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的旨意传得快，但周德兴调兵遣将、筹备粮草也需要时间。

李家村的家家户户里，那股丰收的喜悦却像是开封的陈年老酒，弥漫在整个村庄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白武的院子里，这几日却清净了不少。上午的课业一结束，他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发愁。

几张裁剪得歪歪扭扭的油纸，一小捆细韧的竹篾，还有一个小小的陶制火盆，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想做一个热气球，一个能带着人飞上天的大家伙。

可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处处是掣肘。

油纸不够坚韧，稍微一用力就撕裂；竹篾的接口处也总是不够牢固。

他己经失败了好几次，屋角堆着一团团报废的“残骸”。

院门被轻轻推开，两个穿着寻常布衣，却气度不凡的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面容黝黑，一双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正是换了便装的朱元璋。他身后跟着一位面容慈和的妇人，正是马皇后。

他们走得极轻，白武正全神贯注地用针线缝合着两片油纸的边缘，竟丝毫没有察觉。

朱元璋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桌上那些稀奇古怪的物件，又看看他那副专注到浑然忘我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前脚刚捣鼓出亩产几千斤的粮食，后脚又开始玩这种他不认识的把戏。”老朱心里想。

他背着手，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咳！”

这一声不大，却像是在寂静的屋里投下了一颗石子。白武手一抖，针尖差点扎进指头里。他猛地回头，看清来人后，吓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陛……陛下？您，您怎么来了？”

“咱来看看你。”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却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你这是在做什么？又是何种新奇玩意儿？”

“皇爷爷、皇奶奶！”恰在此时，朱雄英从外屋跑了进来，他刚给村里的小班上完算术课，脸上还带着小先生的严肃，一见到朱元璋和马皇后，那点严肃立刻融化成了满脸的欣喜。

“雄英回来了。”马皇后笑着摸了摸孙子的头，满眼都是慈爱。

朱元璋看到孙子，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几分，但还是指着桌上的东西问白武：“说吧，这是何物？”

“此物名为热气球。”白武定了定神，解释道，“简单说，就是个大号的孔明灯，一个……能载人上天的孔明灯。”

“载人上天？”朱元璋的眉毛挑了起来，他绕着桌子走了一圈，伸手戳了戳那脆弱的油纸，嗤笑一声，“就凭这玩意儿？一阵风就给吹破了，脆弱不堪。人还能坐着它上天？咱不信。就算上去了，又能做什么？在天上飘着，当活靶子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白武见他感兴趣，也来了精神，“只要气囊足够大，足够结实，再提供持续的热力，就能产生足够的浮力。至于它的用处……陛下您想，若是在两军对垒之时，我们能升到高空，敌军的布阵、兵力、粮草位置，岂不都一览无余？这便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极致。只是我手头材料有限，这油纸和麻布都不顶用，最好是用大量的鞣制过的牛皮或者羊皮，缝合成一个巨大的球体……”

他话还没说完，朱元璋就一挥手，打断了他。

“皮？”老朱眼中精光一闪，“咱有的是牛皮！工部的大库里，鞣好的牛皮堆积如山！你要多少，咱让人给你送来多少！”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说的虽好，但若看不真切，也是枉然。在高空之上，人眼看地面，不过是些蚂蚁黑点，如何分辨敌我？”

“陛下所言极是！”白武心中一动，这正是他等待的切入点。他转身走到墙角的箱子旁，郑重地取出一个用布包裹的长条物，这东西他熬了好几个晚上，磨坏了好几片琉璃才做成。“想要看得远，看得清，我这里倒真有个玩意儿，或许能解此忧。这几日刚刚做成，还没来得及献上。”

朱元璋狐疑地接过来，解开布包，里面是一个用竹筒和几片琉璃做的古怪筒子。

“这又是何物？”

“此物名为望远镜，能将远处之物，拉近来看。”白武指点着，“您把小的那头对着眼睛，看远处的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