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顺势而为(2 / 2)

如果蒙古人真的被“融合”了,不再是威胁了,那还要他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塞王干什么?父皇会不会像削平那些开国功臣一样,再把他们这些儿子的权力也一点点收回去?

朱棣越想心里越乱,他拿着那封信,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父皇的夸赞和赏赐还在眼前,那千把火铳的冰冷触感仿佛还留在指尖,可这封信里的内容,却像一把无形的刀,悬在了他的头顶。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去请道衍大师过来!”

没过多久,身披袈裟的道衍便来到了书房。他看到朱棣阴沉的脸色和桌上那封信,便知道有事发生。

“殿下,看您神色,不知是何喜事,又是何忧事?”道衍微微躬身,脸上带着一丝莫测的笑意。

“喜的是父皇赏赐了千把火铳,忧的也是父皇。”朱棣将信递了过去,“大师,你看看吧。”

道衍接过信,仔细地看了一遍,他看得非常慢,仿佛要将每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看完之后,他将信轻轻放回桌上,手捻佛珠,沉默不语。

“大师何以不言?”朱棣有些急了。

“贫僧在想,陛下不愧是开创一个皇朝的雄主,此等胸襟和眼光,非常人所及。”道衍缓缓开口。

“我不是让你来夸我父皇的!”朱棣有些恼怒,“我是问你,这事对本王,是好是坏!”

道衍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着精光:“于国,是天大的好事。于殿下,却是釜底抽薪之计。”

“釜底抽薪?”朱棣的心猛地一沉,这个词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然也。”道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殿下之所以能手握重兵,镇守北平,是因为朝廷需要殿下这把最锋利的刀来抵御外敌。可若是有一天,外敌变成了亲人,这把刀,是不是就显得有些太锋利了?”

道衍顿了顿,继续说道:“陛下此举,看似是为了边疆安稳,实则是在为后世之君铺路。太子殿下仁厚,自然不希望看到兄弟手足相残。可若将来太子登基,面对几位手握重兵、功高盖主的叔叔,他又该如何自处?与其等到那个时候再来削藩,不如现在就从根源上,将藩王们存在的意义慢慢抹去。”

“你的意思是,父皇这是在防着我?”朱棣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可理智告诉他,道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陛下不是在防着殿下,他是在防着所有可能威胁到皇权稳固的变数。”道衍一字一句地说道,“太子殿下此次大病,虽无性命之虞,却折了寿数。陛下不得不为更长远的将来做打算。殿下,您手中的权力,您心中的那个念想,在陛下的这个大棋盘面前,都成了需要被修剪的枝杈。”

朱棣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一首以为,自己为大明浴血奋战,能够换来父皇的信任和倚重。可到头来,自己终究也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随时都可能被牺牲掉。

那份建功立业的豪情,那份得到赏赐的喜悦,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乌有,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对未来的迷茫。

他看着眼前这个目光灼灼的和尚,那个曾经被他呵斥为“唯恐天下不乱”的妖僧,如今却成了唯一能看透他内心,并为他指明方向的人。

“那……本王该当如何?”朱棣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道衍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知道,燕王心中的那颗种子,终于要在猜忌和恐惧的浇灌下,破土而出了。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殿下,顺势而为,更要逆势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