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白武刚搭建好新的热气球框架,正和几个学堂的孩子一起,测试着新缝制的麻布气囊的密闭性。
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整个院子的喧闹瞬间静止。孩子们停下了笑闹,连李婉儿也停下了手中的针线,紧张地望向门口。
来人不是寻常的衙役,而是一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他没有寻常锦衣卫的煞气,反而步履沉稳,面容普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将整个院落的光线都吸走了一般。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先是扫了一眼那个巨大的热气球框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随即才落在了白武身上。
白武心中一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他以为是为热气球的事,己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然而,那名锦衣卫走到他面前,却从怀中取出一卷黄澄澄的绢布,双手奉上。那不是圣旨,而是一份手谕。
“白先生,陛下口谕。”锦衣卫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陛下说,让你不用再琢磨那个吓唬人的大气球了。有更好的东西,让你琢磨。”
白武疑惑地接过手谕,展开一看。
上面的字迹,正是朱元璋那独有的、杀伐果断的笔迹。内容不多,却让白武的瞳孔猛地一缩。
手谕上,正是那道命各藩王世子入京读书的旨意,只是末尾,朱元璋用朱笔额外加了一句话。
“教他们你教给雄英的那些东西。让他们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大明有多大。让他们知道,在君父面前,他们的那点小聪明,不值一提。办好了,你那个‘飞天妖物’,咱就当没看见。”
白武拿着那卷薄薄的绢布,却感觉有千钧之重。
他瞬间明白了朱元璋所有的盘算。
皇帝的沉默,不是遗忘,而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他没有惩罚自己,反而给了自己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一个烫手到极致、能将自己活活烤熟的机会。
他这是要让自己,站在所有藩王的对立面!用后世的科学知识,去重塑大明第二代藩王的思想。这比首接削藩,要高明百倍,也阴狠百倍。
“白大哥,怎么了?”李婉儿见他脸色变幻不定,担忧地走过来。
白武缓缓收起手谕,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抬头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北平城中,那个正磨刀霍霍的燕王。他能想象到,当这道旨意传到北平,朱棣会是何等滔天的愤怒。
自己画出的那些强国富民的宏图,在朱元璋的手中,终究还是变成了一把最锋利的政治之剑。一把悬在朱棣头顶,也悬在自己头顶的剑。
“没什么。”白武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波澜强行压下。
他看着眼前这名面无表情的锦衣卫,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无奈,忌惮,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桀骜。
你想让我当刀?好。但刀柄,我得想办法握在自己手里。
他对那名锦衣卫说道:“请回复陛下,白武……领旨。”
从今天起,这盘棋,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躲在幕后的执棋者了。
他被朱元璋,亲手推到了棋盘的中央。
退无可退,那便……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