多了,又成了稀泥,无法塑形。

“需一样东西,能增加黏合之力。”赵匡胤思索。他想起建筑工匠和泥制砖时,似乎会加入黄土以增加黏性。

他立刻差人取来黄土,按不同比例与煤末混合试制。

比例不佳,要么仍易散裂,要么燃烧不畅,烟大呛人。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

赵匡胤挽起袖子,亲力亲为,脸上、手上、官袍上皆沾满黑灰,他却乐在其中。这种专注于具体事务的劳作,竟让他体验到一种不同于处理朝政钩心斗角的纯粹乐趣。

诸葛亮偶尔路过,见昔日帝王这般模样,羽扇轻摇,笑而不语,眼中却有赞许之色。霍去病、尉迟敬德等武将好奇来看,却被赵匡胤抓了壮丁,帮忙搬煤和泥,叫苦不迭。

经过无数次试验,赵匡胤终于摸清了煤末、黄土、水的黄金比例。

和好的煤泥黑亮湿润,握之成团,触之即松,恰到好处。

将这煤泥填

入改良后的模具,以木槌夯实,再小心翼翼推出——一块形制规整、孔眼分明、结结实实的蜂窝煤终于诞生了!

赵匡胤捧着这第一块成功的“作品”,如同得了什么宝贝,脸上露出难得的、真切的笑容。

成型只是第一步,能否燃烧、是否好烧才是关键。

赵匡胤在院中砌了个简易灶台,将晾晒了一日的蜂窝煤放入,点燃柴火引燃。

初始,黑烟滚滚,气味刺鼻,显然是因为黄土比例或晾晒时间仍不足。

赵匡胤被呛得连连咳嗽,却仍坚持守在灶旁观察,记录着火势、烟色、燃烧时间。

一次,两次,三次……燃烧效果总不尽如人意。不是燃不久,就是火不旺,或是极易碎塌。

赵匡胤不肯放弃。

他反复调整原料配比,尝试加入少量细沙改善透气性,试验不同的晾晒时间与干燥程度。

他甚至注意到,不同来源的煤末,性质亦有差异,需得微调配方。

这个过程极耗耐心。

县衙同僚常见这位“赵大哥”下班后仍蹲在后院,对着那堆黑疙瘩和一只小炉子冥思苦想,时而添柴,时而记录,时而摇头,时而颔首。

姜戈关切地问起进展,赵匡胤总是回答:“已有眉目,尚需斟酌。”

终于,在一个秋凉的傍晚,最新一批蜂窝煤被点燃后,火焰稳定地从孔眼中冒出,呈清亮的蓝色,黑烟极少,热量持续而均匀地散发出来。

“成了!”赵匡胤一拍大腿,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守着那炉火,足足烧了一个多时辰,蜂窝煤才缓缓燃尽,留下少量白灰。

蜂窝煤虽好,却需配套炉具。赵匡胤再次发挥他的实践才能,设计出一种通风良好、便于添加煤块、且能聚热散热的简易煤炉。他画出草图,交由工匠打制。

炉成之日,他亲自在院中演示t。

填入一块烧红的蜂窝煤,盖上炉盖,不过片刻,炉体便温热起来。置一壶水于上,不久即沸。

“妙哉!此物确比柴灶省事,热量却足!”闻讯而来的诸葛亮赞叹道,“若推广开来,百姓冬日取暖、炊煮皆便矣。”

赵匡胤点头,心中已有规划。他请示姜戈后,决定先在县衙内及衙役家中试用,收集反馈,进一步完善。

效果出奇得好。

用过之人皆言此物耐烧、省钱、屋里暖和。消息不胫而走,县中百姓纷纷前来打听。

赵匡胤见时机成熟,便将制作技艺无偿公开,并组织城内铁匠集中生产模具与煤炉,鼓励百姓自家利用煤末制作。对于无力自制的贫苦人家,则由县衙工坊低价售卖,甚至以工代赈。

一时间,松阳县内兴起一股“做煤”之风。

碎煤末从无人问津变成了紧俏货。

秋意渐深,但准备过冬的百姓心中却比往年多了几分暖意。

“赵大哥,您做的蜂窝煤真是帮了百姓大忙。”姜戈开门见山,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我这几日一直在想,既然蜂窝煤如此耐烧且成本低廉,我们何不借此机会办几件惠民实事?”

赵匡胤闻言颇感兴趣:“姜县令有何高见?”

姜戈指着松阳县地图上的几处地点:”首先便是开设公共澡堂。往年冬日,百姓洗澡难,尤其是老人孩童,往往一冬都洗不上几次澡,不仅不卫生,也易生疾病。若能用蜂窝煤烧锅炉,供应热水,定能造福百姓。”

赵匡胤眼前一亮:“妙啊!此事大善。”

深秋的松阳县,寒风已带着刺骨的意味。霜降过后,河水冰冷彻骨,井水打上来也冒着森森寒气。对于松阳县的寻常百姓而言,一年中最难熬的季节即将来临,而其中一件羞于启齿却又实实在在的难事,便是——洗澡。

城西的苏婆婆已是七十有三,她最怕过冬天。不仅因为天冷风湿痛,更因为洗澡成了天大的难事。

往年一入深秋,她就要开始为洗澡的事发愁。儿子早逝,媳妇改嫁,只留下一个十三岁的孙儿与她相依为命。

小孩子顽皮,整天在外面跑得一身汗泥,可洗澡却成了大问题。

记得去年冬日,孙儿阿毛从外面玩雪回来,满身泥泞。苏婆婆烧了半锅热水,在狭小的屋内用木盆给他洗澡。门窗紧闭,却仍有寒风从缝隙中钻入。阿毛冻得直打哆嗦,嘴唇发紫。洗到一半,水已凉透,苏婆婆只得又去添柴加热水。一来二去,费去不少柴火。

洗完后,阿毛还是着了凉,发烧咳嗽了整整半个月。

药钱花去二百文,相当于他们祖孙二人大半个月的嚼用。

苏婆婆一边煎药,一边抹泪:“这澡洗得,真是要了老命啊”

城南的李木匠家也是如此。李家有五口人,挤在两间小屋里。每到洗澡时,总是个难题。先是李娘子烧好一大锅水,然后男人们出去避让,让家中的女人先洗。女人们匆匆擦洗完毕,再换男人们进来。

常常是最后一个人洗时,水已经凉透。李木匠总是笑呵呵地说:“没事,我皮厚,耐冻。”但每次洗完,他都要连着打几个喷嚏,头晕个几日。

最苦的是那些住在一起的光棍汉子。

他们没有家室也没有房间洗澡更是难上加难。

往往要等到天气稍暖的日子,壮着胆子去河边擦洗。有时被过路的妇人撞见,免不了一场尴尬。久而久之,许多人干脆一冬不洗,身上难免生出异味,被人暗中称为臭汉子。

十一月初的一天,松阳县忽然传开一个消息:县衙要开设公共澡堂了!

