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白武:“咱就想不通了,你既有这经天纬地之才,为何却甘心窝在这小小的李家村,只当一个教书先生?只要你点头,咱可以给你个官做,户部、工部、兵部,随你挑!为何不愿为咱,为大明,出仕做官?”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白武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朱元璋在对他进行最后的试探和招揽。他站起身,对着朱元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才开口道:“陛下,非是小子不愿,实是不能。”
“哦?说来听听,如何不能?”朱元璋眉毛一挑。
“陛下,若将大明比作一棵参天大树,朝堂诸公便是那支撑树冠、遮风挡雨的枝干。他们懂权谋,善制衡,能为帝国开疆拓土,安定西方。而小子……”白武顿了顿,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小子只想做那树根。”
“树根?”朱元璋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露出一丝不解。
“是。”白武诚恳地说道,“小子的才能,不在于运筹帷幄,也不在于调兵遣将。而在于琢磨如何让这片土地变得更肥沃,如何让这树根扎得更深、扎得更广。让这棵大明之树的根基,牢牢地盘踞在天下万民之中,无论将来遇到何等风雨雷电,都能屹立不倒。”
他看着桌上吃剩的饭菜,继续说道:“今日这土豆、玉米,便是想让百姓的饭碗更稳,让树根有足够的养分。昨日那‘惊雷’炮、今日这‘千里眼’,是想让大树能看得更远,能提前避开蛀虫的啃噬。这些事,在田间地头,在工坊炉火边,小子的脑子才最灵光。若是身处庙堂之上,被那些繁文缛节、人情世故一绊,怕是就成了无根的浮萍,再也想不出这些东西了。”
朱元璋沉默了。
他出身草莽,是真真正正从泥土里爬出来的皇帝。他比谁都懂“根基”二字的分量。白武的这番“树根论”,没有半句高深道理,却一下子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是啊,朝堂上不缺能言善辩的臣子,不缺能征善战的将军,可谁又能像这小子一样,一门心思地从土里刨食,从石头里磨出“千里眼”来?
让他去做官,那不是用一把好锄头去当笏板使唤吗?糟蹋了!
想通了这一层,朱元璋心中的那点不快和执念顿时烟消云散。他看着白武,就像看着一件独一无二、不能用常理衡量的国之重器。
“罢了,罢了!”他重重地一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释然和欣赏,“你这小子,就是个怪胎!咱不逼你了,随你去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白武的肩膀,力道不轻:“只要你这脑子还是为咱大明转着,你人在哪都一样!需要什么,只管跟雄英说,跟太子说!咱都给你批了!”
说完,他背着手,大步向院外走去,那背影,竟比来时还要轻松几分。
白武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