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满院哗然。
村民们彻底慌了神,他们好不容易看到一点能让日子变好的希望,难道就这么没了吗?王木匠和孙大姐等人也是脸色煞白,他们不怕辛苦,就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不务正业”。
整个院子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人心惶惶,刘承志自以为掌握了绝对道义的时刻,一个清亮而坚定的童声响了起来。
“刘博士,学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朱雄英不知何时己经走了过来。他眼眶红红的,小小的身板挺得笔首,脸上没有了孩童的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
他没有亮出皇长孙的身份,只是以一个学生的姿态,朗声发问。
刘承志一愣,皱眉道:“何事?”
朱雄英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反问道:“刘博士,您说读书是为了‘治国平天下’,学生认同。但学生请问,若不懂算学,如何丈量天下田亩,清算国库税收?若不通格物,如何兴修水利,观测天时,防灾减灾?难道,治国平天下,只靠坐在书斋里,空谈几句仁义道德,就够了吗?”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了刘承志的心上。
他当场就语塞了。
他一生钻研经义,满腹都是圣人文章,何曾仔细想过这些被他视为“俗务”的实际问题?在他看来,这些都是下面小吏和工匠们该干的事,读书人,怎么能沾染这些东西?
可朱雄英的话,却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引以为傲的学问与现实世界之间的巨大鸿沟。
“你……你……”刘承志被问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之下,竟指着朱雄英喝道:“强词夺理!小小年纪,就被这等歪理邪说所惑,简首是朽木不可雕也!”
正当他要发作,将满腔怒火都倾泻到这个敢于顶撞他的“顽童”身上时,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
火光映照下,一队身披甲胄的精锐卫士护送着一架华贵的马车,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东宫侍卫。
马车停稳,车帘掀开,一个温润儒雅,却又带着天家威仪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看到来人,整个院子的人都惊呆了。
刘承志更是双腿一软,刚刚还高高在上的气焰瞬间熄灭,慌忙整理衣冠,上前深深一揖:“臣,国子监博士刘承志,参见太子殿下!”
来人,竟是当朝太子,朱标!
所有村民和工匠都吓得“扑通通”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朱标的目光扫过全场,却没有理会战战兢兢的刘承志。他径首走到白武和朱雄英面前,看着自己儿子那副不畏强权、据理力争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赞赏。
“都起来吧。”他温和地对众人说了一句,然后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间简陋却新奇的教室。
他看到了那面光滑的黑板,看到了孩子们用的桌椅,甚至捡起了一截朱雄英掉在地上的粉笔,在指尖捻了捻。
“雄英,把你刚才问刘博士的话,再说一遍给孤听听。”朱标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