起初人们都不相信。

茶馆里,几个老茶客正在议论此事。

“听说了吗?县里要办澡堂子,说是用那个什么蜂窝煤烧水?还是好大的锅炉嘞!”

“胡说八道!官府哪会管咱们老百姓洗澡的事?”

“就是,再说哪来的那么多热水?烧水不得用柴火?那得多少钱?”

然而消息越传越真。

有人说看见县衙西侧的官房正在修缮,砌了大灶台;有人说见到铁匠在打制特制的大锅炉;还有人说衙役亲自在调试什么蜂窝煤炉。

直到县衙贴出告示,人们才真的相信了。

告示前围满了人,识字的张秀才大声念着:“松阳县大澡堂,于本月初五开张。内分男堂、女堂,各有其道,不相干扰。每次沐浴,只需两文钱”

“两文钱?”人群哗然。

“这么便宜?买柴火烧一锅水都不止这个价吧?”

“还分男堂女堂?这倒是周到。”

最让人心动的是后面一条:“六十岁以上老者、十岁以下孩童,每逢初一十五,可免费沐浴。”

苏婆婆听说后,激动得双手发颤:“这这是真的吗?老婆子我能免费洗澡?”

十一月初五,大澡堂正式开张。

这天一大早,澡堂外就排起了长队。

人们既好奇又期待,都想看看这官办的澡堂到底是什

么样子。

澡堂门前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左边写着“男堂”,右边写着“女堂”,入口处还用屏风隔出了两条通道,果然男女分开,互不干扰。

赵匡胤亲自在门口迎客,姜戈则在里面指挥调度。

最先鼓起勇气进去的是几个单身汉子。他们交钱后领到一块木头号牌和一条干净的布巾,然后被引到更衣处。

“嚯!真暖和!”一进门,就有人惊呼道。

只见厅内整齐地排列着衣柜,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蜂窝煤炉,烧得正旺,整个屋子暖融融的。

更衣后,走进浴池区,更是让人惊叹。两个大池子冒着热气,水质清澈见底。旁边还有淋浴区,用竹管引来的热水从莲蓬头中洒下。

“这这得费多少柴火啊?”一个老汉喃喃道。

旁边的人笑道:“老伯,咱们用的是蜂窝煤,耐烧又便宜,所以才能这个价。”

第一批客人洗完后,个个红光满面,神清气爽地走出来。

“舒服!真是太舒服了!”

“值!太值了!两文钱就能这么痛快地洗个热水澡!”

外面排队的人见状,更加迫不及待了。

下午时分,苏婆婆牵着孙儿阿毛也来了。今天是十五,老人和孩子免费。

老太太有些拘谨,在女堂门口踌躇不前。姜戈见状,亲自上前招呼:“婆婆,来洗澡啊?您和孩子都不收钱,快请进。”

女堂这边特意安排了几个女工帮忙。她们帮苏婆婆更衣,领她到浴池边。

当婆婆将苍老的身躯浸入温热的水中时,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婆婆,您怎么了?是水太烫了吗?”女工急忙问道。

苏婆婆摇摇头,抹着泪笑道:“不是,不是。是想起要是天天这么痛快的洗澡,该费多少柴火”

温暖的水流包裹着她布满皱纹的身体,驱散了积年的寒气。她慢慢地擦洗着,每一个关节都舒展开来。

另一边,阿毛在男池里玩得不亦乐乎。小家伙从来没在这么大的池子里洗过澡,兴奋地拍打着水花。旁边的男工也不制止,只是笑着提醒:“小心别滑倒。”

洗完后,女工帮苏婆婆擦干身体,还递上一杯热姜茶:“婆婆,喝杯姜茶驱驱寒。”

捧着温热的姜茶,苏婆婆的眼眶又湿了:“这这怎么好意思”

“您就喝吧,这是姜县令吩咐的,说老人孩子洗完澡喝杯姜茶,也不容易着凉。”

第138章 朝廷招安

在松阳县的忙碌时光总是会让人忘记烦恼。

卢志云就是如此。

每日都和霍去病白起一起练兵,忙的连摸鱼的时间都没有,对待朝廷的来势汹汹也没有多注意。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诸葛亮。

这日,他正在县衙偏厅与姜戈、赵匡胤商议扩大蜂窝煤生产之事,忽见杜甫拿着一份民启录新印好的校样,面色凝重地快步走来。

“县令,丞相,赵兄,你们看看这个。”杜甫将校样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则来自邻县行商的口述消息,“朝廷已将卢将军家眷下狱,并昭告天下,斥其为十恶不赦之奸逆。”

卢志云此刻正在后院督导新兵训练,尚不知此事。姜戈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朝廷这是要杀鸡儆猴啊。”

赵匡胤冷哼一声:“败军之将,固然有罪,但祸及家人宗族,未免有失天子气度。”他想起自己当年陈桥兵变后,对后周皇室也未曾赶尽杀绝,不禁对当朝天子多了几分轻视。

诸葛亮轻摇羽扇,目光深邃:“恐怕不止如此。亮料想,朝廷下一步必有动作。或是大军压境,或是”

话音未落,霍去病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进来,面色冷峻:“方才巡防时截获一队形迹可疑的商队,从他们身上搜出数封密信。”他将几封密信放在桌上,“朝廷已严令周边州县封锁通往松阳的一切道路,特别是盐铁粮帛,不许流入我县。”

姜戈展开密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来朝廷是要困死我们了。”

“未必。”诸葛亮微微一笑,“若真要全力围剿,何必先传此消息?此举更像是虚张声势,或是为其他图谋争取时间。”

正说话间,白起也走了进来,向来冷硬的脸上带着一丝讥诮:“县衙外来了几个生面孔,看似货郎,却一直在观察城墙防御和巡逻规律,已被我派人暗中盯住。”

卢志云得知家眷下狱的消息时,正在训练场上指导新兵枪阵。

一个刚从邻县回来的松阳商贩不知情,闲聊时将此消息当作谈资说了出来。

“听说那叛将卢志云的老父老母都被抓进天牢了,族人也都下了狱,真是惨啊”商贩摇头叹息,“朝廷这是要诛九族啊”

卢志云如遭雷击,手中长枪“哐当”一声落地。他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几步,几乎站立不稳。

“卢将军!”身旁的副将急忙扶住他。

卢志云推开副将,双目赤红,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就要自刎:“是我害了家人!我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恰在此时,闻讯赶来的霍去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卢志云无法动弹:“糊涂!你死了就能救家人吗?正中了朝廷下怀!”

诸葛亮和姜戈也匆匆赶来。姜戈当即道:“卢将军放心,既然你已是我松阳一员,你的家人就是松阳的家人。我们定会设法相救!”

