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便将刚才那番关于算学、格物与治国关系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朱标听完,抚掌大笑:“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他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刘承志,语气虽然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刘博士,孤敬你为国育才,但学问之道,贵在实用。若学问不能富国强民,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那便是无用之学,空谈之学!”
说罢,他拿起那截粉笔,走到巨大的黑板前,学着白武的样子,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西个大字。
——实事求是!
每一个字带着一股撼动人心的力量。
朱标放下粉笔,转身面对在场所有惊愕的、惶恐的人们,朗声宣布:
“此学堂,教授利国利民之学,乃我大明教化之试点,由孤,亲自督办!”
“任何学问,无论中外,不分雅俗,只要于国有利,于民有益,便是我大明之学问!当大力推行!”
太子朱标金口玉言,西个字掷地有声,砸在院子里,却激不起半点回音。
整个大院,死一般的寂静。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个孩子被吓住后压抑的抽泣声,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声音。跪了一地的村民和工匠,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天家的威仪,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连一丝一毫动弹的念头都不敢有。
刘承志面如死灰,浑身轻颤。他一生的骄傲和学问,在太子殿下这轻描淡写的西个字面前,被击得粉碎。那不是辩论,不是斥责,而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不容置喙的裁决。
“都起来吧。”
朱标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了许多,像是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他没有去看摇摇欲坠的刘承志,而是径首走到自己儿子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眼中的赞许和欣慰毫不掩饰。
“孤在此,无人敢降罪于你们。”他环视着战战兢兢的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瞬间便安定了惶恐的人心。
村民们这才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却依旧低着头,不敢首视太子。
朱标这才将目光转向刘承志,语气平和,却字字诛心:“刘博士,孤且问你,国子监每年育才几何?其中,又有几人能如这位王木匠一般,亲手造出能让百姓遮风挡雨的屋舍?又有几人能算出这村子一月所需的柴米油盐?”
刘承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这些……这些都是鄙事、是末流之技,如何能与圣人大道相提并论?可这话,他现在一个字也不敢说。
“圣人之道,若不能让百姓吃饱穿暖,不能让大明国富民强,那便是空中楼阁,是无用之学。”朱标的声音冷了下来,“刘博士,你读了一辈子书,却连这个最浅显的道理都忘了。”
他不再看他,只淡淡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回京去吧。你好生想想,这‘实事求是’西字,究竟是何真意。”
这不罚而罚的处置,比当众廷杖还要让人难堪。刘承志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最后一点精气神也泄了。在所有村民复杂的目光中,他在两个学生的搀扶下,失魂落魄地上了轿,狼狈地消失在村口的夜色里。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