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父王……”朱高炽的声音有些怯懦，他看到父亲赤裸的上身和满场的杀气，吓得把书往怀里又缩了缩。

朱棣看到他，眼中的怒火瞬间化为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父爱与担忧。这就是他的嫡长子，仁善有余，却文弱得像个书生，一点都没有他朱家的悍勇之气。而现在，他要把这个儿子，亲手送到那个吃人的应天府，送到那个白武的面前。

“何事？”朱棣的语气冰冷生硬，仿佛能将人冻伤。

“母妃让……让我来问问，何时动身……入京。”朱高炽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朱棣沉默了。演武场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去告诉你母妃，收拾行装，三日后启程。到了应天，多看，多听，少说话。特别是那个白武，他教你的东西，他说的每一个字，甚至一个标点，你都要给本王原封不动地记下来，带回来！”

“是，父王。”朱高-炽如蒙大赦，转身匆匆离去，背影都带着几分仓皇。

看着儿子的背影，朱棣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道衍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王爷，大公子非去不可。不但要去，还要让他去学。陛下想用新学问捆住我们，那我们就把这门学问，学过来，变成我们自己的刀！”

朱棣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道骇人的精光。

“陛下的棋，下得很大。他想用应天的繁华，白武的新奇，来软化公子们的心志。”道衍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可他忘了，北平的风，最是磨砺筋骨。大公子是从这冰天雪地里走出去的，就不会轻易被南边那点暖风吹倒。此去，名为入质，实为学习”

朱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股气在严寒中化作一道久久不散的白龙。他眼中的狂怒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冷静。

他输了第一阵，但他还没输掉整盘棋。

父皇，你想用那些新玩意儿来对付我？

好。

那我就派我的儿子，去把你那套东西，全都学回来！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南方，目光仿佛能穿透千里冰封，首抵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

“道衍。”

“贫僧在。”

“派几个最机灵的人，乔装打扮，跟着高炽一起去应天。本王要知道那个白武，每天吃了什么饭，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他脑子里的所有东西，本王……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