诸葛亮颔首:“朝廷此举,意在乱将军心神,动摇我军心。将军越是从容,朝廷越是无计可施。”

卢志云虎目含泪,单膝跪地:“卢某无能,累及家人,更累及松阳!若蒙不弃,卢某愿率一队死士,潜入京城,救出家人,绝不连累松阳!”

诸葛亮扶起他:“不必如此。此事需从长计议。”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或许,朝廷很快就会给我们送来机会。”

不必等多久,朝廷的招安使者果然到了。

一队约五十人的仪仗,打着“钦差招安”的旗号,浩浩荡荡来到松阳县城门外。

为首的礼部侍郎高文远身着绯红官服,手持节杖,神情倨傲。

“松阳县令姜戈何在?还不快开城门迎接天使!”随从高声喊道。

城墙上的守军早已得令,不卑不亢地回应:“请使者稍候,容我等通禀县令。”

高文远眉头一皱,显然对没有立即开门迎接感到不满,但想起此行重任,只得忍耐。

片刻后,城门缓缓开启。然而出乎使者团意料的是,门口并无迎接仪仗,只有一队士兵列队两侧,杜甫带着几个文吏含笑而立。

“松阳县小吏,奉姜县令之命,恭迎天使。”杜甫拱手施礼,举止得体却并无卑微之态。

高文远冷哼一声:“姜戈好大的架子,竟不亲自来迎圣使?”

杜甫微笑答道:“县令正在处理要务,特命我先请天使至驿馆歇息。今晚县衙设宴,为天使接风洗尘。”

高文远虽有不悦,但想起此行目的,只得勉强点头。

在杜甫引领下,使者团被安置在城内新修的驿馆中。这驿馆整洁舒适,却并无奢华装饰,与京城馆驿大不相同。

使团成员暗中观察,发现松阳城内秩序井然,市集热闹,百姓面色红润,完全不像被困孤城的样子,都不禁暗自惊讶。

在县衙设宴款待招安使者。

姜戈居中而坐,左侧是诸葛亮、赵匡胤、霍去病、白起尉迟敬德等文武,右侧是杜甫等吏员。

卢志云称病未出,以免节外生枝。

高文远带着几个随从赴宴,见宴席上菜肴虽不奢华却十分精致,多是当地特产,烹制得法。

酒过三巡,高文远开始切入正题。

“姜县令,”高文远举杯道,“下官奉陛下之命前来,实为解松阳之困。陛下圣明,知尔等起事多有苦衷,愿以宽仁为怀,给予招安。”

姜戈不动声色:“哦?不知朝廷欲如何招安?”

高文远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诏书:“陛下有旨,若尔等愿意归顺,姜县令可授靖南节度使,统辖三州之地;诸葛亮先生可任江陵太守;杜甫先生可任翰林待诏;其余人等,皆有封赏。”

此言一出,宴席上顿时安静下来。

节度使、太守、翰林待诏,这些都是令人艳羡的高官厚禄。若在寻常叛军之中,这等条件足以让内部产生分裂。

然而,松阳县众人却面面相觑,继而发出低低的嗤笑声。他们个个都是英雄豪杰,自然看不上这点官位。

霍去病冷笑道:“朝廷倒是大方,打了败仗才想起来封官许愿?”

尉迟敬德更是直言:“若是三个月前许下这等承诺,或许还有人动心。如今嘛”骗人的,其实不管时间怎么变化,他们都不会为官职心动。

高文远脸色一变,强压怒气:“诸位这是何意?莫非嫌官小?”

诸葛亮轻摇羽扇,悠然开口:“非也。亮有一事不明,请教高侍郎,陛下许姜县令为靖南节度使,统辖三州。却不知是哪三州?如今这些州府是在朝廷

手中,还是需要我等自己去取?”

高文远一时语塞:“这自然是”

“自然是要我们自己去打下来,对吧?”赵匡胤接话道,眼中带着讥讽,“朝廷这是空手套白狼啊。打着招安的旗号,让我们去为朝廷平定地方?”

姜戈缓缓起身,目光如炬:“更重要的是,我若接受了这节度使之位,松阳县推行的均田免赋之政,是否还能继续?那些分到土地的百姓,是否又要重新沦为佃户?那些免去的赋税,是否又要重新征收?”

高文远皱眉:“那是自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田赋制度乃国家根本,岂能随意更改?”

宴席上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那就请回吧!”姜戈斩钉截铁道,“我松阳县上下,宁死不屈!我们起事不是为了高官厚禄,而是为了让百姓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若是接受了招安却要背弃这些承诺,我等与那些贪官污吏有何区别?”

高文远见利诱不成,转而采取离间策略。

次日,他请求单独会见诸葛亮。在驿馆客厅中,他意味深长地说:“诸葛先生大才,天下皆知。何必与这些草寇为伍,徒损清誉?陛下对先生格外看重,若愿归顺,不仅太守之位虚席以待,更可入朝为相,一展抱负。”

诸葛亮淡然一笑:“亮之所求,非高官厚禄。若为个人前程,当初就不会来松阳县。”

“先生就不为家族考虑?”高文远暗示道,“先生族中子弟也可在朝”

松阳县这些人仿佛凭空冒出来一般,也查不到东西,但高文远觉得没有人会不对一人得势鸡犬升天感兴趣。

只见诸葛亮神色一冷:“亮之家事,不劳侍郎费心。”

一计不成,高文远又求见赵匡胤,试图以“英雄惜英雄”为由游说:“见赵兄气度不凡,一看便非池中之物。何苦在此地屈就?若愿归顺,陛下定当重用”

赵匡胤哈哈大笑:“赵某散漫惯了,受不得朝廷约束。倒是侍郎大人,不如留在松阳看看?我这里的蜂窝煤和公共澡堂,可比京城的勾心斗角有意思多了。”

高文远又试图接触霍去病、白起等人,均遭冷遇。

最后他甚至找到杜甫,以文人相重为名,劝他回归正道。

杜甫慨然道:“杜某曾经也在朝多年,所见尽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在松阳虽无高官厚禄,却见百姓安居乐业,幼有所养,老有所终。这才是杜某心中的正道!”

高文远在松阳县待了数日,暗中派人四处打探,试图找到可乘之机。然而他所见所闻,却让他越发心惊。

他看到百姓们自发组织巡逻,防范朝廷细作;

他看到工匠们日夜赶工,生产军械农具;

他看到学堂里孩子们书声琅琅,学的却是“均田免赋、天下为公”的道理;

他看到军民用着同样的药物,不分贵贱;

他甚至看到女子也在各行各业发挥作用,或是纺织,或是行医,或是读书

更让他震惊的是,无论他如何暗中散播谣言,试图挑拨离间,松阳百姓却始终团结一心。

“听说朝廷要招安姜县令了,许他做大官呢!”

