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谨身殿。
朱元璋刚刚驳回了一份户部尚书请求缩减开支的奏折,心情有些烦闷。他手里拿着一份锦衣卫的加急密报,本是随意翻看,可越看,嘴角的笑意就越是压抑不住。
密报上,不仅有文字,还有几幅画得惟妙惟肖的简笔画,是一首跟着白武的锦衣卫陈武亲笔所画。
一幅是李家村那个被绳子拴住的“飞天球”,旁边标注着“离地三丈,收放自如,殿下欲乘,为白师所阻”。看到这句,朱元璋哼了一声,算这小子识相。
一幅是学堂的平面图,清晰地画出了锅炉和暖气管道的走向,旁边写着“一锅沸水,满室皆春。耗煤不多,村民称奇。”
最后一幅,是正在修建的“龙脉”国道,一条粗壮的黑线从应天府延伸而出,却在长江边上戛然而止。
“长江……”朱元璋的手指,在那条代表着天堑的河流上重重地敲了敲。
修桥?白武那小子都说眼下不可能,痴人说梦。那就只能用船。用船,就要有官办码头,就要有水师巡防,就要收船税。这路修到哪,咱大明的规矩,就得到哪!
他放下密报,心中对白武的那点不满,早己烟消云散。这小子,总能给咱弄出些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那个会飞的玩意儿,正好给那些即将进京的藩王世子,咱的好孙子们开开眼!让他们知道,天外有天!
那个叫“暖气”的,今年冬天,就给奉天殿和坤宁宫先装上!皇后身子弱,有了这个,也能舒坦些。
至于那些商人……朱元璋想起银行金库里堆积如山的银锭,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古怪的笑意。他一首以为商人都是些无利不起早的蛀虫,没想到,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利钱”,他们竟真的肯把藏在地窖里发霉的家底都掏出来。
也好!他们的钱,是死的,到了咱的银行里,修路、造船、练兵,就全都活了!
他拿起另一份关于北平的奏报。棣儿最近很安分,也在学着应天的样子,在北平府开商市,整顿卫所,甚至还派人来南方,高价收购物资。
他越是如此,朱元璋心中就越是警惕。一个沉默的、埋头做事的儿子,比一个天天哭穷叫嚷的儿子,要可怕得多。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的巨大舆图前,目光从应天,缓缓移向北平、西安、太原、桂林……那些星罗棋布的藩王封地,像是一颗颗钉在心头上的钉子。
白武的报纸,让咱的旨意一日传遍天下。
白武的银行,让咱的国库有了用不完的钱。
白武的学堂,马上就要迎来咱的孙子们,来学这些“新学问”。
这些新东西,就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正在将整个大明,更紧密地缠绕在咱的手心。
他看着舆图上那个代表着燕王府的点,眼神变得幽深无比。
棣儿,你以为你在学咱,在学太子,在壮大你自己?
你错了。
你用的每一分从银行贷来的钱,你走的每一步效仿应天的路,你学的每一样来自白武的新东西,最终,都会变成捆住你自己手脚的绳索。
咱的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朱元璋收回目光,对着殿外沉声道:“来人,传旨!命诸王世子,于腊月前入京朝见,不得有误!咱要让他们……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