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眯起了眼睛，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竟然有胆子反问他。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白武的肩膀，看向不远处那栋样式奇特的二层小楼。

“带孤去看看你的学堂。”

白武站起身：“殿下请。”

学堂里空无一人，却充满了知识的气息。一排排整齐的桌椅，一面面刷着黑漆的墙壁，上面用白色的粉笔写满了奇怪的符号和图形。有大明的疆域图，但旁边还有一个更大的、标着“世界”二字的圆形地图。

朱棣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立在讲台旁的地球仪上。

他走过去，伸手拨动了一下。那颗蔚蓝色的球体，便缓缓地旋转起来。

“殿下常年与北元交战，可知我大明之外，天地之广阔？”白武的声音在空旷的学堂里响起。

朱棣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旋转的球体，沉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是，也非是。”白武走到他身边，指着地球仪上那片广袤的区域，“这里是我大明，而这里，是殿下征战的草原。但除此之外，向东越过大海，有倭国，再向东，还有更广袤的陆地。向西，穿过西域，有无数的国家和文明……”

朱棣猛地回过头，眼神如刀：“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国之强，始于民智。”白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让孩子们知道我们脚下的土地是圆的，知道我们身处的世界有多大。他们长大了，才会有更广阔的胸襟和视野。兵之勇，亦源于识理。让士兵们知道火药为何会爆炸，知道抛物线如何计算，他们才能更好地使用我们手中的火器，百战不殆。”

“我想要的，是为大明，培养出无数有知识、有眼界、敢于走向世界的人。这，就是殿下眼中看到的，也是白武想做的全部。”

朱棣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从他的瞳孔深处，辨别出话语的真伪。

良久，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学堂。

回到院子里，他没有再坐下，首接翻身上马。

临走前，他勒住缰绳，回头深深地看了白武一眼。

“白武，你是个有意思的人。”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北平的风，比应天要冷得多。希望你的这些道理，不只是能说会道，而是真的能扛得住事。”

话音落下，他双腿一夹马腹，黑色的骏马发出一声嘶鸣，转身绝尘而去。几个亲卫立刻跟上，马蹄声迅速远去，很快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北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地的寒意和无尽的猜疑。

首到再也看不见人影，李景隆才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都湿透了。

“我的乖乖……吓死我了……”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喃喃自语。

李婉儿也松了口气，快步走到白武身边，担忧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没事。”白武摇了摇头，目光却依旧望着朱棣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今天，他给朱棣看的是“道”，是开民智，强国家。这是阳谋，是任何一个有雄心壮志的君王都无法拒绝的蓝图。

但朱棣这样的人，信奉的永远是“术”，是力量，是掌控。

他今天来，是一次试探。

而这场试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