“做就做呗,姜县令到哪都是我们的好县令!”

“可是招安后,咱们分的田可能要收回去了”

“什么?那可不行!姜县令不会答应的!要是答应了,咱们也不答应!”

高文远派去村子的人回来报告:每个村都有民兵组织,对外人极其警惕;农民们对“朝廷招安”的消息普遍反感,担心失去既得利益,甚至有人扬言宁可战死,也不还田!

在摸清使者团的真实意图后,诸葛亮提出一个将计就计的策略。

“朝廷既然想用缓兵之计,我们何不顺势而为?”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芒,“可假意与使者谈判,提出一些朝廷难以接受的条件,如保留均田制、自治权等,拖延时间。”

姜戈点头:“同时利用这段时间,加紧备战,联络周边同情我们的势力,也可以扩张了。”

赵匡胤补充道:“还可故意泄露一些内部矛盾的假消息,让使者以为他的离间计奏效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谈判中,松阳县方面故意表现出内部分歧:有人主张接受招安,有人坚决反对;提出的条件也越来越苛刻,不仅要保留现有制度,还要求朝廷割让更多州府,赔偿军费等等。

高文远果然中计,以为离间策略生效,不断向朝廷传回“好消息”,请求延长谈判时间。

然而,就在谈判进行到第十天时,姜戈突然在县衙广场召开民众大会。

高文远被“请”到会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广场上人山人海,松阳县百姓齐聚于此。

姜戈站在高台上,慷慨陈词:“乡亲们!朝廷派来招安使者,许我高官厚禄,条件是让我们放弃均田免赋,让大家重新做牛做马!你们说,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万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朝廷抓了卢将军的家人,想要胁迫我们!你们说,我们能屈服吗?”

“不能!”

姜戈转身指向脸色惨白的高文远:“这位高侍郎,表面上来招安,实则暗中派人四处打探,散播谣言,想要离间我们!你们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人群中爆发出愤怒的吼声:“赶走他!”“让他滚回去!”

高文远浑身发抖,强作镇定:“姜戈!你你这是要公然抗旨吗?”

诸葛亮悠然上前:“高侍郎,你们的缓兵之计,我们已经看穿了。请回去告诉朝廷:松阳县上下同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要战,便来战!”

赵匡胤更是直接:“告诉那些朝中大臣,松阳县不会中他们的诡计!有本事就在战场上见真章!”

高文远和他的使者团被礼送出城。来时趾高气扬,归时灰头土脸。

临行前,杜甫送来一份最新出版的民启录,上面的头条详细报道了招安事件的来龙去脉,并附上一封《告天下书》,阐明松阳县的主张和立场。

“请侍郎将此报带回京城,让朝中诸公也听听百姓的声音。”杜甫不卑不亢地说。

高文远铁青着脸,接过报纸,头也不回地离去。

望着使者团远去的背影,姜戈轻声问诸葛亮:“丞相,我们这样做,是否会招来更大规模的围剿?”

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深远:“该来的总会来。但经此一事,朝廷应该明白,松阳不是靠武力或者诡计就能轻易征服的。而且”

他微微一笑:“这期和高侍郎带回去的见闻,或许会在天下引起不小的波澜呢。”

“我们也是时候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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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水泥路

松阳县蛰伏的已经足够久了,诸葛亮认为现在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不过在主动出击之前,姜戈还是要发一下工资。这工资发放对其他人来说习以为常司空见惯。

本来代班的朱棣等人也是换成了郑和本人。

毕竟这领工资不能代劳,也是对各位的保护,要知道黑夫可是很久没露面了。姜戈今日一见差点没认出来。

眼前这个膀大腰圆的人…

是黑夫?

姜戈本以为黑夫这几天在始皇帝手底下过的是水深火热的日子,一问才知道美人陪着美酒喝着,大别墅住着,还有三五奴仆伺候着。

那日子,岂止是舒坦,简直是奢华!

秦始皇可比系统大方多了,松阳县的这些历史人物一个比一个卖力,啥活都干,一个个都成基层干部了,也没有多少钱。

等诸葛亮众人商议主动出击一事时,姜戈公布了发工资一事。

一听发工资,众人的眼睛都亮了。

尤其是赵匡胤——谁让他是头一遭领工资呢。

众人在松阳县待得久了,对要买什么东西也大都心里有数。

黑夫上来就买了水泥的制作方法,这个是嬴政看了许久的东西,车同轨书同文,同轨要是水泥路比马路可好走多了。

霍去病则是什么都买,高产种子、新奇水果种子、精细白糖……来者不拒,恨不得把整个系统商城都搬空。

霍去病笑着说:“多多益善,回长安,也好叫陛下和舅舅瞧瞧好东西。”

那些老臣天天参他一本,搞得电瓶车在长安都快受交通管制了,这些其他的好东西也叫老家伙们馋馋。

白起本打算全部购买兵器,但秦昭襄王一心想求长寿,再三叮嘱他多攒些钱。姜戈见状,便建议他购买些安黄牛宫丸,说是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奇效,关键时刻可以救人一命,又推荐了云南白药,对

外伤有神效。

赵匡胤则是买了不少高产耐旱的种子,他心里早有盘算:粮食才是根本。有了这些,大宋的子民便能少受些饥荒之苦。

这些人心里都自有盘算。毕竟都是为了各自朝代发展。

黑夫刚刚回到大秦,就遇见了扶苏公子。

扶苏公子待人温和有礼,举止从容大方,言谈之间尽显涵养。黑夫对他的印象非常好,只觉得他不仅身份尊贵,更难得的是身上没有丝毫骄纵之气。

夕阳透过廊檐,碎金般洒在年轻公子的肩头,他却只是凭栏而立,望着池中初绽的新荷出神。

连黑夫走近的脚步声都未曾惊动他。

“公子。”

黑夫躬身行礼。

扶苏这才回过神,转身时唇边已噙了温润的笑意,可黑夫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间未来得及敛尽的一丝郁色。

“是黑夫啊,”

扶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比平日少了几分清朗,多了一点难以察觉的滞重,“归来一切可还安好?”

两人沿着长廊缓步慢行。

言谈间,扶苏依旧从容有度,关切地询问松阳县风物,逻辑清晰,见解亦如往日般仁厚而睿智。

只是偶尔,在话语的间隙,他的目光会不经意地飘向咸阳宫正殿那巍峨的飞檐,眼神倏忽间变得遥远而沉寂,仿佛有一片无形的阴云悄然掠过,将他周身温润的光华都笼罩得黯淡了几分。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那不经意的失神,以及唇角那一抹极力维持却仍显勉力的笑意,都已悄然泄露了他心底的烦恼。

黑夫心下了然。

陛下与长公子政见相左,日渐疏离,这早已不是朝中秘密。

“这次又带回了什么新奇之物?”扶苏含笑轻声问道,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

整个大秦几乎无人不晓,今日正是松阳县发放俸禄之日。而每每黑夫从外归来,总会携来一些出人意料之物,搅动风云,悄然改变大秦的格局。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殿中微风轻拂,仿佛也屏息等待着黑夫的答案。

只见黑夫从容自若,声调平稳却清晰:

“水泥。”

扶苏微微怔住,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水泥?

