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头规矩太多,还没村里自在!我这不是听说婉儿姐姐的父亲要来了,特地来问问该准备什么礼物嘛!”
朱雄英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立刻被木工案台上的图纸吸引了。
他好奇地凑过去,盯着那复杂的线条:“先生,你这画的是什么古怪物件?瞧着又是椅子又是床的。”
“这叫‘安乐椅’。”
白武笑着拉他在一旁的小凳上坐下,指着图纸,用最简单的语言跟他解释。
“你想想,皇爷爷和父王整日忙于政务,伏案批阅奏折,时间一长,会不会腰酸背痛?”
朱雄英一听,立刻用力点头,小大人似的皱起了眉头。
“是啊!我前几日去见父王,他还总是不住地捶着腰呢!”
“我让他多歇歇,他总说国事如山,耽搁不得。那龙椅看着威风,其实又冷又硬,我坐一小会儿都觉得难受,父王一坐就是一天,跟受刑一样!”
“所以啊,”白武的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弧度,“我设计的这把椅子,靠背是活的,可以向后躺倒。”
“坐累了,人往后一靠,双脚再搭在一个配套的脚蹬上,就跟躺在云端一样舒服!”
朱雄英的眼睛瞬间亮了,但他马上想到了关键,抢着问:“那……那还怎么批阅奏章呀?”
“看这里。”
白武指向扶手处的一个精巧设计。
“这里可以架一个特制的小几案,不大不小,正好能放下一本奏章和一支笔。”
“这样一来,你父王就算是半躺着,也能处理朝政。”
“龙体与国事,两不耽误。”
朱雄英的眼睛越听越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仿佛己经看到了父王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的模样。
他满脸崇拜地看着白武,脱口而出:“先生,你真是太厉害了!这……这才是真正的‘格物致知’!是真正的利国利民之学问!”
他又一阵风似的跑到李婉儿那边,用力嗅了嗅空气中那股奇异的幽香。
“婉儿姐姐,你这些瓶瓶罐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呀?闻着<i class="icon icon-uniE07B"></i><i class="icon icon-uniE0B2"></i><i class="icon icon-uniE0B3"></i>。”
李婉儿温柔地笑了笑,拿起一根刚刚制好的线香递给他看。
“这是我给皇后娘娘准备的安神香。”
她轻声说:“我听闻皇祖母为国为家,日夜操劳,心神损耗甚巨,便想着,能不能用这些花草,为她换一夜好眠。”
朱雄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根褐色的线香,放在鼻尖下轻轻一嗅。
一股清雅宁静的香气,仿佛一只温柔的手,瞬间钻入心脾,让他方才因奔跑而有些急促的呼吸,都立刻平稳了许多。
他忽然想起了上次见到皇祖母时的情景。
她眼下那抹怎么也遮不住的青影,和那强撑出来的笑容,让他的心头猛地一酸。
“真好闻。”
他由衷地赞叹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皇祖母闻了,定会喜欢的。”
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两个全心全意为自己的父王和皇祖母着想的人,朱雄英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暖流。
他忽然觉得,皇爷爷说得对。
这里没有宫里的繁文缛节,没有数不清的阿谀奉承。
这里有的,是宫里最难得、最珍贵的——真心。
少年猛地站首了身子,学着大人的模样,对着白武和李婉儿,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
“雄英代父王、皇祖母,谢过白先生与婉儿姐姐的无价之礼!”
白武和李婉儿相视一笑,连忙将他扶起。
朱雄英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语气斩钉截铁!
“先生!姐姐!这等神物,片刻都不能耽搁!”
“我即刻回宫禀告皇爷爷,定要亲自安排,将这份心意第一时间送到他们面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激昂与决绝。
“我也要让朝堂上那些只知歌功颂德的庸臣们好好瞧瞧,何为真正的忠君体国,何为真正的经世致用之学!”
窗外,日头西斜。
金色的余晖洒满整个小院。
图纸上的线条,石桌上的香料,还有少年人那双真诚的眼眸,都在这冬日里多了一些人性的温暖。
却己然有了最真挚的温度,和一份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