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气氛热烈而融洽。

新来的工匠们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白武和村民们的热情招待下，很快就放开了。他们都是普通的匠人，从未哪个东家那里受到过如此平等的对待。

没有主仆之分，大家同坐一桌，吃着一样的饭菜，聊着共同的目标。

这种感觉，新奇又温暖。

只有白武，虽然脸上带着笑，听着大家的交谈，但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他碗里的米饭被筷子扒拉来扒拉去，半天没动几口。

“白大哥，你怎么了？这红烧肉不好吃吗？”李婉儿最先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一桌子的人都安静下来，看向白武。

白武回过神，苦笑了一下，把筷子放下：“饭菜很好吃。我只是在想一件事，一件很头疼的事。”

“什么事能让白先生都头疼啊？”王木匠喝了口酒，豪爽地说道，“您说出来，我们大家伙一起想办法！我就不信，咱们这么多人，还能被一个难题给憋死！”

“对！白大哥你说！”朱雄英也拍着小胸脯，一副“天下没有我解决不了的难题”的架势。

白武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叹了口气：“王师傅，咱们的学堂，盖得快吧？”

“快！按您的图纸，再有十天半个月，主体就能完工！”王木匠立刻回答。

“孙姐姐，你们做的锦囊和布袋，漂亮吧？”白武又问。

“那当然！保证是应天府独一份的精巧！”孙大姐自信地答道。

“雄英，你找到的粉笔，好用吧？”

“最好用的石头！白大哥你都夸我了！”朱雄英骄傲地挺起胸膛。

白武点了点头，环视一圈，缓缓说道：“房子、桌椅、黑板、粉笔……这些东西，我们都有了。可最重要的东西，我们没有。”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词。

“我们没有老师。”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啊，盖学堂是为了教孩子读书。可谁来教呢？

朱雄英第一个反应过来：“白大哥，不是有你吗？还有我！我也可以教大家认字。婉儿姐姐也可以教大家算学啊。”

白武摇了摇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道：“雄英，你能当个好助教，但你也要学习。婉儿也经常有她的工作要忙，她也有要学习的地方。我一个人，能教几个孩子？又能教几门课？咱们村里，加上周围村子的适龄孩子，少说也有百十人。我就怕到时候分身乏术啊。”

“那……那去请先生啊！”一个村民说道，“去城里请几个有学问的秀才公，不就行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很多人的附和。在他们看来，读书人的事，自然要找读书人来办。

白武却再次摇头，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问题就在这里。我们需要的，不是普通的秀才公。”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踱步，一边走一边说：“我希望孩子们学的，不仅仅是《三字经》、《百家姓》，不仅仅是西书五经。我还要教他们算学，让他们知道怎么丈量土地，计算收成，让他们以后盖房子能自己画图纸；我还要教他们格物，让他们知道天上的星星为什么会动，打雷下雨是怎么回事，铁为什么会生锈，植物为什么要开花结果。”

白武停下脚步，看着一脸茫然的众人：“你们说，我去哪里找这样的老师？我若是跟那些秀才公说，我要教孩子们这些东西，他们不把我当成伤风败俗的邪魔歪道抓起来，就算不错了。”

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虽然听不懂什么叫“格物”，但他们听懂了白武的意思。白武要教的，是他们闻所未闻的学问，是那些“之乎者也”的先生们根本不会，甚至会鄙夷的东西。

这确实是个死结。

李婉儿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她出身官宦之家，最清楚那些传统文人的固执和偏见。白武的想法太过超前，根本不可能被他们接受。

难道，这个承载了所有人希望的学堂，还没开学就要面临停摆的窘境吗？

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就在这时，白武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人。

他看到了王木匠，这位经验丰富的木匠大师傅，脑子里装着无数关于卯榫结构、尺寸丈量的知识。这不就是最朴素的几何学和物理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