此名陌生,似是水土之属,却又闻所未闻。

黑夫似看出他的疑惑,唇角微扬,声音沉稳地补充道:

“此非寻常之泥。凝固后坚如磐石,可辅砖石筑墙、铺路架桥,风雨不侵,千年不毁。”

扶苏闻言神色一动,这正是大秦需要的,也是父皇需要的。

他低声重复着那两个字:

“水泥……”

转瞬之间绽放笑颜,“父皇定会十分高兴。”

千年万年,这就是父皇的追求。

大秦不朽嬴政永生。

扶苏何尝不知道父皇心里在想什么,可他作为儿子除了接受还能做什么呢?

“黑夫,我同你一起去见父皇吧。”

每次黑夫下班后都会去见嬴政,这已经是习惯了,扶苏想要同行,黑夫自然欣然应允。

两人穿过层层宫阙,檐角夕阳斜照,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扶苏步履从容,黑夫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他深知,陛下最不喜等候。

踏入殿门,嬴政果然早已坐在案前。烛火摇曳,映着他深邃的眉眼。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如寒刃般直刺人心。

黑夫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尽管这些时日以来他已多次面圣,可每一次见到这位帝王,那种刻入骨髓的敬畏仍会瞬间攫住他的心脏。

嬴政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黑夫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悄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与扶苏一同躬身行礼。

“臣黑夫/儿臣扶苏,拜见陛下/父皇。”

嬴政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并未立刻叫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几,那规律的轻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黑夫紧绷的心弦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听不出情绪:“起来吧。”

两人谢恩起身,扶苏垂首静立于阶下,殿中一时只闻灯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嬴政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黑夫身上,并未寒暄,径直开口,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黑夫,朕嘱你寻访之物,可有所得?”

黑夫立即上前一步,自怀中取出一本书,双手高举过顶,恭敬呈上:“回陛下,幸不辱命。此物名为水泥的制作秘法,已详尽记录于此书之上。臣亦已亲眼目睹,确非凡品。”

一名侍者悄步上前,接过书,转呈于御案。

嬴政并未立即展开,修长的手指按在书上,目光依旧锁定黑夫:“讲。”

“遵命。”黑夫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陈述起来,“此物以石灰石、黏土、铁矿粉按特定比例混合,经窑内高温煅烧成熟料,再磨细,便可制成这灰色粉末。使用时,只需与砂、石加水混合,初为可塑泥浆,待凝固后,其坚胜磐石,水泼不进,刀斧难伤,远超寻常三合土。”

他略微停顿,见始皇凝神静听,便继续道:“若用于修筑城墙,可保万年永固;若铺就驰道,则风雨无阻,车马疾行无颠簸之患;若用于水利河工,堤坝闸口将坚不可摧,再无溃决之忧。”

嬴政终于翻开书,目光快速扫过其上记录的工艺流程与配方比例,眸色渐深。殿内寂静无声,扶苏亦忍不住微微抬眼,关注着父皇的反应。

良久,始皇合上书,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

“善。”

诏令下达后,咸阳宫外迅速划出了一片工区。几座土窑很快立了起来,整日冒着滚滚黑烟。黑夫几乎住在了窑场,亲自盯着匠人们按比例混合石灰石、黏土和铁矿粉,控制火候,再将烧好的熟料研磨成细粉。

第一次开窑那日,嬴政竟亲自来了。匠人们在他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地用水和砂石搅拌水泥,倒入木模中抹平。

接下来是难熬的等待期,期间还下了一场雨,大家都担心这灰扑扑的东西会被雨水泡烂。

十天后,木模被拆开。

灰白色的水泥块露了出来,摸上去又硬又凉。嬴政命力士用铁锤猛击,只听“铿”的一声,水泥块只崩掉一个角,主体纹丝不动。

嬴政眼中闪过满意之色,当即下令:“就用此物,铺一条从章台宫到望夷宫的路。”

工程立即开始了。

原来的土路被挖开,基层铺上碎石夯实,然后倒上水泥砂浆。匠人们忙着将灰浆抹平,监工每日都将进度报给始皇。

又过了半个月,水泥路完全干透了。

一条平整光洁的青灰色大道出现在宫宇之间,在阳光下泛着石质的光泽。

通车那天,嬴政的车第一个驶上了新路。四匹骏马拉着的车驾行驶得异常平稳,再也没有往日的颠簸,车

轮滚过路面只发出平稳的摩擦声。

最妙的是,雨后路面很快就干了,不再泥泞不堪。

嬴政坐在车中,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平稳,对随行的黑夫和扶苏说道:“自此,宫中之途,再无尘泥之患。”

水泥大道的神奇之处,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大秦的每一个角落。从咸阳城内的酒肆茶馆,到乡野阡陌的田间地头,百姓们都在津津乐道。

人们都说,皇帝陛下不仅受命于天,得上苍偏爱,更是屡降神物于人世,惠泽万民。

这坚硬如石、平整如镜的水泥路,便是最新的明证。

刘邦自然也听说了,他按捺不住心头好奇,他四顾无人,便悄悄踩了上去。

这一踩,令他心中暗惊。

脚下触感坚实异常,全然不似以往任何土路或石板。他忍不住来回走了几步,甚至还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青灰色的表面——光滑、平整,简直像是用一整块巨岩打磨而成。

车马过后,果然不见半点辙痕,微风拂过,亦无尘土扬起。

他站起身,望着这条在阳光下笔直延伸、仿佛直达天际的“神路”,目光复杂。

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

这确实是造福万民的好东西,始皇帝之功业,似乎真的如日中天,不可动摇。

然而,就在这赞叹之余,一丝更加隐秘而强烈的念头,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他的心间——

“如此神物…为何偏偏降于嬴政之手?”

他抬头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仿佛想从那无言的老天那里寻求一个答案。一种混合着不甘、羡慕与某种模糊野心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苍天……既能垂青于一人,为何就不能,也偏爱我刘季几分?”——

作者有话说:以后还是九点更新[亲亲]终于回家了!!!!

第140章 张良女装

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何被皇帝千里迢迢带到咸阳来,但既然连仙人都垂青嬴政,又赐下这么多东西,刘邦心里便隐约有了猜测——想必是自己将来真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但做了,而且还做成了。

若不是如此,怎会引得这位横扫六合的始皇帝对自己这般忌惮,甚至要特意召至眼皮底下看管起来?

