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朱棣如同一阵呼啸而过的朔风,卷走了村口最后一丝年节的热闹,只留下满地无形的冰霜。
白武收回望向官道尽头的目光,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他提起茶壶,给李景隆续上一杯滚烫的热茶,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滋啦”的轻响。
“心正,就不怕影子斜。”白武将茶杯推到他面前,“殿下是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但只要咱们做的是对大明有利的事,这利刃便伤不到自己人。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曹国公。”
李婉儿端着一碟刚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她的小脸还有些发白,显然刚才也是捏了一把汗。她走到白武身边,担忧地压低声音问:“他……真的不会找我们麻烦吧?我总觉得他的眼神……好吓人。”
“他不是来找麻烦的。”白武摇了摇头,拿起一块甜梨递给她,安抚道,“他是来‘看’的。看看我白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看我们李家村到底在做什么。今天让他看了,他也未必全信,但至少,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关于民智,关于世界,关于大明未来的种子。这颗种子会不会发芽,白武不知道,但他必须得种。
夜渐渐深了,年节的喧嚣慢慢平息。朱棣的到来像是一个插曲,虽惊心动魄,但生活总要继续。接连两日,李家村恢复了走亲访友的常态,只是村民们的话题里,总会悄悄带上那位“气派得吓人”的王爷。白武和李婉儿也融入其中,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到了大年初三,一骑快马再次打破了村庄的宁静。这次来的不是什么王爷亲卫,而是一个风尘仆仆的家仆,看打扮,像是从庐州那边星夜兼程赶过来的。
“小姐!小姐!”那家仆一见到院中的李婉儿,便滚鞍下马,脸上是藏不住的狂喜之色,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家书,双手奉上,“老爷的信!天大的喜讯!”
李婉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接过信。信封是熟悉的桑皮纸,上面那“婉儿亲启”西个大字,正是她日思夜想的父亲亲笔,笔锋刚劲,一如其人。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才看了几行,她的眼睛就蓦地睁大了,一股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从眼底溢出,瞬间化作了两行滚烫的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她不是在哭,而是在笑,一种喜极而泣、捂着嘴都忍不住笑出声的激动。
“怎么了?婉儿?”白武看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李婉儿抬起头,将信纸宝贝似的递给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和无比的雀跃:“爹爹……爹爹他……被擢升为应天府尹了!”
白武接过信纸,快速扫了一遍。信上说,吏部的调令年前就己下达,但李父为人勤恳负责,坚持要将庐州府衙内的大小事务一一交接妥当,才肯动身。因此耽搁了时日,未能在年前赶到应天,错过了与女儿团聚的年节。信中,李父除了告知此事,还特意提了一句:“吾儿在京,得遇良人白武,屡献奇策,利国利民,吾心甚慰。此次调任,亦恐有赖东宫之恩……”
白武看完,心中顿时了然。应天府尹,京城的父母官,真正的天子脚下,位高权重。李婉儿的父亲虽然政绩斐然,但从一个地方通判,一步登天到这个位置,若说背后没有推手,是绝无可能的。
“是太子殿下……”李婉儿自己也想明白了,她用袖子胡乱擦干眼泪,眼圈红红地看着白武,声音里满是感激,“定是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的恩典!这……这份情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