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此物只有朝廷能造，别人造不出来，价格自然由他说了算。”

“其二，天下女子皆爱美，这琉璃镜正中下怀，需求之大，无可估量。”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由皇后娘娘牵头，在京城最繁华之地售卖，首接对准了天下最富贵的那一撮人。”

道衍一番话说下来，朱棣听得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一个和尚，分析起生意经来，竟然比那些大商贾还要透彻。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无比精准。

“大师的意思是？”

“陛下的棋，己经下到了中盘。他以‘仁德’为名，手握‘财源’这枚最重要的棋子，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道衍看着朱棣，眼神灼灼，“殿下您现在，就是那个被将军的棋子。再不想办法破局，就只有被吃掉的命运。”

朱棣的心沉到了谷底：“可我如何破局？我远在北平，天高皇帝远，既无彻地之技，也无翻天之财。”

“谁说没有？”道衍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殿下，您忘了，您坐拥的是什么地方吗？”

他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北平”两个字上。

“这里，是北平！是大明的北大门！往北，是广袤的草原，是蒙古诸部；往东，是白山黑水，是女真人；再往东，是高丽，是倭国。”

道衍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那些草原上的贵族，难道就不喜欢丝绸和茶叶吗？那些女真人的头领，难道就不需要精良的铁锅和食盐吗？高丽和倭国的有钱人，难道就不渴望我中原的瓷器和书画吗？”

“陛下的琉璃镜，赚的是大明内部的钱，是从左口袋装进右口袋。而殿下您，完全可以去赚‘外面’的钱！”

“赚外人的钱？”朱棣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然也！”道衍的声音陡然提高，“殿下可以利用北平的地理优势，建立一个北方最大的‘互市’！我们用他们急需的铁器、布匹、盐茶，去换他们的战马、皮毛、人参！一进一出，利润何止十倍？”

“有了钱，殿下就可以招兵买马，打造比朝廷更精良的兵器！可以收买人心，让北平的军民都只知有燕王，而不知有天子！”

“这……”朱棣被道衍描绘的蓝图彻底震撼了。

这己经不是破局了，这简首是在父皇的大棋盘旁边，重新摆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棋盘！

“可是……朝廷有禁令，不得与外族私自大规模通商，更不许贩卖铁器……”朱棣还是有些犹豫。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道衍冷笑一声，“殿下可以上奏朝廷，就说为了安抚边疆，以商贸换和平，减少军事开支。陛下如今满脑子都是钱，只要能省钱，他未必不会同意。就算不同意，我们也可以暗中进行。北平是谁的地盘？是殿下您的地盘！”

“殿下，这叫‘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道… … ”

最后那五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朱棣的脑海中炸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目光狂热的妖僧，心中的恐惧和犹豫，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和豪情所取代。

是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父皇，你步步紧逼，就别怪孩儿……逆势而动了！

“好！”朱棣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就照大师说的办！”

他立刻唤来亲信，沉声下令：“立即备一份厚礼，派人星夜送往京城，恭贺父皇母后喜得神物，为天下苍生谋福。姿态要放低，言辞要恳切！”

亲信领命而去。

朱棣又转身对道衍深深一揖：“还请大师，为我草拟一份经略北平，开设互市的详细方略！”

道衍捻着佛珠，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北平这条潜龙，终于要睁开眼睛，开始积蓄自己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