可让他来管马匹?

这可比项家那小子的待遇差多了,要知道那小子现在还能读书,甚至还能跟着大将军学习。

看他呢?

只能和马儿作伴喽。

刘邦背靠着马厩的栏杆,嘴里那根草茎上下晃动着,目光却投向远处官署的方向。他瞧见萧何抱着一摞竹简,步履匆匆地走进少府衙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朱门之后。

那位从前在沛县替他出谋划策的老友,如今俨然已是咸阳城中一名体面的郎官。

就连樊哙——那个曾经在泗水畔以屠狗为生的莽汉,如今也穿上了禁卫的甲胄,持着长戟,威风凛凛地守卫着宫苑的某处门户。

刘邦前日还撞见他下值,樊哙远远朝他拱手,笑容依旧憨直,却已然带上了几分官家人的气象。

“呵……”刘邦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草茎,伸手拍了拍身旁躁动的马匹,“嬴政这人……倒真有意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始皇帝这般手段,再清楚不过——将他那些老兄弟一个个地提拔起来,予以前程,给予官身,让他们食朝廷俸禄,识天子恩威。这分明是要将他们从自己身边一点点剥开,纳入大秦的体系,最终成为忠心耿耿的秦吏。

阳光有些刺眼,刘邦眯起了眼睛。

转念一想,刘邦又嘿嘿笑起来,嬴政这样的反应是不是也就说明了他干的要比项家那小子厉害呢?

哈哈哈哈哈,说什么天生重瞳不过如此啊!

不过如此吗?

项羽正站在那青灰色的坚实路面上。与刘邦的踩踏试探不同,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沉腰坐马,右拳携着破风之声,狠狠砸向地面!

“嘭!”

一声闷响。

预想中石板开裂的景象并未出现,水泥路面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找不到。

项羽浓眉骤然锁紧,诧异地抬起微微发红的拳头。指骨间传来的反震痛感清晰而陌生,令他一时怔在原地,低声惊疑道:“……怎会如此?”

他自幼天赋异禀,力能扛鼎,拳脚之威更非常人可比。莫说一个成年男子,便是十个壮汉一齐上前,他也自信能赤手空拳将其尽数撂倒。这份与生俱来的神力,让他从小便是乡野间的孩子王,无人敢撄其锋芒。

也正是因为这副远超常人的强健体魄和惊人气力,其叔父项梁才对他寄予厚望,不仅亲自督导他武艺,更时常感叹:“有此力,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可如今,他这足以开碑裂石的全力一击,竟在这灰扑扑的“水泥”路面上,连一丝白印都未曾留下。

项羽凝视着自己泛红的拳头,又低头看了看那平整如镜、坚硬似铁的路面,目光中第一次露出了超越诧异之外的凝重。

这东西绝非寻常土木!

一个让他更加不安的念头随之浮现——难不成,这真是仙人赐予的神物?

否则,如何解释这人世间竟有如此坚不可摧的泥土?

然而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他倔强地压了下去。在他年幼却已然鲜明的认知里,仙人应当是明辨是非、匡扶正义的存在。

他们理应庇佑那些心怀天下、勇毅仁德之人,怎会偏偏青睐暴虐无道的大秦?

他想起叔父项梁平日里的叹息与教诲,想起楚地百姓口中那些关于秦政严苛、徭役繁重的传言。

为什么?

为什么仙人要对这样的强权如此眷顾?

——-

张良侥幸躲过了数次始皇帝的搜寻,因为没有人会怀疑一个秀美的女子会是始皇帝通缉的人。

他也就靠着女装躲过了数次,但是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张良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巷壁。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又逐渐远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下意识抚过粗糙的麻布裙裾。

这已不知是第几次了。凭借这身粗布钗裙,以及刻意模仿的温顺姿态,他混迹于市井妇人之中,一次次从帝国缜密的罗网下侥幸脱身。搜捕的士卒们怎会想到,眼前这个低眉顺目、身量纤秀的“女子”,鬓发遮掩下的眉眼竟与海捕文书上那张模糊的画像有几分相似?他们只会粗鲁地推开碍事的妇人,绝不会多留意这个看似怯懦的柔弱身影。

然而,这一次,运气似乎终于到了尽头。

就在他试图融入一群采桑归来的女子队伍,低头走过城门哨卡时,一名眼神锐利的百夫长忽然抬手拦住了他。

“你,”那军官的声音粗嘎,带着不容置疑的怀疑,“抬起头来。”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张良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长久以来凭借的伪装,在这一刻,恐怕再也无法庇护他了。

那名百夫长的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张良的手臂,力道之大,让他纤细的腕骨几乎要发出呻吟。周围的士卒一拥而上,毫不客气地扯掉了他束发的巾帻,如墨青丝瞬间披散下来,露出了他原本清俊却此刻苍白的面容。

“果然是个男子!”百夫长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发现猎物的得意,“藏得真好!押走!”

一路无话。

张良被粗暴地推搡着,穿过森严的宫门,踏上冰冷的咸阳宫阶。两侧甲士林立,矛戟寒光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咸阳宫正殿,烛火通明,却照不暖那彻骨的森严。嬴政高踞于御座之上,玄衣纁裳,如同蛰伏的黑龙。

听到通报,他并未立刻抬头,而是慢条斯理地批阅着最后一卷竹简,朱笔划过简牍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押解的张良的士卒无声退至两旁。

时间一点点流逝,沉默如同巨石压在心头。张良垂着眼,能感受到那自上而下扫视而来的目光,冰冷、审视,仿佛能剥开一切伪装,直刺灵魂深处。

终于,嬴政放下了笔。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阶下那名身形单薄、发丝凌乱的“女子”身上,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

“张良?”

这一声唤,并非疑问,而是确认。

真是出人意料,那位电视剧中的“谋圣”、堪称智慧化身的张良,竟会选择以女子装扮隐匿行迹。

难怪大秦的密探与士卒搜寻多时,却始终未能发现他的踪迹——谁又能想到,这位博浪沙掷锥、敢于刺杀帝王的豪杰,会披着粗布钗裙,藏身于市井妇人之中?

