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身殿的侧殿,暖气烤的整个屋子温暖如春。
老朱坐在龙椅上看着带东西来到宫里的白武和李婉儿。
太子朱标侍立一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但那双看向白武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马皇后坐在朱元璋的旁边,目光越过众人,更多地落在那个叫李婉儿的女孩身上,眼神里满是长辈的慈爱与审视。
这是李婉儿第一次进宫。
尽管来时一路都在给自己鼓劲,但当她真正进入宫门站到了老朱面前,心脏还是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膛。
她下意识地死死攥住衣袖,滑腻的丝绸早己被掌心的冷汗浸湿。
白武察觉到她的颤抖,不动声色地向她挪了半步,用手拍了拍她的手,同时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白武上前一步,身形笔挺,声音清朗如钟。
“陛下,我跟婉儿进宫给您拜年来了,顺便给您和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送来了一份礼物。”
“这才几天没见,你就又给咱准备了惊喜,雄英可是特意写信来跟咱说了。咱倒要瞧瞧,这又是何等神物,能让他那般失态。”
他的视线,终于从白武二人身上移开,落在了那把造型奇特的花梨木椅子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这就是那‘安乐椅’?”
“瞧着,是比寻常椅子多了些弯弯绕绕,有何奇处?”
白武躬身,不卑不亢道:“回陛下,此椅之妙,便在于‘安乐’二字。”
“陛下与太子殿下为国操劳,日理万机,久坐龙椅,想必腰背时常酸乏。此椅可坐可躺,能让筋骨在片刻之间,得以舒展。恳请陛下亲试。”
朱元璋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他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不以为然,身体却很诚实地从高台走了下来。
他绕着那椅子走了两圈,像审视一件兵器。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随即,他用力推了推椅背。
纹丝不动。
他看向白武,眼神里那点“不过如此”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白武依旧气定神闲,上前指着扶手下方一个毫不起眼的铜制开关,微笑道:“陛下,此处有个机括,只需轻轻一扳……”
他虚虚做了一个示范的动作。
朱元璋带着七分审视三分好奇,按照白武的指示坐下。
他将信将疑地扳动了那个机括。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触动了整个椅子的灵魂。
一股柔和至极的力道从身后传来,整个椅背竟顺滑无声地向后缓缓倾倒。
朱元璋下意识地惊了一下,但随即整个人的重量都被稳稳地托住,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感,从腰部到背部传过来。
那是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感觉。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椅子不仅没有丝毫晃动,反而随着他的动作进行了极其细微的角度调整,仿佛与他的身体彻底融为了一体。
“嗯……”
朱元璋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满足至极的轻哼。
那张被岁月和杀伐刻满了刚硬线条的脸,竟在这一刻,不经意间柔和了下来。
他缓缓闭上双眼,就那么靠在那儿,半晌没有言语。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一旁的朱标看得真切,父亲那常年因国事而紧锁的眉头,此刻竟如春日冰雪般,彻底舒展开了。
他心中狂喜,望向白武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许。
就在这时,李婉儿看准时机,捧着那个紫檀木盒,莲步轻移,柔声道:“皇后娘娘万福。民女知道娘娘心怀天下苍生,日夜祈福,耗损心神,便擅自用些寻常花草,制了这安神香,愿能助娘娘一夜好眠。”
马皇后温和地笑着,对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宫女接过。
盒子打开。
一股清幽雅致的香气,如水波般缓缓散开。
它不像宫中熏香那般浓烈霸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钻进人的心底,轻轻抚平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马皇后轻嗅了一下,眼中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好孩子,这香闻着,心里头都敞亮了。你有心了。”
眼看气氛正好,李婉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毅然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