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烧开,有蒸汽。朕知道。”朱元璋的指节,在御案上敲得“笃笃”作响,“你学堂里的暖气,就是这个道理。可你说它能推动万斤巨轮,驱动千石大车,岂不是天方夜谭!”
“陛下,请看。”
白武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己备好的图纸,恭敬地呈了上去。
那是一张用炭笔画的,结构远比这个时代复杂的机械图。
有锅炉,有管道,还有一个带着连杆和巨大飞轮的活塞气缸。
“此物,名为气缸。将水蒸气导入此密闭铁罐之中,其膨胀之力,足以推动这根铁杆。”白武指着图上的活塞解释道,“铁杆往复运动,再通过此处的连杆与飞轮,便可转化为源源不断的旋转之力成为带动车轮转动的向前之力。”
他尽量用最简单的语言去描述这个划时代的造物。
“旋转之力?”朱标的眼睛亮了,他瞬间想到了无数个应用场景,“如同水车、磨盘、纺车那般旋转?……若是有了这股力量,一座工坊,岂不是能抵得上千百名工人日夜不休?”
“太子殿下英明。”白武躬身道,“不止如此。若将此物放大百倍千倍,安装在船上,它转动的就不是磨盘,而是巨大的船桨叶轮。届时,战船便可不惧风向,不畏逆流,速度远胜当今任何快船!”
“若将它安装在有轮子的铁车上,铺上铁轨,便可一日夜行数百里,将北平的军报、南方的粮草,以雷霆之速运抵天下任何一处!”
“轰!”
白武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上。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图纸,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
不惧风向的战船!
一日数百里的铁车!
这己经不是什么奇技淫巧了,这是神鬼之能!是足以让他朱家江山,万世永固的无上权柄!
修路到哪里,规矩就到哪里?
不!有了此物,咱的龙旗插到哪里,哪里就是大明的土地!
“要多久?”朱元璋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白武,“造出你说的这个东西,要多久?要多少钱?要多少人?”
“回陛下,此物对钢铁的冶炼和工匠的技艺要求极高,臣……不敢断言。”白武沉声道,“但只要工部全力配合,应天府最好的铁匠、最好的工坊都归臣调遣,臣有把握,在一年之内,让第一台蒸汽机,在陛下面前转动起来!”
一年!
朱元璋霍然起身,在大殿内来回踱步,身上的龙袍都仿佛燃烧了起来。
他的脑海中,己经浮现出无数艘冒着黑烟的钢铁巨轮,组成遮天蔽日的舰队,将倭国夷为平地的景象。
也浮现出一条条钢铁轨道,如巨龙的血脉般,将应天府与遥远的北平、云南、辽东紧紧相连。
任何叛乱,任何异动,都将在朝廷雷霆万钧的兵锋下,灰飞烟灭!
“好!”朱元璋猛地停住脚步,一掌拍在舆图上,“咱给你!工部尚书,任你差遣!京城所有官办工坊,任你调用!钱,皇家银行的钱,你随便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疯狂。
“咱只要一样东西,就是你说的这个,能让大明……飞起来的蒸汽机!”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但丑话说在前面,若是一年之后,你拿不出东西来,或是拿个无用的铁疙瘩来糊弄咱……”
“咱就要把你的格物之学,连同你的李家村,从这世上,抹得干干净净!”
“一言为定!”
赌赢了。
他将工业革命的钥匙,亲手递到了这位铁血帝王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