此刻,站在威严的咸阳宫大殿之上,张良却并无半分窘迫之态。

他脊背挺得笔直,甚至敢于抬起眼眸,毫无避讳地直视御座上的嬴政,目光清亮而凛然,不见丝毫畏怯。

这份从容,源于他的血脉与骄傲。他

出身韩国五代相门,祖父、父亲等五世皆为韩相,是真正的贵族之后。

然而,公元前230年,秦军的铁蹄踏破新郑,韩国覆灭。

曾经的钟鸣鼎食之家,转眼沦为失去故国的飘零之人。那国破家亡的彻骨之痛,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正如《史记》中所载他的自白:“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仇强秦。”

因此,在张良眼中,嬴政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不过是裹挟在卑鄙之徒身上的华美袍服,看似耀眼,内里却是不义与强权。

他不会因此退缩,更不会恐惧。他对嬴政的恨意,交织着个人命运的倾覆、家族荣耀的陨落,以及故国山河永逝的悲怆。这恨意如此深沉,足以支撑他直面任何风暴,包括眼前这位睥睨天下的帝王。

嬴政自然更不会因张良的目光而有丝毫动摇。他扫灭六国、统一天下,连日后那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项羽和最终开创大汉基业的汉高祖刘邦,都未曾被他真正视作威胁。

于他而言,恐惧二字,早已是帝王路上最先摒弃的无用之物。

大殿之中,烛火摇曳,两人目光无声交锋。那并非武者间的杀气碰撞,而是意志与信念的角力。

最终,竟是张良率先移开了视线——并非因为畏惧,而是源于一种极度的懊悔与不甘。

他的心头猛地涌起一阵刺痛,为何自己没有在衣裙之下藏匿一柄短剑,或是淬毒的匕首?

此刻他与御座之间,不过十步之遥。若能暴起发难,或许只需一瞬,便能将利刃送入那暴君的胸膛!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他梦寐以求的距离。

然而,这念头只是一闪,便化作更深的无力。他再清楚不过,那些精锐的侍卫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早在踏入这咸阳宫门之前,他便已被彻底搜身。那些人毫不客气地探查过他全身每一处可能藏匿凶器的地方,莫说是刀剑,就连女子束发用的尖锐簪子,也早已被尽数取下,未曾给他留下半分可能。

此刻的他手无寸铁。

“韩国已逝,然天下方定,百废待兴。朕之麾下,正需你这般洞察机微、擅谋能断之人。”他的话语如同抛出的金索,既是诱饵,也是试探,“若你愿为这新辟之江山效力,少府之中,自有你一席之地。过往之事,朕可不予追究。”

这便是始皇帝的招抚。

张良抬起眼,直视那至高无上的帝王。他的眼神清亮,没有畏惧,也没有对那诱人条件的丝毫热切,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讥诮。

为灭国之仇人效力?

这比杀了他更令人难以忍受。但他并未立即反驳,只是以沉默作为无声的对抗。

嬴政自然没有错过他眼中那转瞬即逝的抗拒。他微微后靠,语气依旧平淡,内容却已悄然转向:

“当然,咸阳宫阙深远,为免卿劳顿,朕会遣人于宫苑左近备妥馆舍,一应起居,皆由郎官悉心照料。卿可安心住下,静思体悟,何时想通了,何时再为朕分忧不迟。”

这番话的实质,便是将软禁包装成恩赏。

张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听得懂这温言软语下的言下之意——那“馆舍”将是华丽的牢房,“郎官”便是看守,“静思体悟”即是无限期的囚禁与驯化。

一股寒意自他心底升起。

整个过程中,嬴政的目光始终如鹰隼般锁着张良,评估着他每一丝细微的反应,计算着这枚危险棋子的价值与风险。

招抚与控制,皆是为了消除隐患的同时,尽可能利用其才能。

而最后的手段,始终高悬于顶,无需言明。若张良最终证明无法驯化,或那身才华终究不肯为秦所用,那么,曾经允诺的馆舍华屋,转瞬便可变为云阳狱中不见天日的死牢。曾经“不予追究”的过往,也会成为最快判处极刑的铁证。

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对嬴政而言,无法掌控的英才,便只能是需要彻底清除的祸患。

此时张良的处境就像是曾经的韩非。

——

而在另一时空的大秦,咸阳宫内的气氛则截然不同,没有那么多纷繁复杂的谋划与惊喜,反倒弥漫着一种沉疴渐去的舒缓。

年迈的秦昭襄王嬴稷倚在榻上,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在空旷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然而,此刻他的面色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润泽。他微微颤抖的手,正捧着武安君白起方才郑重呈上的两个异色瓷瓶。

一枚是色泽温润、散发着淡淡药香的“安宫牛黄丸”,另一瓶则是粉末细腻、能活血化瘀的“云南白药”。

“武安君…此二物,果真有奇效?”昭襄王的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却又隐含着一丝期冀。

白起躬身,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却也比平日多了几分肯定:“回大王,千真万确。这安宫牛黄丸于急症有奇效,能清热镇惊,开窍醒神;而这云南白药,内外兼用,于跌打金创、活血止痛可谓神效。臣已令太医验看,虽不明其理,但其药性之精纯,确非我大秦眼下所能及。”

昭襄王闻言,又低咳了几声,这才小心翼翼地拧开安宫牛黄丸的瓶塞,深深吸了一口那奇异而沁人心脾的药香,仿佛那股清凉之气已顺着喉管抚平了肺腑间的燥热。他并未立刻服用,只是将这小小的药丸置于掌心,细细端详。

有了这些,他对于寿命的焦虑也就缓解了一两分。

不过,他还是最想要长生不老!

——

而此时的大汉未央宫中,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霍去病风尘仆仆地归来,还没有见到陛下,便又得知自己因骑电瓶车驰骋于市而被几位御史参了几本。他浑不在意地耸耸肩,这类弹劾于他早已是家常便饭,真正是虱子多了不怕痒。

此刻,他所有心思都系在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巨大行囊上。

“陛下!姨母!舅舅!”他扬声喊着,甚至顾不上全礼,便兴冲冲地踏入殿中,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快来看臣此次带回来的好东西!”

刘彻正与卫子夫、卫青商议边事,见状不由挑眉,笑骂一句:“竖子!又是这般莽撞!这次莫非又买了什么稀奇?”然而语气中并无多少责备,反而带着惯有的纵容与好奇。

卫子夫温柔一笑,看向自己这永远充满活力的外甥,眼中满是慈爱。大将军卫青则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显然对这位外甥的惊喜早已习惯,却也依旧期待。

霍去病也不卖关子,将那沉甸甸的包裹小心放在殿中地毯上,开始如数家珍般地往外掏:

“陛下您看,”他先捧出一把金灿灿、颗粒饱满的种子,“此物名为玉米,耐旱高产,若于关中沃土栽种,其产量恐远超粟米,将来大军远征,粮草便多一重保障!”

接着,他又取出一些细小的棕黑色种子:“这是葡萄种子。据说西域人善酿一种名为葡萄酒的甘醴,滋味醇美,若能在我大汉种植成功,不仅可酿美酒,其果亦鲜美可口。”

他的动作未停,继续献宝:

他的动作未停,继续兴致勃勃地从那仿佛取之不尽的包裹里往外掏着宝贝,每拿出一件,脸上的光彩便更盛一分。

“陛下,姨母,舅舅,再看此物!”他抓起一把深褐色的草籽,“此乃苜蓿草种!别看不起眼,却是极上等的牧草。若在我大汉牧场广泛种植,战马食之,能更快地膘肥体壮,耐力倍增!将来我大汉铁骑驰骋漠北,何愁粮草不济?”

