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来的比往年早了一些。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悄无声息地为这座古老的都城披上了一层素白的银装。然而，这彻骨的寒意，却被隔绝在了李家村村民们的窗外。

去年还在为一捆柴火发愁的人家，今年屋角己经堆起了小山似的煤块，那是他们在工厂做工换来的酬劳，足以让他们烧着暖炕，抵御一整个冬天的严寒。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汉揣着手，哈着白气，满脸褶子里都透着笑意：“这日子，搁以前想都不敢想，多亏了白先生啊！”

农事的暂歇，让村里的学堂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候。

课表被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朗朗的读书声和热烈的讨论声在学堂里响个不停，但是却少了白武和朱雄英两个人的身影。

因为这几天白武被老朱安排给新入京的各位皇孙还有大本堂的皇子们上课，而朱雄英作为白武的大弟子，成了白武的助教。

今天，是朱雄英的“公开课”。

按照朱元璋的旨意，白武每周必须抽出两天时间，亲自授课。不过他现在轻松了许多，因为朱雄英，己经能独当一面，对于简单的课程，他己经完美驾驭了。

“此乃光之色散！”

面对一群年龄相仿、身份尊贵的叔叔和兄弟们，朱雄英毫无怯场。他手持白武特制的玻璃三棱镜，将冬日稀薄的阳光分解成一道绚丽的彩虹，投射在白墙上，引来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

“哇！雄英，这……这是仙法吗？”年幼的朱权瞪大了眼睛。

朱雄英微微一笑，颇有几分白武的风范：“十七叔，这不是仙法。白先生言，我们肉眼所见之白光，实则由赤、橙、黄、绿、蓝、靛、紫七色光混合而成。此物名为三棱镜，能将光分开，也能将光合上，此乃格物之学，探究的是万物至理。”

他侃侃而谈，将那些白武教给他的科学知识融会贯通，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讲出来，几个月耳濡目染的跟随，加上在李家村丰富的教学经验，让他俨然成了一位合格的小先生。

而本当讲课的白武，现在正在帝国权力最顶端的两个人面前，商议着一件足以改变大明的“事物”。

谨身殿内，暖炉烧得正旺，朱元璋的手指重重地敲在舆图上倭国的岛屿位置，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杀气。

“抗倭的远征，朝廷开春就要准备，咱等不及了！”

“还有更远的船队，咱要让他们去看看，这天下到底有多大，把咱大明的龙旗，插到他们没见过的地方去！”

朱标的目光，则更着眼于国内。他指着地图上那条从应天府延伸出去的国道线，沉声道：“父皇，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加快国道的开拓，将水泥路铺到更多的府县去。还有工厂，需要兴办更多的工厂，才能吸纳流民，充盈国库。”

白武默默听着，适时开口道：“陛下，太子殿下。水泥与玻璃的详细烧制方法，臣己整理成册，上交工部。应天府郊外的几座官办大厂也己拔地而起，日夜不休。臣以为，时机己经成熟。”

“哦？什么时机？”朱元璋抬眼看他。

白武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臣有一物，名为‘蒸汽机’。若能制成，只凭烧煤便可令船舶无帆而行，车马无力自走，其力万钧，远胜人力百倍。届时，大明将如虎添翼！”

他要用一个远超这个时代的怪物，提前三百多年，将大明这架古老的马车，强行推上工业革命的轨道！

朱元璋和朱标闻言，两个人的目光都转到了白武的身上。

二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怔怔地看着白武。

方才还在讨论的国之大计，远征倭国，开疆拓土，在“蒸汽机”这三个字面前，仿佛都变得渺小起来。

“你说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船舶无帆而行，车马无力自走？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还是说，眼前这个小子，终于露出了他妖言惑众的真面目？

“臣说，有一种力量，可以超越人力畜力，名为蒸汽之力。”

白武迎着帝王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

他的心跳在加速，但他知道，这一步棋，他必须走。

他要的，不仅仅是震撼，更是在那些藩王世子心中，种下一颗名为“不可战胜”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