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儿捧着温热的食盒，脸上飞起两片红霞，心里头又是感动又是羞涩，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白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也是一暖，但他想得更深一层。这宵夜，不仅仅是宵夜，更是马皇后这位后宫之主，对他二人关系的明确表态。这既是庇护，也是一种无声的“绑缚”，让他与皇家的关系，又近了一分。

次日清晨，应天府衙。

新官上任的李慎长，卯时未到便己端坐在后堂。

前几日在李家村，他与白武有过一次长谈。白武曾对他说：“李大人，朝堂之上的大计，是为大明扬帆远航。而您在应天府的所为，则是为这艘巨轮筑牢压舱石。万丈高楼平地起，一个国家的强盛，不仅在于船坚炮利，更在于其都城是否洁净，其子民是否康健。这便是‘里子’和‘面子’。”这番话，李慎长彻夜未眠，深以为然。

堂下，府丞王琛、推官、经历司等一众属官垂手侍立，人人心中都在打鼓。

“诸位，”李慎长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本官初来乍到，不谈积案，不说旧例。今日，只办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一张巨大的应天府堪舆图前，伸手在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中的，正是城南的贫民聚居之地——三山街。

“此地，污水横流，垃圾遍地，火患频发。本官限令，三日之内，由府衙出钱，雇佣民夫，将所有街巷的阴沟全部疏通，所有垃圾尽数清运至城外指定地点焚烧。所有住户，门前屋后，不许再有秽物堆积。推官大人，你亲自去督办，若有懒怠者、推诿者，就地惩处！”

此令一出，堂下众人皆是一愣。

府丞王琛上前一步，此人乃是前朝遗老，最重规矩体统，他抚着胡须，眉头紧锁：“大人，下官恕难苟同。自古以来，清扫之事，皆是百姓自家之责，所谓‘各人自扫门前雪’。官府之钱粮，乃民脂民膏，应用在河工、漕运、缉盗等国家大政上。如今却要花费巨资，去为百姓清理秽物，这……这简首是荒唐！于制不合，于理不通！史书之上，何曾有过此等先例？”

王琛的声音掷地有声，显然不是小心翼服软，而是据理力争的强硬姿态。

李慎长转过身，目光如电，冷冷地盯着他：“王府丞，你跟我谈规矩，谈先例？”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那我问你，去年城南一场时疫，死了多少人？是不是规矩？城中孩童多发恶疾，夭折者甚众，是不是刀刃？本官在李家村见过，一条小小的村子，都能做到路无弃物，井水洁净，为何我堂堂大明京师、天子脚下，反倒成了藏污纳垢、病菌滋生之地？”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嗡嗡作响，语气更加严厉：“这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本官要在城中各处，仿照李家村之法，修建公厕！此事，本官亲自盯着！王府丞，你若觉得不合规矩，现在就可以上本弹劾我！但只要我在这府尹的位置上一日，此事就必须办！谁要是阳奉阴违，休怪本官的板子不认人！”

满堂官吏，噤若寒蝉。他们看着眼前这位状若怒狮的府尹大人，和那个脸色铁青、气得胡子发抖的王府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这才明白，这位新来的府尹大人，不是在小题大做，而是在拿自己的官声前途，赌一件前无古人之事！他不是在跟垃圾和茅厕较劲，他是在跟千百年来的陈规陋习宣战！

李慎长看着他们，心中却是一片清明。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阻力，还在后面。但他更清楚，白武口中那“民智开，则国强”的道理，绝非空中楼阁。而这一切的起点，或许，就要从一条干净的街道，一座无臭的公厕开始。

他要将这应天府，当做一块试验田，亲手种下那些来自未来的种子，看它能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这场战争，他输不起，大明也输不起！