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有其理。”白武笑了笑，“它不但会累，还怕‘拐死弯’。”他又在地上画了一个首角的拐角。“你们看，咱们之前的连杆和曲轴连接的地方，是不是都是硬邦邦的首角？所有的力都集中在这一个点上，它不崩谁崩？”

他将那个首角抹去，重新画了一个平滑的圆弧过渡。“如果咱们把连接处做成这样，圆滑一点，让力能够顺畅地传过去，是不是就不那么容易坏了？”

工匠们围成一圈，看着地上的草图，听着白武的讲解，一个个如痴如醉。这些道理，说穿了似乎并不复杂，但在此之前，他们闻所未聞。这己经不是单纯的“手艺”了，这是“艺”之上的“理”，是“格物致知”的真学问！

“还有！”白武站起身，指着那被撞出大窟窿的墙壁，心有余悸地说，“这飞轮脱缰，实在太危险了！万一伤了人怎么办？咱们得给它套个笼头，再加一道保险！”

他走到墙边，重新画了起来。“咱们得想个办法，让这‘铁牛’跑得太快的时候，能自己把‘草料’给减了。它得能自己管住自己！”

他画了一个飞轮，又在轴上画了两个用连杆吊着的小铁球。“这东西，叫‘离心调速器’。飞轮转得越快，这两个球就甩得越高。咱们让这两个球连着一个阀门，它们一高，就把进气的阀门关小一点。气少了，它自然就慢下来了。反之，它转得慢了，球就掉下来，阀门开大，它就又有劲了。这样一来，不管你给它多大的火，它都能自己稳住，不会再发疯！”

他又指着锅炉：“这锅，也像个爆脾气的倔驴，火烧得太旺，它就要炸！咱们也得给它弄个撒气的地方。”他在锅炉顶上画了一个带着长杆和重物的阀门。“这叫‘安全阀’。锅里的气压太大了，就会把这个重物顶起来，让多余的蒸汽‘嗤’地一声跑掉。这样，锅炉就永远不会被憋炸！”

一个个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的设计，从白武的嘴里说出，在地上变成了一幅幅清晰的图画。

从材质，到结构，再到安全保障。

一个全新的、更强大、也更安全的“铁牛”形象，在所有人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工匠们眼中的恐惧和迷茫，彻底被一种名为“科学”的光芒所取代。他们明白了，那不是神牛发怒，而是他们的造物还有缺陷。而现在，他们知道了该如何去弥补这些缺陷！

白武看着众人眼中重燃的火焰，心中稍定，却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些原理在他看来是基础，但对这个时代却是开天辟地。他就像一个站在海岸上的人，向着内陆的湖泊描述大海的浩瀚，他能说的，还太少太少。

与此同时，东宫，文华殿。

“炸了？”

太子朱标霍然起身，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御案上，染红了一份刚刚批阅的奏疏。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殿内伺候的太监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伤到白武没有？”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回殿下，白先生无碍，亦无工匠伤亡，只是……只是那‘铁牛’，毁了。”前来报信的侍卫声音都在发颤。

朱标在殿内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片刻后，他猛地停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传孤的旨意！”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列为最高机密！从即刻起，铁场周边百丈，由亲军都尉府接管，一只鸟都不许飞进去！工部、兵部、户部，凡项目所需，无论是铁矿、焦炭、钱粮、人手，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响应！谁敢有丝毫拖延推诿，不必报孤，首接让锦衣卫请去诏狱喝茶！”

“孤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孤信赖的白先生，和我大明的工匠，能造出何等惊天动地的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