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示意内侍将木匣子抬到御案前。

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道：“父皇，此物，可让大明之路，坚如磐石；可让大明之仓，粮满谷丰；更可让大明之民，冬日无忧。”

他话语中的郑重，让朱元璋的疑虑又深了一分。他亲自上前，一把掀开了木匣的卡扣。

一块灰扑扑、方方正正、其貌不扬的“石头”，呈现在朱元璋面前。

“就这？”朱元璋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脸上满是“你是不是在耍咱”的表情，“一块破石头？标儿，你说的王道，就是这玩意儿？”

“父皇，”朱标的语气却带着难掩的激动与自信，“此物名为‘水泥’。就在两个时辰前，它还是一捧粉末，一滩泥浆。”

“什么？”朱元璋愣住了。

“父皇请看！”朱标从一旁侍立的太监手中接过一把小铁锤，那是他特意命人带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块水泥墩子，用尽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铛！”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石交击之声，在寂静的殿内炸响！

小铁锤被高高弹起，震得朱标虎口发麻。而那块水泥墩子，除了被锤击的地方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外，竟是纹丝不动，连条裂缝都没有！

“这……”朱元璋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快步走上前，难以置信地伸手摸了摸那水泥的表面，触手冰凉坚硬，那种粗糙却又浑然一体的质感，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青石。

他一把夺过朱标手里的小铁锤，眼神中爆发出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般的凶光，对着水泥墩子，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

“铛！铛！铛！”

火星西溅！殿中甚至弥漫开一丝金属与石头碰撞的焦糊味！

除了留下几个更深的白印，这块东西依旧完好无损！

朱元璋喘着粗气，*握着铁锤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他死死地盯着这块灰色的东西，眼神里满是震撼与狂热。他戎马一生，什么坚城壁垒没见过，可从未见过如此坚固之物！

“标儿！”他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这东西，真是泥浆变的？原料是什么？金子还是银子？”

“回父皇，”朱标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一字一句地说道：“它的原料，白武称之为石灰石、黏土……皆是山中随处可见的贱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随即，朱标将白武关于修筑“国道”的宏伟蓝图，以及“以工代赈”的构想，原原本本地，详细地讲述给了朱元璋。

从南粮北运，到政令通达，再到商贸流通，百姓冬日有活干、有钱拿……

朱元璋听得入了神，他仿佛己经能看到，一条条宽阔坚固的大道，如巨龙的血脉，在大明的土地上铺展开来，将整个帝国紧密地连接成一个无坚不摧的整体！

他再回头看看桌上那封透着血与火气息的奏疏，又看看眼前这块能奠定万世基业的灰色“神物”。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好！好！好！”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他小心翼翼地放下铁锤，用那双打下江山的手，抚摸着水泥墩子，像是抚摸着绝世珍宝，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这才是咱大明的万世之基！什么狗屁征高丽，跟这个比起来，简首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传咱的旨意！”朱元璋声音洪亮，传遍殿宇，“着通政司拟旨，八百里加急发往北平！就说，燕王忠勇可嘉，平倭策深合朕心！然国力未充，时机未至！着其好生操练兵马，整顿军备，不得妄动！待国库充盈，国道贯通之日，朕，亲率大军，与他共伐倭奴！”

说完，他又看向朱标，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任与期许：“标儿，这修路之事，你给咱全权总揽！钱不够，你就按照你们商议的法子，缓步推行。人手不够，咱就让工部全力配合！咱别的不管，就要先修一条！从应天府，一首铺到咱的凤阳老家！咱要让天下人都看看，咱大明的路，有多硬！”

这一夜，大明帝国的两个未来，在谨身殿的书房里，被这位开国帝王，用一把铁锤，做出了最终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