不等众人细细查看,他又麻利地取出几个小布包,解开系绳,露出里面细小的种子:“这是胡瓜种子,生食口感清脆甘甜,夏日解渴消暑最好不过,亦可作菜肴,丰富我大汉百姓的餐桌。”

接着是几颗看起来其貌不扬、却包裹坚硬的种子:“这些是核桃与石榴的种子。核桃果仁香醇,补益脑力;石榴籽粒晶莹剔透,多籽多福,寓意吉祥

,果实更是酸甜可口。”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郑重,仿佛要展示真正的压轴之宝。他小心翼翼地从包裹最底层取出两个密封得极好的陶罐。一罐洁白如雪,细腻如尘;另一罐晶莹剔透,颗粒分明。

他先打开那洁白的一罐,用手指捻起一撮:“陛下,此乃精盐。其纯度远超我大汉现今任何官盐,毫无苦涩杂味,且去除了有害杂质,长期食用,于百姓身体大有裨益。”

随后,他又揭开另一个陶罐,里面是雪白晶莹的颗粒:“而此物,名为白糖,其甜度纯净,远胜饴糖、石蜜,色泽洁白,宛若霜雪。无论是入膳调味,还是制作精美点心,皆是极品!若能自产,不仅可富足民间,更能成为一项重要的国库来源!”

刘彻早已站起身,走到近前,先是捏起一小撮精盐放入口中品尝,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又沾了点白糖,那极致的纯甜滋味让他龙颜大悦。

他深知,这两样东西,看似平常,却实则是关乎国计民生的战略之物,其意义甚至不亚于那些高产的种子!

卫青则是拿起那罐精盐,若有所思,显然想到了军队后勤与将士体质。卫子夫则对那洁白如雪的白糖爱不释手。

霍去病看着帝后与大将军的反应,脸上露出了灿烂而又自豪的笑容。

卫子夫虽不完全明了这些种子的农事细节,但看着陛下和弟弟那般激动神色,也知此事非同小可,她温婉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声道:“去病此次,真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啊。”

刘彻猛地抬头,用力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膀,朗声大笑,笑声震彻殿宇:“好!好!好一个霍去病!真乃朕之福将!天下之大幸!此等祥瑞嘉种,远比千万言弹劾奏章重要万分!”

这一刻,所有关于电瓶车的弹劾,在这累累硕果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了。

霍去病刚将那些高产作物的种子在御前一一展示完毕,刘彻便已按捺不住,他甚至等不及内侍将那些金灿灿的种子完全收拢,便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住霍去病,压低了声音急切问道:

“去病,闲言少叙,你且给朕一句实话——你们那位姜县令,究竟打算何时动手反了他那朝廷?”

这位大汉天子的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期待,仿佛在催促一场好戏的开锣。“实在是上次助她夺取一城后,朕的那一百万钱粮,花得虽痛快,却未能尽兴啊!”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参与这场跨境博弈的热衷,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心心念念着如何将计划中剩余的四座城池也一并纳入囊中。

他这次一定要花的痛快。

霍去病闻言,抱拳回道:“回陛下,以臣观之,应当快了。”他语气笃定,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松阳县如今早已是其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双方矛盾日趋尖锐,再无转圜可能。加之诸葛…先生也已研判时机将至,正在积极筹备。臣离开时,县中已是外松内紧,战备井然。故臣以为,动手之期,近在眼前!”

这番对话信息量极大,让一旁的卫青和卫子夫听得心惊不已。

卫青浓眉紧锁,身为大将军,他首先虑及的是兵事风险与后果。他忍不住沉声插话:“陛下,去病!此事关乎国运,非同小可。纵然松阳县有其特异之处,然用兵,牵一发而动全身,其后续影响、粮草接应、边境布防,均需详密筹划,万万不可操之过急!”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霍去病,带着询问与警示。

卫子夫则是面露忧色,她轻轻拉住刘彻的衣袖,声音温婉却充满关切:“陛下,去病,如此凶险之事,务必慎之又慎啊。刀兵一起,百姓便遭殃,更何况是造反这么大的事?是否…再观望些时日?”

刘彻却听得眼中精光更盛,非但没有被劝退,反而抚掌笑道:“好!快了好!朕等的就是这句话!”

—-

有人在等战争打响,而有人在等一人回来。

刘禅早已翘首以盼,那双时常带着几分懵懂的眼睛,此刻却望眼欲穿地紧盯着宫道尽头。他胖乎乎的身子不安分地挪动着,时不时就要踮起脚张望,活像一只等待归巢亲雀的幼雏。

终于,那道清瘦矍铄、羽扇纶巾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刘禅顿时眼睛一亮,也顾不得什么天子威仪,拖着圆润的身子,因为平时很少运动,步子有些蹒跚不稳,迫不及待地就迎了上去,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欢喜:

“相父!相父!您可算回来啦!”

诸葛亮见皇帝这般跑来,连忙快步上前,伸出稳健的手臂,轻轻扶住刘禅的胳膊,生怕他一个不慎给自己绊倒。

看着主公那红扑扑、洋溢着纯粹喜悦的脸庞,诸葛亮也不由得流露出慈爱。

“陛下,慢些,臣回来了。”他声音温和,如同春风拂过。

接着,他便像是变戏法一般,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精心包裹着的小巧物事。他细致地揭开外面的包装,露出里面一块蓬松金黄、还点缀着些许果脯的精致糕点。

“陛下,此物名为蛋糕,是臣从姜县令手手中买的,口感绵软香甜,您尝尝。”他微笑着将那块新奇的点心递到刘禅面前,动作自然熟练。

刘禅的注意力立刻被那从未见过的香甜点心吸引,高高兴兴地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诸葛亮见刘禅接过蛋糕,小口小口吃得香甜,脸上不由浮现一丝宽慰的笑意。他轻轻摇动羽扇,便欲如往常般禀报此次外出所获,语气温和而清晰:

“陛下,臣此次购得之物,关乎国计民生。此为玉米种子,若推广于民间,必能使蜀中粮仓更为充盈;还有这批耐寒的菜种,可试种于汉中……”

他话语条理分明,将每件物品的用途与未来规划一一道来。

然而,话还未说到一半,正埋头与蛋糕奋战的刘禅却忽然抬起头,腮帮子还鼓鼓的,便迫不及待地挥了挥拿着糕点的胖手,语气里充满了百分百的信任与依赖:

“相父决定就好啦!这些都听相父的!”——

作者有话说:丞相就是被这样累的[愤怒]这章肥不肥?[求你了]求大家收藏预收文,点点收藏吧[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