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回荡在殿中。

“民女李婉儿，叩谢陛下天恩！家父蒙陛下与太子殿下不弃，委以重任，李家上下，感恩戴德，必将鞠躬尽瘁，为国效力，万死不辞！”

朱元璋缓缓睁开双眼。

他看着地上跪着的那个看似柔弱、眼神却无比坚定的女孩，又看了一眼旁边神色温和的朱标，心里跟明镜似的。

提拔李慎长，确实是朱标的意思。

他相信朱标的判断，吏部的考评和锦衣卫的调查他亲自看过，李慎长，确实是个能臣，也是个难得的清官。这次提拔他也算是朱元璋对李婉儿的默默付出的一个褒奖，另外他也和马皇后商量想撮合一下白武和李婉儿。

“起来吧。”朱元璋淡淡地说道。

“你爹是个好官，咱用的是他的才干，不是谁的人情。让他好好做，莫要辜负了咱，也莫要辜负了这应天的百姓。”

说完，他又躺了回去，舒舒服服地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

“这个椅子真是个好东西，咱就怕享受惯了咱就变懒了。”

朱元璋又看了一眼白武和李婉儿，目光中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突然说道：“天色不早了，你们也别回去了。就留在坤宁宫，陪咱和皇后，用顿便饭。”

此言一出，满殿内侍皆是心头一震，呼吸都停了半拍。

留在坤宁宫用膳！

这对于臣子而言，是天大的恩宠！

坤宁宫的晚膳，没有宫宴的繁复与规矩，多了几分寻常人家的温馨。

桌上摆的，多是马皇后在后苑亲手打理的温室里，刚摘下的新鲜蔬菜，透着一股清甜。那温室也是白武用双层玻璃安装的，想当初朱元璋看见那些玻璃可是狠狠骂了负责送玻璃进宫的李景隆一顿，不过后来温室的贡献算是让朱元璋看到了这未来的无限可能。

饭罢，朱元璋便赶紧招呼内侍撤走了饭菜。

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神色变得无比严肃，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铁血帝王。

“白武，出征倭国之事，筹备得差不多了。你那些新式的火炮火铳，军器监也日夜赶工，造出了一批。”

“对于此战，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空气，在刹那间凝固。

刚刚还温馨如春风的家宴，瞬间变得肃杀如寒冬。

李婉儿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白武沉吟片刻，字字清晰地开口：“陛下，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倭寇虽是癣疥之疾，但其海岛地形复杂，民风悍勇，断不可轻敌。”

“臣，有三虑，请陛下明鉴。”

“说。”朱元璋吐出一个字，重如泰山。

“其一，虑天时。东洋海域，夏秋之交常有风暴，其威胜过千军万马，可倾覆巨舟。我大明水师虽强，亦不可与天威相抗。故而出征之日，必须避开此季，且需有经验的向导与备选的避风港湾。”

“其二，虑战久。远征海外，千里迢迢，粮草军械补给线极为漫长。一旦陷入旷日持久的缠斗，于我大明大为不利。故而此战，当求雷霆之势，速战速决！首捣其巢穴，尽断其根基，不给其任何喘息之机！”

朱元璋缓缓点头，这两点，都是老成谋国之言，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他示意白武继续。

“其三，虑天下。”

白武顿了顿，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他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

“此战，不独为复仇，更为立威！”

“臣有一策，或可收事半功倍之效。陛下可下旨，邀请高丽、琉球，乃至南洋诸国的使臣、商贾，随我大明舰队一同‘观战’！”

“观战”二字一出，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缩！

白武的声音愈发激昂：“让他们亲眼看看，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也让他们亲眼看看，我大明天威，是如何为西海靖平！”

朱元璋原先只想着报仇雪恨，震慑宵小。

他从未想过，可以把一场战争，办成一次……一次面向全世界的“阅兵”！

让那些首鼠两端的墙头草，让那些心怀叵测的邻邦，亲眼见证大明舰队摧枯拉朽的力量！

这比战后送去一万份宣扬国威的文书，都要管用百倍！千倍！

“好……”

朱元璋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在沙场上才会出现的，属于掠食者的光芒。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笑！

“好一个‘观战’！好一个‘为西海靖平’！”

“你这个脑子，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就这么办！”

窗外夜色己深，坤宁宫的灯火，却仿佛比往日要明亮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